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轶炟他怎么了？”

    曹穆晟以为林轶炟一冲动干了什么违反法律的事，却没想到，电话另一端的警察遗憾的告诉他：

    “今天在市区京河大桥发生一起非常严重的交通事故，林轶炟林先生在事故中不幸随车掉入京河之中，尚未打捞到他的尸体，但是在打捞到的公交车里找到他的手机和证件，所以……请您有空来警局认领一下林先生的遗物……”

    之后警察说了什么，曹穆晟根本没听到，他的脑海中一片嗡鸣，完全接受不了警察告知他的事实。

    得知林轶炟遇难的消息，贝益铭和薛峰也同样震惊不已，而且贝益铭特别后悔和愧疚，如果那天他没拦着曹穆晟，让曹穆晟去追林轶炟，或者他及时上前拽住林轶炟，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人间惨剧。

    那可是……三条人命啊！

    和贝益铭十分明显的后悔愧疚不同，薛峰面上没什么，心中却极度煎熬，他得知了那天林轶炟和曹穆晟之间的矛盾，也知道了林轶炟对曹穆晟大打出手，他想，如果他没有在医院楼下对林轶炟说那些话，没那么刺激林轶炟，林轶炟绝对不会对曹穆晟出手，林轶炟不出手，两人之间的矛盾也不会激化，没激化矛盾，林轶炟也不会跑，不跑，也就不会坐上那辆公交车，不坐那辆公交车，林轶炟也不会……

    当然，受打击最大的，还是曹穆晟。

    和贝益铭薛峰的后悔内疚煎熬又不同，曹穆晟整个人都在一夕之间没了生气，终日死气沉沉，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哪都不去，饭也不吃，水也不喝，不断折磨着自己，看起来是打算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对自己的折磨。

    付兰馨看到自己儿子这样，她怎么可能不心疼？更加不会放任自己的儿子如此消沉下去。

    她虽然对林轶炟遇难也非常痛苦，她那两个还有几个月就要出生的孙儿就这么没了，她怎么可能不心痛？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不可能一辈子困囿在其阴影之中，付兰馨可不希望没了孙儿，儿子也没了。

    “穆晟，妈知道，小林走了，你伤心难过痛不欲生，可是这世上在乎你喜欢你的人，不仅仅小林一个人，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妈该怎么办？”

    付兰馨了解她儿子，他知道曹穆晟已经喜欢上了林轶炟，从曹穆晟接受林轶炟和林轶炟腹中孩子的时候，她就知道林轶炟在曹穆晟心中是不同的。

    能够为曹家开枝散叶，还颇得曹穆晟喜欢，付兰馨也对林轶炟赋予了厚望，林轶炟要比曹穆晟之前喜欢的宋泽好太多，否则她也不会撮合曹穆晟和林轶炟，要知道，她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当年为了把曹穆晟对宋泽的感情扼杀于萌芽之中，她可是用了不少手段。

    和曹穆晟聊了一上午，付兰馨说的口干舌燥，曹穆晟却一句话也没说过，只垂着头，看着一个已经瘪了的足球发呆。

    付兰馨往曹穆晟手中那只没充气而且破破烂烂的足球上看了过去，依稀可以看出足球的原貌，比正常的足球小一些，而且样式也很特别。

    付兰馨目露惊讶：“这不是你小时候经常玩的那只足球吗？”

    付兰馨之所以认出这只足球，是因为母子两个因为这只足球，发生了许多难忘的事情，当然，大部分是不愉快的记忆。

    “我记得……你初中的时候我就把它捐出去了，怎么，又回到你手上了？”

    曹穆晟依旧没说话，只不过握着足球的手微微收紧，这只足球，是他在收拾林轶炟的遗物时发现的。

    见曹穆晟这样，付兰馨也没办法了，思来想去，她向贝益铭寻求帮助，贝益铭毕竟是医生，即使不是心理医生，但是对于心理方面的疏导应该也了解一些，贝益铭又是曹穆晟的朋友，比较了解曹穆晟，开导曹穆晟应该更容易一些。

    接到付兰馨的电话，贝益铭自然当仁不让来为曹穆晟做心理疏导，可也犯难，曹穆晟心理建设向来不错，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劝好的，所谓病急乱投医，他居然在去给曹穆晟做心理疏导前，先去薛峰那里集思广益了一下。

    薛峰想，解铃还须系铃人，宋泽的替身死了，那把宋泽本人弄到曹穆晟面前，以解相思之苦，不就完了。

    贝益铭无语，也就薛峰能想出这种损招，不过办法虽然阴损了点，但之前曹穆晟可以拿林轶炟做宋泽替身，现在反过来把宋泽做林轶炟的替身，也未为不可。

    抱着这种侥幸的心理，贝益铭和薛峰带上宋泽来到曹穆晟家。

    付兰馨看到宋泽，先是诧异了一下，鉴于两人多年前的一些不愉快，她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宋泽见到付兰馨，表情没有多大变化，还隐隐透着一丝幸灾乐祸和趾高气昂，仿佛在和付兰馨示威：看吧，到头来还不是得求我来帮忙？

    贝益铭向付兰馨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想法，付兰馨面对昔日宿敌，最终开门让路，在拯救他儿子面前，什么都不重要了。

    “穆晟，我们来看看你。”这是贝益铭试探的声音。

    “老曹，时间会抹平一切伤痛，所有事情最终都会过去，你看你和宋泽之前不就……”薛峰被贝益铭瞪了一眼，立马讪讪的把嘴巴闭上。

    接着，贝益铭和薛峰的目光全都投向了宋泽，以期宋泽对曹穆晟说点什么。

    宋泽心中忍不住志得意满，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自认可以倾倒众生的微笑，他走到曹穆晟侧后方，一只手轻轻搭在曹穆晟的肩膀上：“穆晟，你还有我，这世上谁都可能离开你，只有我，会始终对你不离不弃。”

    让所有人惊喜的是，宋泽这句话说完，曹穆晟居然真的有反应了，他慢慢抬起头，目光阴沉的看向宋泽：

    “既然说会始终对我不离不弃，那之前为什么会离开？”

    曹穆晟的声音比他的目光还要阴沉，同时透着浓浓的危险，让宋泽忍不住倒退一步。

    “滚——你们都给我滚——滚——”

    突如其来的怒吼把薛峰的魂儿都吓飞了，妈呀一声跑出曹穆晟家，宋泽和贝益铭对上曹穆晟怒红的眼睛，也是连连后退，最终被无奈的付兰馨送出家门。

    被曹穆晟堪比狂风暴雨的怒吼给赶了出来，薛峰拍着自己惊吓不已的小心脏：“我的妈！知道的是死人了，不知道的以为被疯狗咬了呢！”

    贝益铭心情非常不好，听到薛峰的话，怒怼道：“被疯狗咬也是你这条疯狗！”

    曹穆晟的怒吼，吓坏了贝益铭薛峰还有宋泽，付兰馨最初虽然也有些害怕，但随后想想，却是松了一口气，人只要还有情绪变化，就还有重新振作起来的希望。

    看来，得多让宋泽过来刺激刺激曹穆晟，就后天公祭日吧，让宋泽跟着她和曹穆晟一起参加事故遇难者的告别仪式——付兰馨饱含期待的想。

    ……

    距离京城六百多公里的北方枢纽城市盛城，大家都以为已经在交通事故中罹难的林轶炟，站在偌大的城市中，对自己的前途和未来，非常迷茫。

    第38章

    那天打了曹穆晟之后，林轶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离开医院之后就上了医院门口经过的一辆公交车，可能是情绪变化过大，拥挤的公交车也让他非常不舒服，胃中翻滚，连连干呕之后，林轶炟怕自己吐车上，就上前面和司机说明情况，没到站点就下了车。

    说来也巧，林轶炟拿着个塑料袋在垃圾桶那呕完了，身边突然停下来一辆车，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小林，身体不舒服啊！快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林轶炟抬头，居然是樊建军。

    以为樊建军要回小区，林轶炟就上了车，一问之下才知道樊建军要回老家盛城。

    林轶炟拒绝了樊建军要送他去医院的提议，想着要不要下车然后回曹穆晟那儿，可一想到自己把曹穆晟踹得都爬不起来了，且不说曹穆晟会不会找他算账，他自个儿都不知道该以何面目面对曹穆晟，于是，他告诉樊建军想去盛城旅游，稀里糊涂的就和樊建军来到了盛城。

    直到快到盛城了，林轶炟才发现他的手机和证件都丢了。

    林轶炟没和樊建军说自己手机和证件丢了，因为凭借樊建军的热心肠，肯定会想办法帮他去寻找丢失的手机和证件，他不想麻烦樊建军。

    “小林，想去盛城哪儿，我送你。”

    林轶炟赶紧拒绝：“不用了大爷，你让司机在前面的路口停一下车就好。”他哪知道他要去哪，樊建军要是知道他是稀里糊涂跟着来到这的，说不定会怎么反应呢。

    樊建军侧头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林轶炟，“小林啊，是不是和曹家小儿子吵架了？”

    林轶炟僵了一下：“没有啊！”

    樊建军笑了笑：“两个人在一起难免吵架，大爷是过来人，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年轻人要学会互相包容。”

    林轶炟：“……”老大爷你知道的还真是多啊！

    车在下一个路口渐渐停了下来，林轶炟告别樊建军，刚要下车，突然又停了下来，转回身尴尬的对樊建军说：

    “大爷，你能，借我点钱吗？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

    樊建军没过问太多，只问：“需要多少？”

    “您有多少？”

    樊建军笑着挑眉，拿出一个非常旧的钱包，从里面拿出一沓现金出来，看起来能有五六千的样子。

    这个年代身上能带这么多现金的，也就像樊建军这种年纪大了的老爷爷老奶奶了。

    “大爷，你住哪儿，过一阵我把钱还你。”

    樊建军告诉林轶炟一个地址，却说：“你有什么困难就去找我，钱早一天晚一天还都没关系，还有啊，早点回家。”

    林轶炟嗯了一声，眼神漂移，有点不敢正视樊建军。

    樊建军的车离开后，林轶炟站在下车的路口，环顾这个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城市，满眼迷茫。

    林轶炟是在同一天晚上，在一家面馆的电视里，看到京城里的那场交通事故，最开始他还没把电视里的那辆公交车和他乘坐的那辆联系到一起，只觉得在这场交通事故里遇难的人十分可怜，比他要可怜多了，他虽然被人甩了，但还有命在，这些人却在人世的奔波中，把命都丢了。

    直到了第二天，事故调查有了进一步的发展，林轶炟才有所察觉，这起事故似乎和他有那么点关联。

    等到电视里直播此次事故的追悼会，林轶炟从电视里看到曹穆晟和付兰馨的身影，他才真正确定了，发生事故的确实是他乘坐的那辆公交车，而且和他猜测的一样，他的手机和证件都忘在了公交车上。

    事故的集体追悼会上，摄影师特意给曹穆晟一个特写镜头，林轶炟看着毫无表情的曹穆晟，身体冰冷，而看到曹穆晟身边的宋泽，心也跟着冷了。

    他还“尸骨未寒”，曹穆晟就不能不要这么迫不及待的新人换旧人吗？还有，曹穆晟就不能表现得悲伤一点吗？至少，也要为他们未出世的孩子们难过一下，表示一点对逝者的尊重。

    既然那么不在意我，好吧，那就当做，我真的死了吧！

    希望我们以后，再也不要相遇。

    林轶炟本还想着等心绪静下来，回去给曹穆晟道个歉什么的，现在，呵呵，他对曹穆晟已经彻底死心了！

    在稀里糊涂的来到盛城之后，林轶炟又稀里糊涂的在盛城住了下来。

    花了一千块钱办了个假身份，林轶炟窝在出租屋里忍过了最痛苦的破体之痛，九死一生之后，终于迎来了两个小生命，来不及为到来的新生感到高兴，林轶炟就进入了为这两只夺命吞金兽的奔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