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早饭会考倒数的。”聂瑜说。
“是吗?”费遐周微笑,“所以你每次考试都没吃早饭?”
聂瑜:“……赶紧滚。”
高二和高三的月考同时进行,考试前五分钟,新教学楼三栋楼鸦雀无声,学生们紧张地翻阅复习资料,临时抱佛脚永远有效。
但有两间教室却热闹非凡。
育淮中学的考场是按照每次考试的成绩排名安排的,一号考场神仙打架,二十三号考场鸡飞狗跳。
很不幸,聂瑜就是二十三号考场的常客。
这次的排名是按照暑假补课期间的最后一次模拟考的成绩算的。聂瑜没有参加暑假补课,按0分算,直接被扔到了最后一个考场的最后一个位置。
好在,是朋友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黄子健和沈淼也一起来陪他了。
黄子健的语文烂得一塌糊涂,不知道梁静茹到底给了他多大的勇气竟然会选择文科。每次作文都不及格。
沈淼的出现则纯属意外。她是班上的尖子生,和林丹青轮流坐着全班第一的宝座。倒霉的是,上次考试恰逢她痛经期,午睡前吃了颗止疼药,一觉醒来数学考试已经结束了。直接从金字塔顶端滚到基层。
沈淼入座考场时满脸的不情愿,拿个文具盒都乒铃乓啷,浑身散发着佛挡杀佛的暴戾气息。
“姐,等会儿填空题借我抄抄呗?”
黄子健没眼力见,偏要往枪口上撞。
“抄我的?”沈淼冷哼一声,“我写完直接把卷子递给你好不好?”
“那倒不必,我只要选择题前十题写对就行了。考太好不是我的风格。”黄子健对自己的水平还算有点数。
沈淼举起美工刀对准他,“死开去。敢抄我一个字我就喊老师。”
黄子健撇撇嘴:“凶什么凶哦。”
身后的聂瑜歪着脑袋看他,殷勤地说:“我可以借你抄啊。”
黄子健嫌弃地扫了他两眼,“哥,咱算了吧。因式分解你都能写错,我还不如自己动手呢。”
“看不起是我是不是?”聂瑜瞪圆了眼睛。
“哥,咱省省心哈。立体几何你会多少了?要不要我借你看辅助线怎么画?”
“少瞧不起人。”聂瑜呸他一口,把课桌往后拉了十厘米。
所有文科班的人都知道,聂瑜偏科,偏得极其厉害。
像襄津这种小城市,因为经济不那么发达,教育投资也有限。而文科的培养不是一朝一夕或日夜刷题就能奏效的,育淮和大部分的同类型学校一样,偏理轻文,数学竞赛获奖的一抓一大把,空洞乏味的不及格作文数量也与之不相上下。
聂瑜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他写作文跟喝水一样容易,每次改卷子时语文教研室的老师们就在猜,他这次离满分差几分。
离、满、分、差、几、分……
语文作文总分七十,普通人破五十已然了不得,他一下就甩平均分二十分。语文考出数学的分数。
不过好在,上帝给他打开了一扇窗,必然关上一道门。
令同期同学安慰的是,聂瑜的数学成绩——极差。
具体有多差呢?就拿上次高考举例吧。聂瑜哪怕只能考出中等偏下的水平,211院校也不在话下——可他偏偏只考了别人的零头。
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小时,聂瑜伸了个懒腰,将笔盖盖上,走上讲台交卷。
监考老师是这学期新来的老师,明显还不了解聂瑜的脾性,他认真地翻看了一遍他的卷子,发现试卷反面大片空白,每道大题只解了第一小题。
“你还没写完怎么就交卷了?”老师诧异。
聂瑜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说:“反正都一样。再写三个小时,我也解不出这些题目。您如果不让我交卷,我就只好再睡上一个小时了。”
老师皱着眉看他一眼,个头挺高一个帅小伙,纯黑色的卫衣和松松垮垮的哈伦裤和传出几分酷炫风,可下垂眼好似从没睡醒过,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走吧走吧,别打扰别人考试。”老师叹了口气,默默将他划入无可救药的学生行列。
聂瑜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今天考试他书包都没带,裤兜里一支黑水笔一支2b铅笔就来了,来去都潇洒。
☆、鸭血粉丝汤
聂瑜往常没这么狂妄,没有要紧事一般也不会提前交卷。
但是今天,他正巧就遇上了一件不得不提前离校的大事。
买午饭。
襄津没什么特色的菜品,苏帮菜和川菜粤菜混淆在一起,只顾好吃不问流派。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是别的地方吃不到的,那必须要提到里下河的熏烧。
“熏烧”就是卤味,是将劈开的鹅、猪头、牛肉之类的食材加了五香、八角、桂皮等调料,在大口锅里煮上几个小时,出来的味道鲜嫩肥美。费遐周这张嘴挑三拣四,却也逃不过民间美味。
家属区对街那家王二熏烧是全城味道最好的,肥而不腻,卤子是特制的,别人家模仿不来。
味道好,买的人自然多。聂瑜每次都是道了饭点才想到去买,那时候早已赶不上,摊位前不是排起了长队就是已经卖空,必须再等上几个小时才行。
聂瑜出校门时刚过十一点,时间还早,王二家刚出摊,只有零星几个家庭主妇在买猪头肉。聂瑜买半架烧鹅和两块钱鸭血,鸭血便宜,两块钱一大袋,卤子做汤底,加上粉丝一起煮,连调料都不用加。
建陵的鸭血粉丝全国闻名,费遐周却在第一次吃到襄津版本的鸭血粉丝时睁大了眼睛,聂瑜嘚瑟地说,怎么样,不比大城市差吧?
聂瑜拎着美食回家,光是想到费遐周被他的手艺惊艳到的模样,就已经乐得不行。
十二点,费遐周结束了考试回了家。
刚进厨房,芳香的卤味迎面飘来,被两场不停歇的考试折磨得不成样子的他,一下子就打起了精神,书包还没放下就绕到了煤气灶前。
“你自己做的?”
费遐周扯了扯他的袖子,聂瑜用勺子舀了一口汤,第一直觉是该喂给他,理性来不及阻止,小饿猫已经扑了过来喝掉了汤。
聂瑜的喉结滚了滚,撇过脸去。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今天是吃大排档呢。”
聂瑜早上提醒他,中午不吃食堂回家吃饭,费遐周以为是他打包了饭菜带回来罢了。
“把桌子放下来,拿碗筷吃饭。”
奶奶不舍得使唤的费遐周,在聂瑜这里只是个打下手的,他将煮好的鸭血粉丝汤分盛进两个碗里,大部分的鸭血都倒进了小一点的那只碗里。
坐下后,聂瑜问:“第一次在育淮考试,是不是半条命都快没了?”
费遐周使劲儿点了两下头,顿了顿又想起要摆架子,咳了声,说:“考试安排得太紧凑了,其他、其他就还好嘛,也没什么。”
也没什么个屁。
他一早上考了三门,三门!中间连个休息时间都没有,数学考完就是物理和化学,后两门的考试时间本应该是两小时,学校却直接压缩成了一个小时。
聂瑜笑:“育淮的月考就是这样,恨不得一天考完所有课程。不过期中期末就还好,按照高考的标准来,会松很多。”
费遐周点了点头,没工夫回他话。粉丝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嘴巴鼓鼓的,像个小仓鼠似的。
“吃完去睡一觉,别复习了。下午考完了还有晚上,不睡撑不住的。”聂瑜边吃边唠叨。
费遐周叹了口气,诚恳地说:“聂瑜,你现在好像我奶奶。”
“从妈变成奶奶了,不错,我长辈分了。”他点了点头,当做是种夸奖,“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越来越能融入我们这个家了。”
我们这个家。
费遐周说不出自己刹那间想到了什么,一口汤呛进了鼻子里,咳嗽不停,捂着嘴到处找纸巾。
聂瑜一边感叹一边摇头:“你看看你现在,一点大少爷的样子都没有。近朱者赤,近我者……得永生。”
“纸!”
有空在这扯屁不知道帮我一下吗?费遐周愤怒地瞪他。
“我书包里有纸,你翻一下。”
聂瑜书包不知道多久没洗了,黑色看不出脏,常常被他随手扔在地上。
费遐周踢了踢脚边的书包,拽着底部,直接将里头的东西全都到了出来。
哗啦啦,掉落一点的笔芯和废纸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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