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星

分卷阅读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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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漾到最后没说再见,可费遐周却有种预感,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见他了。

    谈不上难过,没有人会对噩梦感到不舍。但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时,费遐周反倒觉得不甘心起来,就像是一场梦醒了过来,天却仍是暗色的。

    “走吧。”

    晚风吹得他发丝飘扬,费遐周挪开目光,转身,沿着反方向往家走。

    聂瑜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聂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上药。

    费遐周倚在门口,故意寒碜他:“都是大老爷们,害什么臊啊你。”

    聂瑜不是害臊,他是怕吓着小孩。那孙子下手忒黑,说好一对一赤手上阵,他不知从哪儿捡了块锐角坚硬的石子,不带犹豫地往聂瑜脸上砸。好在聂瑜反应迅速,只眉边被割开一道细长的口子,但毕竟伤在脸上,他不想让费遐周看见自己这张脸。

    他没去医院,路过诊所进去买了点绷带和碘酒,诊所的医生是个五十多的奶奶,一见聂瑜这狼狈的模样就知道又是去打架了,噼里啪啦骂了他一顿,跟关照自家孙子似的。

    聂瑜初中的时候经常在外头鬼浑,弄了一身伤不敢回家,只好去诊所买点药,待到天黑奶奶睡着了再溜回去。

    记得有那么一次,聂瑜伤了腿,大半夜一瘸一拐地走回家属区,在巷子口看见了蹲在地上的邻居家小孩。

    费遐那时候就瘦瘦小小一只,蹲在地上,宽大的衣服包住了膝盖,像个小皮球。聂瑜没留神,差点撞上他。

    “蹲这儿干嘛呢?”聂瑜敲了敲他的小脑袋。

    小孩抬起脸,揉着困倦的眼睛,说:“没带钥匙,回不了家了。”

    “你爸妈呢?”

    “爸爸出差了,妈妈去跳舞了,还没回来。”

    襄津的舞厅还没被严打整改的时候,费遐周的妈妈是那儿的常客,年轻貌美、风姿过人,只是在带孩子这件事儿上,实在没什么经验。

    聂瑜翻翻白眼,把小孩拽起来,不大情愿地说:“别搁这儿蹲着了,不冷啊你?起来,跟我走。”

    小孩老老实实站起来,跟着他进了家门。

    奶奶已经睡下了,饭桌上给聂瑜留了晚饭,还有一根鸡毛掸子,暗示明天再收拾你这臭小子。

    聂瑜也没热饭,就着凉的就胡乱往嘴里塞,吃到一半想起了边上还坐着一个人,问他:“你吃不吃?”

    小孩摇摇头,说吃过晚饭了。

    “哦。”他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块碎成两半的巧克力棒,塞进小孩手里,“这个给你。”

    “妈妈说睡觉前吃糖会蛀牙。”小孩老实巴交地婉拒。

    聂瑜把筷子一摔,恼了,“爱吃不吃。”

    吃完了饭,他用热水擦了擦身子,回房间清理伤口。

    看来以后打架也得挑个干净点的地方,泥垢都进了皮肉里,不用棉签使劲往里戳就清理不干净,想要清理干净就得疼出一脑门儿的汗。聂瑜咬着牙往腿上倒药水,疼得颈部青筋爆出。

    折腾了老半天,抬头一看,坐边上的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眼泪汪汪,哭得无声无息。

    聂瑜纳闷了,“你哭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小孩抽噎:“疼。”

    “疼什么疼?又没人揍你。”

    “哥哥,你疼。”

    三年级的小孩,语文成绩差,复杂的句子都说不利索,磕磕巴巴吐出四个字,聂瑜楞了半天才明白过来。

    “我、我疼,你哭什么?哭丧呢?”他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尊心受到打击。

    小孩擦了擦眼泪,问:“为什么,要打架?妈妈说,打架不好。”

    聂瑜翻白眼,“你有妈了不起啊?张口闭口‘妈妈说’。我这不叫打架,这叫行侠仗义。我跟你不一样,我长大了,我不怕疼。”

    “长大了就不怕疼了吗?”小孩呆呆地问。

    “嗯!”聂瑜笃定地点头,“大人什么都不怕的。”

    小孩年纪小,但也不是傻,他半信半疑地走近两步,对着聂瑜的伤口吹了两口气。

    “干嘛呢!”聂瑜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吹一吹就不疼了。”这话还是妈妈说的,但是小孩没敢讲。

    聂瑜眨巴眨巴眼睛,不知怎么就臊了起来,扭过头去,吞吐地说:“谁、谁要你帮我吹,我才不怕疼,我比你大四岁呢。”

    聂瑜始终记得的,他比费遐周大四岁,他是哥哥。

    哥哥照顾弟弟,天经地义。

    ☆、乍暖还寒时

    小时候的聂瑜相信,长大了就什么都好了。

    十九岁算长大了吗?

    大概不算吧。

    所以他才会把自己所在房间里,痛得咬死下唇,也不敢让门外人听见动静。

    聂瑜可以假装自己不怕疼痛,却不能假装不在意费遐周的眼泪。

    好不容易清理完伤口,盖上碘酒时手上一抖,啪嚓一声,落地而碎。

    “怎么了?”费遐周听见动静,不停拍打房门。

    “没事!”聂瑜套上毛衣,遮盖缠住半个身子的绷带。

    玻璃瓶碎了一地,他抹掉头上的汗,出门去拿扫帚。开门,费遐周正挡在门口。

    “刚才不小心手滑了。”聂瑜故作不经意地解释,“都几点了?快睡觉吧你。”

    费遐周不走,他问:“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说什么?”聂瑜假装思考了会儿,“啊,你记得吃药,感冒还没好。”

    聂瑜往边上走了两步要绕开对方,费遐周不肯让。

    “为什么要做这么蠢的事情?”他的声音听来有点生气,“以暴制暴,世界上最低级的方法。我不觉得你会相信拳头硬就能解决所有的事情。”

    看来今天这事儿是彻底绕不开了。

    “拳头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我知道。或许会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但是我想不到,也来不及。”聂瑜想了想,这样回答。

    费遐周问:“为了什么?”

    “能为了什么?那孙子在我的地盘撒野,我收拾他,理所应当。”他的回答也理所当然。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费遐周看着他的眼睛,“你什么时候知道常漾来了襄津的?你知道了为什么从来不说?为什么要瞒着我一个人解决?为什么要我在学校等你,故意拖延时间?”

    一连串的提问,像招架不住的机关枪。

    “是你想太多了。”

    聂瑜从夹缝中绕过他,走到客厅口又被拦住,费遐周挡在玻璃门前作人形栅栏。

    “我想不明白。不管怎么去想,也只有一个答案能解释。”他问,“你敢不敢承认?”

    聂瑜的目光穿过他,看见天井里的月光。

    “什么答案,说来听听?”

    费遐周往前走两步,贴近他,澄澈的声音如流淌的银辉。

    他问:“你敢不敢承认,你做这些,是为了我?”

    聂瑜笑了,“我干嘛要为了你做这些?”

    他说:“因为你喜欢我。”

    呼啸的风声都听不见了。

    聂瑜的目光移到前方,站在自己对面的这个人,他有一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费遐周问:“你敢不敢承认,你其实喜欢我?”

    十九岁算长大了吗?聂瑜再次在心中询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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