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啊!世界上还有比学习和做题最简单而有效率的事情吗?”他义正言辞。
蒋攀语塞:“你真不愧是学神啊,境界就是不一样。”
走到了单元楼下,蒋攀收起湿漉漉的伞,听见顾念再度开口。
“可是你知道,我昨晚问我哥相同的问题,他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是什么感觉呢……”聂瑜看着阴沉的黑夜,回答,“就像是,江南下起了雪吧。”
“阴冷潮湿,但是很美。很美,但怎么都堆积不起来,落在地上就化成了水。太阳一照,就都蒸发干净了。”
“只有你自己知道,昨晚真的有下过一场雪啊。”
☆、我偏要勉强
最近的聂瑜有点反常,一到下课就溜得没影,时常往高二跑,小卖部买零食总是买双份,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实在有些怪异。
中午放学,黄子健来敲了敲聂瑜的桌子,兴致勃勃地邀请道:“聂哥,门口新开了家小吃店,喝不喝?我请你啊。”
聂瑜果断摇头,“不喝,没空。”
黄子健奇了:“聂哥,你最近是不是耍朋友了?”
“耍你个头。”
“那你怎么每天放学跑那么快,也不跟我们出来上网打游戏了。你忙什么呢?”
聂瑜合上课本,面不改色地说:“家里养了只猫,得回去照顾。”
“猫?你还养猫?什么品种的?”黄子健问。
“嗯……爪子比较尖的那一种。”
聂瑜收拾好书包,将椅子倒扣在桌子上,利落地走了。
黄子健摸了摸下巴,仍在思索,“爪子比较尖?这是什么品种?”
聂瑜运气不好,一出门就撞上了李媛。
“来得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谈谈。”她手里握着的,是周测的附加题答题纸。
聂瑜四处张望,寻了个借口:“老师,大中午的,先让我回家吃个饭吧。有什么事儿咱们下午再聊?”
李媛微笑道:“急什么啊,等你奶奶一起回去吧。”
她往旁边闪开两步,站在身后的,是本该在乡下疗养的聂瑜的亲奶奶。
聂奶奶撸起胳膊,上来就朝着孙子的屁股开揍,嘴里嚷着:“臭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今天就替你爹好好收拾你!”
聂瑜楞了三秒,撒腿就跑。
枚恩从后门走出教室时,两个人影忽得从眼前窜过,卷起一阵冷风。
沈淼打了个哆嗦,问:“刚才经过的两个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枚恩冷静地说:“没什么,终于有人替天行道,来收拾聂瑜这厮了。”
聂奶奶在乡下养了两个月的伤,腿脚刚利索,就被李媛一个电话给叫进了城。
“这是上次月考的成绩。”
李媛将成绩单递到聂瑜奶奶的面前。
“聂瑜这个学期的几次考试,一次名次比一次低。要是以现在的状态去高考,他恐怕连本二都上不了。说真的,我不太爱请家长,但是我跟聂瑜沟通了好几次都没有任何效果,我是实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复读的一年时间多宝贵啊,由不得浪费的。”
聂瑜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李媛是个好老师。相处了大半个学期,聂瑜感觉得出来。
虽然用好和坏作为划分标准太笼统了点,但是他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学生,心里有杆秤。哪些老师只是机械教书、混个工资,哪些老师是真的把学生放在心上,为了他们的未来担忧,他都是有数的。
李媛属于后一种。她对聂瑜的责骂,都是发自内心的失望和恨铁不成钢。
犹豫了一阵后,聂瑜说:“老师,能不能让我奶奶先出去,我们私下沟通行不行?”
奶奶往他后背拍了一巴掌,骂道:“说什么呢!有什么我不能听的!你先给老师道个歉!”
“没事,只要愿意沟通,都是好事。”李媛温和地说,“聂奶奶,那麻烦您在外面等一下吧。”
“这……”
老师都开了口,奶奶再三踌躇,也只能走出了办公室。
室内的氛围一下就放松了许多。
聂瑜松了口气,看着老师,真诚地说:“李老师,我跟您说实话,但是我奶奶年纪大了,我怕说这些话气坏她。”
李媛听他说。
“我没有想浪费时间,我当初选择复读,是真的想好好学习来着。但是吧……”聂瑜谨慎措辞,“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好好学习。”
李媛皱眉,“什么叫不知道为什么?”
“那您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老师永远在要求学生考高分,可是高分意味着什么?努力学习又是为了什么样的以后?”
聂瑜倚着墙,不是为了抗拒或证明什么,只是迷茫,只是真的不知道。
未来到底什么时候会来?以后到底有多久?
李媛楞了很久才想起来开口。
她回答道:“我对你的要求不在于分数的多少,而在于你能看见多远、你能走多远。如果你觉得随便混个大学文凭就好,随便找份工作就好,随随便便就这么把一生给过了就好,那一切随你,我可以不再做其他的要求。
“可是,但凡你还有一丁点的野心、一丁点的期待,我都希望你可以拼尽全力。高考不会定终身,但它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机遇,是当下社会所能提供给你的最好的机遇。
“我希望你给自己一次机会,给未来的聂瑜一个机会。”
从学校出来后,聂奶奶就下定了决心。
老人家就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没接受过什么大教育,也不懂该怎么教育孙子,只知道好好学习一定没错,考上了大学以后才有出路。
她当初就不同意聂瑜复读,如今他多花费一年读书却还没一点上心的样子,聂奶奶心里又急又恼,这回是铁了心要给聂瑜一个教训,动了真格的。
网线率先被拔了,以她的暴脾气,没把电脑砸了都算是客气的了。电视机的遥控器锁进了抽屉里,乱七八糟的闲书和漫画书也被没收。在聂奶奶心里,学习不好的原因无非那么几个,玩物丧志名列榜首。
学校里,任课老师们也都串通好了似的,矛头直对聂瑜,但凡他上课有要闭眼的倾向,就立马被点名起立。晚饭时间被罗老留下来背英语单词,饭都来不及吃,托黄子健出门买了个汉堡,一面嚼一面含含糊糊地记单词。
下了晚自习回到家继续赶作业,终于在十二点半答完了最后一道历史分析题,累得手肘都不是他自己的了。
聂瑜看着黑黢黢的没有生气的电脑屏幕,收回打一把游戏的念头,抱着水杯出门泡速溶咖啡。
出了门,正看见费遐周裹着羽绒服从楼上下来。
“怎么还不睡?明天可别赖床。”聂瑜怕他受冻,利落地将人拽进了房间。
费遐周的羽绒服里穿着法兰绒的睡衣,领口露出一截布料,毛绒又绵软。他明显是困了,眼皮耷拉着,眼尾泛红。
“正准备睡。”他问,“你呢?准备熬到几点?”
“再刷会儿五三。”
话音刚落,聂瑜的肚子发出“咕~”的一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响亮。
费遐周掏了掏口袋,拿出一包火腿肠,“这本来是买给霸天的,可后来听说狗是不能吃人吃的火腿肠的。我也不爱吃,给你好了。”
聂瑜五味成杂地说:“其实你可以不提霸天的。”
狗不吃的东西才给了我,今日的倒霉值可以再翻一倍。
费遐周张嘴,打了个哈欠。
“困了就睡吧。”聂瑜捏了捏他的脸,“奶奶在家,我不好上楼陪你,睡不着可以给我发短信。”
小孩揉了揉眼睛,防止自己即刻睡去。
“聂瑜。”费遐周唤了对方一声,“学习是很累的事情吗?如果是的话,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复读?如果不是,为什么你宁可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不是因为不想学习才浪费时间的。”聂瑜说,“怎么说呢?可能是我没有什么非要努力不可的理由吧。”
费遐周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耐心地听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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