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星

分卷阅读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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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瑜他爹回来了。

    这次月考,聂瑜再次创造了偏科界的奇迹,数学成绩还不到语文分数的一半,数学老师见他就更绿萍见了紫菱一般,恨得牙牙痒。语文老师李媛很想赞美他的作文,一看见数学老师那张臭脸,只好低调地憋了回去。

    中午放学前,聂瑜不出意外地被严厉批评了一番,半个小时后走出办公室,全校人去楼空,安静至极。

    十二点多了,卖熏烧的已经收摊了,原本说好今天不吃食堂在家吃顿好的,这样没法跟费遐周交代了。

    聂瑜一路担忧着,很快就到了家。

    他没带钥匙,敲了两下门,门内传来回应声:“你怎么才回来呀,也不看看几点了!”

    “我放学有点事儿耽……误了……”

    聂瑜话说一半意识到哪里不对,抬起头,看见一张许久未见的脸。

    开门的人穿着一件老式夹克外套,胸前的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他手里正抓着一把刚洗完的筷子,脚上穿着聂瑜的拖鞋。泛灰的头发乱如杂草,黑框眼镜反射着光鞋。

    这是聂瑜的亲爹,聂平。

    “愣着干什么?快进屋,洗洗手一起吃饭。”聂平甩了甩筷子上的水,乐呵呵地笑了,“人小周等你半天了都。”

    聂瑜眨巴眨巴眼睛,很久没缓过来。

    聂瑜都快不记得上一次见聂平是什么时候了。

    他似乎黑了不少,也瘦了很多,衬得他个头愈发高,像个瘦竹竿。他的精气神足得很,双眼炯炯有神,远比被高考压迫的高三生更有活力。

    客厅里那张过年才用到的大圆桌被搬了出来,铺上了碎花桌布,摆了一桌的饭菜和酒水。三菜一汤外加几盘凉菜,聂平给自己倒了杯杨梅酒,费遐周面前是一听可乐,易拉罐都没拉开。

    “又挨训了?”费遐周当着他亲爹的面捣场子,“数学不及格的事儿什么时候才能翻篇啊?”

    死小孩,哪壶不开提哪壶。

    聂瑜走过去,一把拿走了他面前的可乐。

    “干嘛呢你?怎么能跟弟弟抢饮料喝!”聂平插着腰训斥他。

    “他不喝碳酸饮料。”聂瑜从冰箱里另拿了一瓶果粒橙扔给他,自己开了易拉罐,咕嘟咕嘟喝了大半。

    “是吗?我还以为小孩子都爱喝可乐呢。”聂平茫然地拍拍脑袋。

    聂瑜听他语气熟络,奇怪地问:“你们俩认识?”

    “那当然!”聂平拍了拍副校长的肩,“他爹可跟我认识三十年了,小周住这儿还是我建议的呢。”

    聂瑜这才想起,奶奶似乎说过,费遐周是聂平朋友的儿子,他差点就忘了这层关系了。

    桌上的菜都是聂平亲手做的,他上半年几乎都窝在四川,口味不知不觉变重了,花椒面不住地洒,连番茄蛋汤都飘着一层红油。

    费遐周不好驳长辈的面子,勉勉强强夹了几口菜,大部分时间都在干嚼白饭。

    聂平粗神经,看不出异样,还不住地给他夹菜,“来,常常这个辣子鸡,我跟当地人学的可地道了。”

    费遐周勉强尝了一口,转头就灌了一大口橙汁。

    “咳。”聂瑜没话找话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聂平说:“前两天刚到。先下乡看了看你爷爷奶奶,老两口身体还不错。我今儿早上刚进城,估计你在上学,就直接回来了。”

    “之前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聂瑜耿耿于怀。

    “我前两个月一直待在深山里,没信号。上个星期刚出山,才接到了你姑姑的电话。”他转头看向费遐周,问,“这几天家里就你们两个?聂瑜欺负你没有,他要是犯浑你尽管跟我说。”

    费遐周摇摇头,“没有的事。”

    聂瑜切了一声:“他不折腾我就不错了。家里住了个祖宗。”

    费遐周保持微笑,在桌子下踩了他一脚。

    “那就好啊。”聂平感慨,“想当年我跟你爸也是在高中认识的。你爸小时候生活不容易,成天说要下海赚大钱。我就说,赚钱有什么意思?咱要搞就去搞艺术,去拍电影!那个年代啊,所有人都觉得未来是我们的,只要敢打拼,没什么不可能。”

    他一喝多了就爱聊以前的事儿,上个世纪的□□十年代,是他百说不厌的下酒菜。

    “当初我辞职去搞纪录片的时候,所有人都反对,只有你爸支持我,他那时候企业搞得不错了,拿了不少钱给我买设备,说什么给我投资,以后赚了钱再还他。一晃啊,都这么多年了。”

    聂瑜有些惊讶。

    费遐周读小学时才搬过来住,没几年又伴奏了,他对他们家没太大印象,只记得这家的丈夫是个常年在外出差的有钱老板,妻子温柔美丽,他小时候从没见过像她一样漂亮的人。

    原来,他们两家的两代人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缘分。

    聂平想起往事就停不下嘴,又说:“说起来,当初小周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跟他爹订了娃娃亲,要是生下来是个女儿,就给我们家小瑜做媳妇,亲上加亲,多好啊!”

    费遐周猛呛一口,拼命地咳嗽起来。

    聂瑜拍了拍他的后背,也有些尴尬地说:“说什么呢,还娃娃亲?老封建!”

    “这有什么嘛。反正小周是个男孩,又没逼着你定亲。”聂平摸了摸长满胡茬的下巴,顿了顿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现在时代开放了,男的和男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嘛。上一次我在成都……”

    他陷入自己的滔滔不绝中,完全没注意到费遐周已经涨红了脸。

    “我……我吃饱了。”费遐周丢下筷子逃也似的走了。

    聂平只好转向聂瑜,接着说:“我上一次在成都看见一对同性情侣,人家就很恩爱。我们对这种事情还是应该包容一点,这样……不是,你跑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聂瑜撒腿就跑,聂平茫然地看着空空的饭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旺旺粹冰冰

    接下来的三天,聂平尽职尽责做了次好老爸。

    洗衣做饭全包,客厅的玻璃门享受到了过年才拥有的擦洗服务,聂瑜的狗窝进行了从头到脚的大清洗,他放学回来时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聂平的包容度也令人叹为观止,看见聂瑜衣服上沾了猫毛,非但没有训斥他,反而特地去宠物店买了两大袋猫粮,夸奖儿子关心动物有爱心,趁机上了堂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思想品德课。

    聂平是个非常宽容的父亲,看见儿子糟糕的考试成绩时也没动怒,微笑着举起了鸡毛掸子,走街串巷地追着他打。

    邻居家的王奶奶站在门口,乐呵呵地看着这父子俩,笑道:“聂家这小子又犯浑咯。”

    但老话说的好,快乐的时光,往往都是短暂的。

    那日中午,聂瑜午觉醒来时,聂平背着半人高的行囊,整装待发。

    “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聂瑜的手指缠绕着门帘,红绳累出一道白色的细痕。

    聂平叹气:“我这次回来还是特地跟摄影组请了假,下周还得去渝城,车票都买好了,耽误不得。你……”

    “多待一天都不行?”

    聂平抿抿唇,十分抱歉:“我得从建陵转车去渝城,怕路上堵车,提前一点去比较妥当。”

    聂瑜垂下胳膊,无力地耷拉在身体两侧,怨气化作一口叹息:“算了,你走吧。”

    聂瑜转身回房,连一句“再见”也不愿说。

    “小瑜!”聂平在身后喊他的名字,“我给你留了一样礼物,你记得明天打开来看看!”

    他摔上了门,满屋的空气都晃动了两下。

    费遐周揉着眼睛下楼时,正看见这一幕。

    “这小子个性随我,爆得很。”

    聂平干笑一声,望向费遐周,搓了搓衣角。

    “小周啊,叔叔有件事想拜托你一下。”

    聂瑜把自己关进了卧室,耳机里播放着花儿乐队欢快的歌,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郁闷至极。

    他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看着对面的书架。书架中央摆着一张相片,是他第一天去育淮报道那天拍的。他一身绿色迷彩服,面无表情地比了个剪刀手。

    小的时候,聂瑜很崇拜他的父亲。

    聂平年轻的时候是报社记者,从襄津本地小报一路爬到省级刊物,年轻时相机不离身,小到婆媳吵架、大到00年悉尼奥运会,没有聂平写不了新闻稿,采访不到的大人物。

    聂瑜上初中时,聂平却因写了篇出格的稿子惹怒了某位权贵,丢了饭碗赶回了老家。聂平没消沉几个月,突然卖掉了家里的小轿车,用这笔钱置办了一套摄影器材,跟着他那群搞纪录片的朋友满中国乱窜,每年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

    老妈离婚另寻真爱了,亲爹动不动就失联,如今奶奶也回了老家,聂瑜很难不去想,自己好像就这样变成一个人了。

    伤春悲秋还没半小时,房门被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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