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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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沅瑾轻吐一口气,迈步走上轿前。

    喜婆掀开轿帘,小心搀扶着轿中新娘跨过脚下的漆红马鞍。

    先前接亲时羞赧得很,没敢多看两眼,这会儿容沅瑾站在轿前,一双眼睛都要黏在自己这位即将过门的娘子身上了。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娘子与晌午在游家接亲时不大相同,似乎是比初见那时要高挑许多,可细细看来,却又看不出别的什么端倪。

    喜婆将他身上的红绣花球摘下,附耳低声笑道:“哎呦,小哥也不怕臊着新娘子,快别看了,夜里有你看的。”

    容沅瑾慌忙收回视线,满脸通红地点了点头,有些局促地对身旁红盖头下的女儿家低声道了一句:“失、失礼了。”

    红盖头下的人摇了摇头,轻声回道:“无妨。”

    人多声杂,容沅瑾没听清楚身旁人的话,只觉她似乎是笑了。他垂下头来,耳根滚烫。

    “良辰已到,入府——”

    两人从喜婆手中接过红绸,各执花球两端走向容家大门。

    “跨过这道门,你今生便是我容沅瑾的妻了。”容沅瑾低声道,他扭头望向身旁红盖头下的人,灼灼目光几乎要透过那张单薄的红帕,“我兴许不能许你一世荣华,但我日后定会疼你,护你,竭我所能保你一生欢喜。”

    身旁人正要迈步,闻言停了停,转过头来。

    两道视线隔帕相接,微风拂过,红盖轻扬,半遮半露出帕下小截白腻胜雪的下巴,衬得一双轻抿的点绛薄唇颇有几分妖冶。

    丹唇微扬,红盖落。

    身旁人轻轻颔首,牵着红绸抬脚迈过门槛下烧得红火的炭火盆。

    像容家这样的寻常人家,娶亲没有大门大户那般繁缛的礼节,简单拜了堂,敬了茶便是新人过门了。

    礼毕,新娘由喜婆搀扶着先行回房,新郎官则需要留在堂上陪同来往道喜的宾客。

    夜色浓稠,苍穹遥挂一弯明月,冷白月光倾洒院中,竟也被摇曳的烛火沾染得一片喜气,宛若薄红浅纱笼上这热闹非凡的喜宴。

    几盏酒下肚,村里这成了亲的男子席桌上便拉着容沅瑾口无遮拦地打起荤腔来。

    容沅瑾听得耳根子发热,几乎将头埋进了桌下。

    几人笑道:“这瑾儿哥这般羞赧,夜里可怎么行这夫妻之事?”

    容沅瑾面红耳赤连连摆手,声音细如蚊蚋:“各位兄长,莫要拿沅瑾逗趣儿了。”

    “怎是逗趣儿?”身边一人抬手抚上他的肩头,低声笑道,“这洞房夜先把婆娘伺候好了,以后的日子有你美的。”

    “看沅瑾这副模样,怕是多年只读圣贤书,一本杂书都没看过吧。”旁人凑过来笑问,“瑾儿哥可懂如何伺候?”

    容沅瑾面红耳赤不愿再听,便借故以不胜酒力告之。

    没等他起身,袖袍却被捉住,那人不依不饶拦道:“哎,别走啊……”

    正当容沅瑾绞尽脑汁想方推辞时,皓月当空竟猝不及防突降大雨,雨点来势汹汹,转眼周身便化作一片滂沱雨幕。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雨?”

    “沅瑾,我们今日便先回了。”

    见宾客四散离席,浑身湿透的容沅瑾快步躲进房檐下。

    这场雨降得离奇,或许是有什么不好的含义——却总算让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悄悄转头望向那贴了喜字的粗糙雕花窗桕,窗中透出一片单薄摇曳的烛光,映出床上人淡淡的侧影。

    容沅瑾望着,眉目之间不由自主地染上一抹愉悦。

    待到院中无人,他撑起一把油纸伞过去将院门落了锁,又搀扶母亲回房睡下,耐心听完母亲的唠叨,这才终于得空回房歇息。

    走过厅堂时他的脚步顿住,踟蹰片刻,拿起桌上的铜壶,就着长嘴将壶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这才轻吐几口气,快步朝喜房走去。

    容沅瑾心口之下顽鹿乱撞,鼓足了勇气,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木门响起一声绵长的“——吱呀”。

    他神色紧张地迈步进房,还没抬头朝床上端坐的人身上瞧,脸就先红上了。他轻轻抿了抿嘴,转身将门合严。

    床上一袭红妆盖头遮面的人儿开口了,低声唤了一句:“相公。”

    这称谓唤得容沅瑾脚步都不知道怎么迈了。

    停顿间却突然察觉出有些不对。

    那道声音轻柔却极富磁性,好听倒是好听,只是稍显低沉的声线听上去不大女气。

    容沅瑾这才明白过来先前媒人为何混混吞吞不愿多说,估摸着就是游家小女这把嗓子有些毛病——难怪一整天都不曾听她开口说话,想必因为这副嗓音没少受旁人嫌叨。

    容沅瑾想着,不由心生怜爱,低声回叫道:“娘子。”

    床上人见他还杵在门前不动,笑了:“相公,过来啊。”

    容沅瑾掩在袖袍下的手心泛潮,他捏紧了手,微低着头走上前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床上端坐着的人,很快收了目光,略显局促地拿起漆红方盘中的窄木秤杆,小心翼翼地挑起自家娘子头上坠着流苏的红帕,紧张地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相公怎么不愿看我?”

    “没、没有……”

    容沅瑾忙道,呼吸却在目光对上床上人那一刻滞住——

    帕下之人并非媒人所说那般相貌不堪,反而……美得惊人。

    眼前人三千青丝散于脑后,乌黑的发丝光滑柔顺,发上没有繁琐的头饰,只有尾梢用一条细长的红绸丝带简单束起。白皙的脸庞上略施粉黛,细长飞眉之间点着一抹朱红,染了一抹薄红脂粉的眼型狭长眼尾微扬,目光流盼间尽是宛如春风微拂的柔情,绛唇中间嵌着饱满的唇珠,唇角微扬。

    抬眸与他视线相触那一刻,温柔的笑意渐渐从唇角漾上眉梢。

    容沅瑾霎时看呆了眼。

    床上人俊脸微仰,声音含笑,道:“相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容沅瑾几乎是下意识,痴喃道:“世间怎会有人生得如此俊俏的相貌。”

    一声轻笑扰断了容沅瑾的思绪。

    他蓦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忙瞥开目光慌张道:“娘子还、还未进食吧?我去灶房弄些吃食给你。”

    还未等他完全转过身去,床上人突然抬手扯住了他的袖袍,手上力道大得竟轻而易举地将他扯了回去。

    “天晚了,相公的衣裳也湿透了,不如早些歇息吧。”

    红袖一挥,烛影熄灭。

    第3章 圆房

    容沅瑾措不及防被床上人扯了一把,踉跄两步才在床前站稳了。

    几盏红烛不知为何突然之间一齐熄灭了,房里霎时陷入一片漆黑。

    他心下紧张无措,傻站在床前不知该作何动作,暗恼书里记的那些什么酒意壮胆都是诓人的。

    喜服加身的小娘子端坐榻上,手中还扯着容沅瑾的衣袖未松,借着自身炼化出一副夜不蔽目的能力,将百般惦念之人这副可爱讨喜的模样看得真切。他的眼神愈发灼热,眼底的贪婪与欲望在浓稠夜色中不加丝毫遮掩,融于黑夜更浓于黑夜的墨眸烁烁发亮。

    此“人”无名,早先他唤自己一个单字——邪。

    顾名思义,邪的本体乃是邪祟之物。

    他原是一千多年前一缕了忘前尘却未转世的魂魄,在集日月之灵气的苍玡山中游荡百年,得以幻化出肉体,后在山中无意撞见山神修行,这才误打误撞修了仙道,久而久之便修成了这样一副半神半邪之身,遂被天地鬼神以“邪神”唤之。

    说来也好笑,这半神半邪之物存活世间千年,本以为自己早已看腻人间这些琐碎的情爱欢喜,哪曾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也赶上心动这一遭,且倾心的对象竟还是一个只有百年寿命的肉体凡胎。

    而这位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凡人,却能将各路鬼神见了都要礼上三分的邪神大人迷得玩上这一出半路劫亲偷天换日,说出去怕是能将三界人鬼妖神大牙笑掉。

    容沅瑾似是察觉到了这道炙热的视线,面颊微染绯色,佯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低声嘀咕了一句:“烛火怎么灭了?”

    “我刚才就觉着屋里有些凉,想必是窗户没合严,被这透进的风吹熄了罢。”这邪祟信口胡诌。

    话落,容沅瑾立刻面染惶急,关切道:“娘子觉得冷吗?要不要我去再拿一床被褥来……”说着便要转身向外离去。

    “怎么又要走?”邪祟拽着他的袖袍不许他离开,“相公可是不愿与我同处?”

    “怎,怎会不愿,我只是担心娘子会着凉。”容沅瑾连声否认,罢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赧色,吞吞吐吐道,“这间屋子年头久了,四处漏风,近年娘身体又不好,就医抓药开销大了些,手头不算宽裕,一直也没请匠人过来修理。娘子不要嫌弃,过两日……不,明日我便去寻个活计,赚些银两将房子好好修一修。”

    “不急,我既已与你拜堂,今后便是你的人了,谈何嫌弃。”邪祟轻笑起身,伸手将容沅瑾扯至身前,双手缓缓从他袖口摸上腰间的绣带,低头俯在他耳边耳语道,“不过,倒是相公还穿着湿袍,可千万别着了凉才是。”

    说话间,容沅瑾腰间绣带已散,身上湿漉漉的外衫缓缓被人褪了去,他内里只着一件雪白中衣,薄薄一层布料被雨水淋透贴身黏在身上,胸前两抹茱萸在布料之下透出浅浅樱色,被黑暗中的凝眸收入眼底。

    容沅瑾虽从未经历过情事,但怎会在这种时刻还不明白自家娘子的意思,一时只觉脸颊臊得发烫,有些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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