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与愿违,老天爷也不给他留面子,一个不小心就没站稳,“砰”地一声跪坐到地上,连沈厉宸都没来得及扶住他。
颜悦清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却硬生生给憋了回去,一脸风轻云淡地对沈厉宸说:“没站稳。”可沈厉宸却蹙眉,明显是在心疼,连忙把颜悦清抱起来,放在凳子上,而凳子上早就被人铺了一层细软的垫子。
“是,悦清没站稳,都怪我,没在房间里面铺地毯,害你摔了,腿肯定很疼,所以一会儿还是让我背你回去好不好?”沈厉宸竟然用像在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
颜悦清一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开始那些害羞和别扭全都消失殆尽,眉眼弯弯地看着沈厉宸,半天才蹦出一句“我饿了。”
“待你洗漱过后我就让人传早膳。”沈厉宸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也不知他到底在院子里练了多久的剑,颜悦清笑着点头应下,目光飘到外面,看见满院的花,心忽然像被什么填满了一样。
两人用过早膳就出发回丞相府,颜悦清知道沈厉宸心疼他,所以要背他,可是他发觉只要自己动作慢些就没有那些不舒服的感觉,一路倒也平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只是在下马车时颜悦清下意识往丞相府门口望了一眼。
还记得很多个晚上,安乐就站在门口,守着摇曳的烛光,笑着等他回家。
“悦清,我们进去吧。”沈厉宸很快便发现颜悦清在走神,及时拉回了他,颜悦清转头看向沈厉宸,恍惚间记起前世启耀殿灯火也同样如此,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也不会回头的人一样。
还好这一世,他再不会让沈厉宸站在烛火下孤独地等待他了。
两人并肩走进府中,正好撞见在亭子里绣花的苏婉舟,“悦清,四皇子。”苏婉舟看见他们立马就把手中的刺绣放下,眼皮突然跳地厉害,特别是看见颜悦清和沈厉宸走得如此之近之后。
一夜未归,少年火气又重,苏婉舟昨晚听见沈厉宸传来的消息后,拽着颜问白,差点没哭出来。
今天再见,发现颜悦清没缺胳膊少腿儿的,瞬间安心下来,只是不知为何眼皮却一直跳个不停,“你们可有用早膳?”
颜悦清点头,笑着回道:“阿娘放心,悦清怎会让自己饿着。”苏婉舟轻笑,看见沈厉宸的目光一直在颜悦清身上,为颜悦清高兴,也为颜悦清担心。
天子沈易章久病一直不曾见好,都城现下各路人马都蠢蠢欲动,皇储之争也渐渐浮出水面,就是不知道沈易章还能撑多久,沈厉宸作为四皇子自然不可避免要被牵涉其中,要知道自古以来就是成王败寇。
苏婉舟虽是妇道人家,但跟了颜问白这么些年,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朝廷里的弯弯绕绕,只是说起生病,她又不免得想到安乐,急忙对颜悦清说道:“悦清,安乐好像有些不舒服,我刚刚去看过她,你要是空了也去瞧一眼,她跟你最亲了。”
颜悦清立马点头应下,是啊,安乐在府中这些年里跟他最亲了,“嗯,正好我今天没什么事,一会儿就去看看安乐,阿娘莫要太过担心。”
苏婉舟冲他们一笑,又拿起桌上的刺绣,开始戳起来,颜悦清注视着她认真的脸就觉得世间所有美好的辞藻都能用在他阿娘身上,他的阿娘向来女红就好,绣出来的东西精致又惟妙,比宫里的御用绣娘还要厉害。
“我们去看看安乐。”颜悦清叫着沈厉宸一同到了安乐所居住的院子里,颜悦清能算得安乐半个哥哥,而沈厉宸跟安乐并没有多大的关系,所以只是站在房间外面等颜悦清,若是里面发生点什么他也能第一时间冲进去。
颜悦清推开门,安乐就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像是睡着了一样,他轻手关上门,唤了一声:“安乐。”
随即床上的人便坐了起来,只是并没有转身看颜悦清一眼,正等颜悦清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安乐却有了动作,只见她一跃下床,“噗通”一声跪在颜悦清面前,眼眶红肿,明显是哭过很久。
颜悦清握着的手慢慢松开,“安乐,有什么你先起来我们再说。”说完这句话后颜悦清便撩开衣袍坐了下来,可凳子上却没有沈厉宸为他铺的软垫。
“你不起来,我也就无话可说。”
安乐本不想起来,可在听完颜悦清后半句话后便不得不站起来,她太了解颜悦清的性格,说一不二,吃软不吃硬。
颜悦清看着安乐,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便道:“听阿娘说你病了,别乱想好好养病,昨天的事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你母亲我也会想办法从沈文轩手中救出来,别担心。”
“但是在救出你母亲之后,你就离开丞相府吧,只要远离都城,无论你们想去哪儿都可以,我会给你们一笔银子,保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前提是昨天的事你不能告诉其他人,当然,我最不想让我阿娘他们知道。”
“我阿娘最心善,我见不得她伤心,你明白吗?”
安乐擦干脸上的泪水,泪眼婆娑地望着颜悦清,“安乐一定不会乱嚼舌根子,你们这些年对安乐的好,我都知道,是我恩将仇报,不知好歹,只是我以后还能叫你悦清哥哥吗?我不求能得到你的原谅,但是安乐真的很想要一个哥哥。”
“能从坏人手中救出我和阿娘的哥哥。”
颜悦清眼眶瞬间就红了,安乐年纪这么小,却要一直承受沈文轩施加的压力,她也不好过,可是他怕了,自上一世被沈文轩背叛后就怕了,再也容不得任何人背叛他。
他算得仁至义尽了。
“当然可以,你还是安乐妹妹。”颜悦清忍住泪水,说完后立马起身离开,屋外还有沈厉宸在等着他,而他不想让沈厉宸再久等下去。
“悦清哥哥。”
安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颜悦清离开的脚步一顿,随即便转过身露出一抹笑容,如同许多个夜晚安乐站在颜府门口等他的笑容一样,温暖且令人安心。
安乐愣住,泪水止不住从眼中滑落,她的悦清哥哥啊!
颜悦清出来后并没有看见沈厉宸的身影,四处寻人的时候从不远处传来了声音,“悦清,这里。”
颜悦清听见声音后嘴角扬起一抹弧度,转头看去,沈厉宸果真如他所料正坐在墙头上,玄色衣服衬得他肤色雪白,正是翩翩少年郎,恍惚间五年前沈厉宸的身影与现在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你怎么又翻墙?”说着颜悦清已经走到墙下,抬头望着高坐在墙头的少年,少年却笑着伸出手,“你也上来。”声音低沉又温柔,蛊惑着颜悦清把手交出去。
“抓稳了。”
颜悦清浅笑,眼里有光,随即便低声回了一句:“我抓稳了,这辈子都不会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卿卿小伙伴的营养液,没想到小伙伴还在,感动。
第31章
微雨楼最好的厢房里传出细细密密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路过的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头也不抬一下面无表情走过,而房间里的沈文轩正搂着已经累到极致陷入沉睡的子苑,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怒火,不光对沈厉宸,更是对颜悦清。
“不识时务的东西。”沈文轩冷笑,子苑模模糊糊听见他在说话,可却睁不开眼睛去窥探沈文轩,他一直知道沈文轩心里有另外一个人,但是这些都不是他这种身份低微之人该去问,或者关心的事。
子苑这样想着,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悲凉,但很快这股悲凉便被沉沉的睡意压了下去。
沈文轩觉得无趣便放开子苑,坐起身穿好衣服准备离开,离开前最后再看了一眼睡熟的子苑,心里忽然觉着,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像颜悦清。
一出门就撞上急匆匆的祈染,不由得蹙起眉头,“怎么如此慌张?”祈染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手扶着栏杆,这才说出话来:“你安插在丞相府那个小丫头的母亲不见了,今天一早丫鬟去给她送饭,发现房间里早就没了人,这么不中用的一个柔弱妇人,怎么可能自己逃出去,是不是安乐在颜府暴露了。”
祈染这边倒是十分着急,可是沈文轩表情却冷得很,拍了拍祈染的背,“安乐是暴露了,她母亲想必是被颜悦清或者沈厉宸救了出去,这无妨,我已经知晓。”
祈染有些诧异,“你早知道安乐暴露了?”沈文轩点头,不光知道,这件事还是他亲口告诉颜悦清的,不过这些话他并没有对祈染讲。
“此事大可不必再提。”沈文轩越过祈染离开,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阴冷,时间毕竟还很长。
丞相府里,苏婉舟牵着安乐的手止不住地落泪,相处了五年说走就走,她能不伤心吗?颜悦清连忙安慰道:“阿娘,安乐是回去和家人团聚,你该为她高兴才是,莫要太过伤心,要是以后想念也还是能见的。”
家人?颜悦清自然不可能告诉苏婉舟和颜问白,安乐还有一个娘亲尚在人间,只是说安乐的族人在四处寻她,想要她回去认祖归宗,这事由颜悦清一手操办,做得滴水不漏。
安乐笑着,也附和道:“是呀,阿娘,安乐其实也很舍不得你们,但要是我至亲还在世间,他们也一定希望我回去,再说只是离开,并不是永远的分离,我要是想念你们,一定会回来看阿娘的。”
说到后面,安乐眼眶也红了,但是依旧抽开手,转身上了马车,最后再看了他们一眼,深深刻在心里,此去一别,恐怕再也无缘再见。
苏婉舟挥了挥手,“安乐要常回来看我们呀!”
安乐点头,又是一笑,“会的。”然后再也没有转身,马车扬起一路浅尘,终是离开了,颜悦清目送她离开,才缓缓拉起苏婉舟走进颜府,“阿娘,别哭了。”
“胡说,分明是刚刚马车扬起的灰尘,迷了我的眼睛。”
颜悦清微愣,随即便笑了出来,他总算知道自己是跟谁学的了,原来是继承并发展了自己阿娘的性格,“是,阿娘是被灰尘迷了眼睛,要不要悦清帮你吹一下。”
“不用,一会儿就好了。”
颜悦清半眯着眼应着,心里却又想到其他事情上了,颜问白最近又变得忙碌起来,似乎是天子沈易章又病了,朝中大小事务重新落到他身上,其实颜悦清心里有些忐忑,因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明天边线急报就会传入宫中。
边线在蛮夷人进攻之下,一天之内连失三座城池,祈穆将军出征在即。
不出颜悦清所想,第二天边线急报果真传入宫中,但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这个消息同时也传入了都城平民百姓之间,一传十十传百,越传变得越离谱,更甚者有人说蛮夷人已经快要攻打到都城,城中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逃难。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沈易章撑着病体上朝,当即下令祈穆五日之内率领两万大军前往边线,收复城池,祈穆接旨,重重地朝沈易章磕了一个响头,立下誓言:“臣定当收复边城,不死不休。”
颜悦清难得没有请假不上早朝,听了祈穆的话心里有些发酸,不死不休,祈穆最后当真是战死的,就是这次出征,中了蛮夷的诡计,一颗忠魂陨落边线,从此朝廷再无祈穆。
祈穆出征之前满朝文武百官都去为他送行,颜悦清辈分小,做不到突兀地去跟他讲话,只有将一些话隐晦地告诉颜问白,再由他代为转达。
“父亲,昨夜我做了一个梦。”颜悦清昏昏沉沉地和颜问白坐在马车里,天还没亮,他们正去为祈穆将军送行的路上,颜问白放下手中的书,饶有兴趣问道:“悦清做的什么梦?”
颜悦清这才娓娓道来:“我梦见祈将军了,是一个不吉利的梦,祈将军此去凶险,蛮夷一天之内就攻下我们三座城池,算上之前的,我们已经失守了十五座城池,其中有六座是皇上不愿起战争赔给蛮夷的。”
“此次蛮夷率先撕破和平条约,我们就有了拿回之前城池的理由,祈将军足智多谋又骁勇善战,拿下城池自然不费力,但我昨晚做的梦很真实,对祈将军很不利,所以父亲一会儿见到祈将军能告诫他一句话吗?”
颜问白自然相信颜悦清,一切还是都小心为上的好,“嗯,悦清你讲。”
“穷寇莫追,父亲,请你一定要好好嘱咐祈将军,蛮夷人狡猾多端,祈将军莫要上了他们的当。”
颜问白应下,自然是会好好传达。
北固亭吹着夏风,凉爽惬意,黑压压的大军就驻扎在前方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满朝文武都来为祈穆送行,场面可谓不小,颜悦清看着祈穆一口饮下颜问白递过的战出酒,真可谓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
出征饮战出酒,凯旋饮战归酒,可惜上一世祈穆没能喝到战归酒,被送回来的只有残存的战袍,连冰冷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颜悦清看着祈穆思绪回到上一世沈厉宸出征,当日场面却没有这么浩大,本就是临危受命,也自然没多少人来为他送行,可颜悦清这样一个连上早朝都懒得去的人,那一次却破天荒得赶去,去晚了,但显得刚刚好。
他记得沈厉宸就是像祈穆一样接过颜问白递过的战出酒,一口饮完,随即越过人群,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几秒,当时他不懂,也不想深究,只是露出一抹笑容,与周围其他人一样说着,“祝四皇子早日凯旋。”
今日看着祈穆,他也和周围人一样喊道:“祝祈将军早日凯旋。”说完后不知不觉就已经泪流满面,旁边有人疑惑,“颜大人你怎么哭了?”
颜悦清也不知道是谁在问,只是喃喃回了一句,“不是,被沙子迷了眼睛。”
那人奇怪,这里怎么会有沙子,可是来不及细想,祈穆已经骑马,要离开了,颜悦清赶紧收住,目送他的背影,轻声道:“祈大人,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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