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思生病了,查不出原因,只是莫名其妙地开始吃不香睡不甜,心情烦躁。像是得了孕期综合征一样。人有时候会突然变得脆弱,突然地就不快乐,突然地被回忆里的某个细节揪住,突然地陷入深深的沉默,不想说话。
如果一个人不能哭,就会病,这同样是一种发泄。身体生出寂寞的藤,缠缠绕绕,纠纠结结。然后绝望地发现,藤条上的每一个触角都拼命地吸食记忆,越是没有新事来供奉,于是过往的翻涌变本加厉。原来有些事情,越想逃避就越加追赶,越是刻意就越难释怀。
雅思在这“姹紫嫣红开遍”的美好暮夏里陷入了深深的忧虑。
经历重生,她越来越想相信,有些人的命运之间真的潜藏着奇妙的呼应和重合。一旦相遇了,就会像齿轮一样紧紧咬合,动身千里外,心自成一脉。
人为什么会犯下同样的错误?原因或许只有一个:前一次不够痛。
一个人最大的缺点,不是自私、多情、野蛮、任性,而是偏执的爱一个不不那么爱你的人。1
所有的烦恼不过12个字、放不下,想不开,看不透,忘不了。世界上,唯独骗不了的,是自己的心,它总在你最没提防时,暴露你的欢喜忧愁。
肚子里的宝宝也着急踢蹬着一下手脚,贺峰,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窗外月光如砒如霜,雅思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敲击着桌面,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我是贺峰,如果我此时健康出了问题,那么我最着急要做的是什么事?
雅思“嚯”地起身,打开了电脑。电脑因为长久不用屏幕上已经蒙上了一层薄灰,雅思深吸了一口气,给石泰川发去一封电邮:
“阿ill,帮我查一下宋世万家里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
“爹哋。”贺哲男推门进来,正好看见贺峰飞快地把手中的相框塞进抽屉。
“该吃药了,爹哋。”贺哲男脸色一黯,垂下眼睛道。
“terrence,你来一下。”贺峰示意他坐下,柔声问,:“和夏越在天津的合作进行得如何?”
“很好,一切都照计划进行。最乐观的估计两年就可以盈利了。”贺哲男打起精神道。
“盈利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为我们争取天津新城区的建设项目积攒人气和人脉,我们天堃现在做生意就像是下围棋,不要拘泥于一子一地的得失,重要的是格局。”贺峰笑道,:“terrence,爸爸现在年纪越来越大了,有没有考虑过到天堃来帮我?”
“爹哋,不是我不想帮你。”贺哲男看着头发又白了一片的贺峰心中一酸,“实在是一个美域高我已经应付得很吃力了,我怕我暂时还没有这个能力。”
“哎,所有的生意归根到底都是做人,想处理事情先要处理心情。”贺峰传授机密,:“我能走到今天,只靠两句话,一句是,‘善藏者人不可知,能知者人无以藏’,还有一句是‘善攻者,攻敌所必救’。这两句话你要好好体会。”
“爹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孙子那一套已经玩不转了。”贺哲男无奈。
“terrence,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背后算计你的小人永远不会消失,这是万世不易的真理。你去了这个也会有那个,重要的不是拍倒哪个小人而是你自己要有一套对付小人的方法。”贺峰同样很无奈,苦口婆心地道:“小人不可得罪,同样小人也不可饶恕,说到底小人也有心小的一面,对待这种人要稳准狠,你可以装做什么也没发生,天下太平,万事大吉,然后来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以毒攻毒,让他知道:小人也不是谁都可以做的,做好人要有水准,做小人同样有难度。”
贺哲男思索了一会,终于道:“我知道爹哋你是劝我不要和宋世万硬碰硬,好了,我答应你会尽量收敛自己脾气的。”
“那就好,你先出去吧。”贺峰叹了口气。欲速则不达,只是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时间可以从容安排。
“善攻者,攻敌所必救”。贺峰闭目仰头在椅子上转了半圈后骤然停下拨出一个电话。
“宋世万的二儿子已经返回香港,开始第一步计划。”
“贺先生。”
“贺生好。”
贺峰一进凤鳞楼,侍者就如风吹麦浪一般弯下腰行礼。
“贺生,宋先生已经在等您了。”领班殷勤地道。
“宋先生,谢谢您百忙之余还专门抽出时间接受我们《大学生报》的专访。”簇拥着宋世万走出来的是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女,娇小玲珑,眉眼俏丽,肤如白玉,慧俊婉转,一副可人摸样。尤其是她仰视人时那副全身心崇拜的神情,很能让男人油然而生一种神灵面对信徒的心理快/感。
“为年轻人指点迷津也是我们的义务嘛。”宋世万显然就沉浸在这种快/感中,笑容可掬地道,:“何况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不简单,就像卓小姐你,年纪轻轻,对香港商界发展说得头头是道。”
“宋先生说笑了。”卓小姐红云上颊,眼波流盼,“我这点水平不过是鲁班面前卖大斧而已。以后还请宋先生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宋世万一口答应,“我让judy送送你。”
“谢谢宋先生。”卓小姐对贺峰点了点头,跟着judy出去了。
“philip魅力不减当年啊。”贺峰看着痴望着卓凝摇曳背影的宋世万,打趣道。
“年轻人也就罢了,连你也来取笑我。”宋世万口中谦虚,面上却一副理当如此的自傲,“倒是martin你怎么几日不见,好像老了好几岁似的。”
“香港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你的慧眼吗?”贺峰在宋世万右手沙发上坐定,“情关难过啊,philip!”
“是为了康雅思的事吧?”宋世万“恍然大悟”地道,:“那个女人确实不错,连margaret都对她赞不绝口,你也知道我这个大老婆有多挑剔了。”
他语气居高临下,仿佛全忘了宋子凌和康家的恩怨,是不是所有的伤害在别人身上就特别容易痊愈?还是他自以为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贺峰心中嘲讽地一笑。
“你实在是太宠terrence了。别说你太太都去世这么久了,就算她还在世,男人金屋藏娇也是理所应当嘛。像我就有三个老婆,恩杰他不是什么话也没说?”
“我哪有你的福气啊?”贺峰捧了一下顺便转移话题,“阿星回来了,mandy也怀孕了。我们就等着喝你三儿子的喜酒呢!”
“哈哈哈,不用等,我们今天就不醉不归!”宋世万豪迈地挥了挥手。
“老爷,咱们回家吗?”郭坤小心翼翼地在喝得烂醉的宋世万耳边询问。
“不要,一想起回去看margaret的脸,我就什么心情都没了,你送我去mandy那里坐坐,她怀孕了,我多陪陪她也是理所应当。”
“mandy!”
“darling!”文慧眼前一亮,娇滴滴地撒娇。 “今天晚上那个死老头要和贺峰吃饭,不如你晚上来?咱们宝宝都会踢人了。”
“mandy!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啊?上次我要你投的那笔钱不是赚了吗?”文慧懒洋洋地问。
“不知道谁把咱俩第一次开房的视频录下来发到我手机上了!”电话那头气急败坏地道。
“什么?”文慧吓得“腾”地一下站起来,花容失色。
“那怎么办?万一让那死老头知道了,一定会怀疑宝宝的身世的,到时候我们就死定了!”
“你先别着急,他既然一早就知道我们的事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是不是你最近惹到什么人?或者你有什么对头刚刚知道你怀孕的事?”男人循循善诱。
“刚刚知道我怀孕的事……。”文慧陷入了思索。正在这时,门叮铃叮铃地响了起来。
“怎么这么晚才开门。”醉醺醺的宋世万不悦地道。
“刚刚在睡觉,自从怀了孕老是感觉困。”文慧挤出一个笑容。
“哦,要不要找医生看看?”宋世万酒醒了几分。
“不用,医生说了这是正常孕期反应。”
“奇怪,sammi怀孕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个人体质不一样嘛。”一听到二姨太的名字,文慧就像猫一样竖起了每根毛。
“说的也是。”宋世万拉起她的手在手里摩挲,:“我今天很高兴,我真高兴。你怀孕了,阿星也从英国回来了……。”
“阿星回来了?”文慧的声音一下变了调,“我怎么不知道?”
“前两天刚回来的嘛。他已经12岁了,明年就要进伊顿,到时候再回港就不方面了。趁这个机会回来陪陪我,人老了就喜欢儿女绕膝嘛。”宋世万絮絮叨叨地道。
“那二姨太也回来了?”文慧冷冷地问。
宋世万没察觉到一样,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怎么,又吃醋了?放心,你怀孕了,我肯定陪你更多。”
怀孕?我这怀的哪是孕,分明是地雷!最可恶就是那个二姨太,上次在布吉阴我还没和你算完帐,现在又想来要我命!那就不要怪我下手狠了!文慧的另一只手狠狠把睡裙揉绉,我的孩子保不住你的孩子也别想讨到好!
“martin。”
“melissa。怎么这么闲?”
“宋世万的case撤销了,我当然闲了。”
“哦,你是说画展的事吗?前期已经投入了这么多人力物力,撤消了还要赔付违约金,这不是他的风格啊。”
“他现在哪还有心思计算这个?阿星眼红宋世万送给三姨太的马,偷偷去骑。三姨太担心他危险去找,结果不知怎么了惊了马,阿星没事,三姨太却流产了。听说三姨太已经哭晕了好几次了,宋世万一怒之下把二姨太和阿星都发配到了英国,宋太就替她们求情,现在宋家闹得鸡飞狗跳……。”
“哦,那真是太不幸了。”贺峰翻看着手中最新一期的《大学生报》,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老板,乔律师来了。”
“melissa,我现在有些急事要处理,一会给你打过去。”贺峰挂上电话,站起来迎接来人。
“乔律师。”
“贺先生。”律师受宠若惊。
“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你配合。”
“贺先生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吩咐就是。”
“我要立遗嘱。”
“立遗嘱?”律师大吃一惊,“您的身体……。”
“我现在很健康。”贺峰断然道,:“只是被宋家的事触动,明明是血脉相通的一家人,却为了钱闹得这种地步。我不想步宋家后尘,所以想趁我身体健康,心智也正常的情况下立好遗嘱,免得将来祸起萧墙。”
“贺生英明。”乔律师赞同地点点头,心里却很疑惑,贺峰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那还有什么可争的?
“家族信托权益的1/3分给terrence,1/3给康雅思,另外1/3将注入以他名字命名的慈善基金会,由terrence和康雅思共同管理,terrence为主席。所有的房产香除了在香港半山的别墅留给雅思意外其他的都留给terrence,游艇由terrence和雅思均分;所有私人收藏由terrence和康雅思均分;私人马场及马场内的5匹马全部由康雅思继承。其他未提及的物品产业均由terrence继承。”贺峰显然已经在心里反复思考了很多遍,一番话说得如行云流水,简直不容人思考。
但乔律师还是以极其专业的素养发现了其中的微妙,他想了又想,试探地问,:“贺先生,恕我直言,康小姐是不是,是不是怀孕了?”
贺峰笑了一下,“就知道瞒不过你。”
“那是因为您没想瞒我。”乔律师道,除了贺峰的爱子情节,他想不出其他的理由来解释贺峰对康雅思如此奢侈的厚爱。
“可是,您有没有想过……?”乔律师字斟句酌地问,:“康小姐有很大可能会再婚,这样的话,这些财产……?”
还有很大可能会嫁给沈柏棠,贺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语言却是无比坚定,:“我相信她,退一万步说,即使出现你说的情况,我也不能因此不尽为人父的责任。岂能尽如人意,但求问心无愧吧!”
贺峰一边说一边用手温柔地抚摸着桌子,桌子下的抽屉里藏着jessica的照片,她的眉目,这样年轻透明。肌肤若未被践踏的雪野。
于自己,亦如高天流霞,神秘而不可触碰。
jessica,原谅我不能做一个完美的丈夫,但是,我会尽全力做一个完美的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1语自张小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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