笑了笑:“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和你聊他的罗曼蒂克史,你不会觉得矫情吧?”
简寒说当然不。她轻轻啜一口柠檬水,说后来怎么又分开了呢,既然你用了初恋这样的称呼。
肖敬棠说:“熬,那个年代的事情……我后来也不上学了,和家里几个弟兄去四处跑生意,那时候还是偷偷的,说不好听叫倒买倒卖。初中毕业之后她去了北方农场,下乡,插队落户,大好青春都耗在苍苍茫茫的大草原、青稞地上了。起先我们还有过通信,后来我南南北北地跑,渐渐便断了联系。再后来我又找到她,才知道那些日子,她以为自己是回不去了,便随便在农场里找了个人嫁了。”
他顿了顿,说:“简寒,你很久不和你的母亲联系了吧,她还好吗?”
也许,她早该想到的。高秋琴啊。但生平第一次听见一个男人叫自己的母亲“小琴”,不管这个母亲与自己是多么的生疏、淡漠,她都不免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寒颤。
她说不出话来,她只想离开。
肖敬棠微微前倾身子,两个人的距离反倒拉近了。他手中的香烟燃尽了最后的余焰,眯起眼睛,眼前少女的轮廓在渐渐飘散的烟雾中便慢慢地清晰了起来。
“你可别误会。”他说,“你妈妈在内蒙的那几年很苦,没有亲人,没有家,身边的同学一个个走关系回城了……她想,怎么还不轮到自己?终于是绝望了,不能再这样挨下去了啊,遇到你爸爸,嫁了。可是到最后回城的条件真的放松了,你说她盼了这么多年,她能不心动?”
简寒说:“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个?”
肖敬棠看着简寒的眼睛,他的目光有一种奇怪的魔力,仿佛会将你牢牢吸附住般。他的声音很诚恳,“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觉得很愧对你母亲。我觉得好像是自己把她抛弃在了草原上,要是我早点找到她,她不会受这么多苦。”
呸。简寒的手牢牢握住冰凉的柠檬水,玻璃杯子。她想像着像电视剧里一般把这杯水尽数倾倒到对方的脸上去,但她不敢,只有手指轻轻地颤抖着。
她说:“你确实对不起我们。你的儿子杀了人,□□杀人,要判死刑的罪。你不是昨天还来求我们原谅吗?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唱的是哪一出……白脸、黑脸,我拜托你有话直说,不然我们以后只能法院见了。”
肖敬棠瞧着她,倒好像不生气:“死刑?”他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木制桌子上敲打着,“肖滨最多进去一两年,也许一两年也不用,缓刑、取保候审,在监外,他也许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他笑笑,又抽出一根烟,点上,“你也许不知道,肖滨这里不大好使。”他敲敲自己的脑袋,“在法院判决中,这意味着什么,无需我多说吧。”
简寒再坐不住了。她站起来,椅子地板摩擦、碗碟相交碰,一阵框里哐当的声音。
周围的人纷纷往这里看过来。
她看了眼手边的水杯,一口饮尽。抓起自己的背包,不会再见面了吧。
肖敬棠依旧坐着,像昨天似的,明明矮人一截,气势却不输人。他说:“我真没想到会这样。本来只想叙叙旧,没成想闹到不欢而散。肖滨的事情,你们就是走法律程序,对他也不会造成多大的损害。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所以我劝你们还是识时务一些,对外表示接受我们的道歉,我们给你们一笔补偿,你的男朋友,今后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她转身离开。像被抽尽了力气。
从绿舟西餐厅出来,天已经傍晚了。这里高楼林立,太阳沉下去,只能看见红彤彤片片夕晖散落在遥远的布景里,把钢筋般的森林大厦都抹上了一股温柔的色彩。
她很讨厌肖敬棠这个人。不仅因为他自大、嚣张,而且因为他这样肆无忌惮地提起母亲的名字,让那些她刻意避免的童年缺憾,再一次从时间的暗角里汩汩涌来。
她想起小时候的音乐课,全班大合唱——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了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有的孩子会偷偷地斜眼瞄她。
是啊,她就是那根无依无靠的浮萍,随水起起落落。
好在这么多些年下来,她早已学会了不管不顾他人的眼光。
即使和高秋琴一起去了北京,情况也没有好多少。
简寒搭地铁回学校。正是下班高峰期,人来人往,等了好几班车,总算被后面汹涌的人潮推挤了上去。
在车厢里,百无聊赖,她拨拉着qq相册,里面有她在天坛公园照的照片。那时候她还梳着马尾辫,没有刘海,头发紧紧的、一丝不苟的绑到后面去。
她比了个v字手。另一边揽着一只胳膊,是个年轻的姑娘,大学生模样,长着一张很清秀的脸,挎着一个朴素的单肩包。
照片照的一般,身后来来往往的游客络绎不绝,颇有点抢镜。但两个人都笑得开心。
她有些怀念这个叫做赵月的女孩了。
她一直有她的qq号,刚上大学时还像姐妹花一样不停地聊天。但这两年,赵月不常在线,状态也不怎么发,搞得像失联了一样。简寒一直弄不清她的现状。
她试着给她播了语音电话。
漫长的滴答声过后,对面接通了。
赵月原来的声音是很柔软、很清亮的,有点童音的感觉。简寒以前常常说她:说话啾啾地,像百灵鸟。每次听见她这么说,赵月都要捂着嘴咯咯笑好一会。
突然接到简寒的电话,赵月好像也不怎么惊奇。
简寒说:“小月姐姐,我想你了。刚刚我去单位那里,竟然看到一个人,长得和你好像好像。我还追在人家背后叫你的名字,可是没有人理我。哈哈。”
她以前就这么叫她。赵月比她大七岁,她上高中的时候,赵月刚刚大学毕业,走选调生去了高秋琴的单位,做一些行政文秘的工作。
赵月的语气好像有一些疲惫,她笑了笑,说:“你这段时间怎么样啊?”
简寒沉默了一会,“不是很好。”
赵月说:“大家都很难。”她的心情好像出人意料的低落,她突然说:“简寒,你妈妈这边情况不是很好。”
☆、第21章
嗷,怎么,她生病了吗?
简寒感觉自己很平静,她想,果然啊,三年不咸不淡的相处就能换一份母女情深的话,世界的运转不要太不公平。
赵月说:“这段时间纪检委过来,查账。高处长那边有些文件可能说不过去,要接受进一步的调查。”
简寒说:“原来她还贪污受贿啊。既然侵吞劳动人民的财产,那当然要吐得一干二净喽。”这些话她劈里啪啦说出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