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不满道：“妈妈，你不要这样说奶奶，她以前很疼我的。”

    “行了行了，知道了。”女人不想跟孩子起争执，对着坐在门槛上的老人翻了个白眼，“快来吃饭吧，待会儿饭凉了。”

    小女孩跑去屋里吃饭了，门口只剩下了那个老人。

    她手里拿着树枝，还在往地上写写画画，可是根本就是胡乱涂鸦。

    “人年纪一大，就是容易惹人烦。”柴九感慨的说，“也只有孩子愿意接近他们。”

    “你知道这闺女叫什么吗？”赵明灯笑看着苏北泽说，“苏知遥，这家人姓苏，或许他们家里就有叫苏秋鱼的。”

    这个小女孩就是之前去赵明灯店里买盐的那个小姑娘，而赵明灯今天特地跑一趟小旅馆，就是为了带他们来这里。

    苏北泽道：“那我们去问问。”

    他找了那么久，却没想过用排除法，整个小镇就这么大，先排除掉不姓苏的人家，再从剩下的苏姓人家里找，就方便多了。

    “哎，苏秋鱼不会是你亲戚吧？”赵明灯忽地说，“你不是也姓苏吗？”

    苏北泽一怔，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总不能说寻找苏秋鱼只是他来到这里的任务，找到人就可以离开了吧？至于为什么都姓苏，那只能说是巧合了。

    叶隐打量了一下苏北泽，说：“原来你也不是本地人？你是来这投奔亲戚的？”

    苏北泽说：“当然不是了。”

    顾南渊道：“他不是来投奔亲戚，而是来投奔家属的。”

    苏北泽：“……”什么投奔家属……

    顾南渊看着苏北泽隐隐泛红的耳朵，满意了，心情也愉悦了不少，对柴九道：“去问问。”

    “好。”柴九走上前去，在敞开的门扉上敲了敲，扬声道，“请问，苏先生在家吗？”

    小女孩姓苏，那么她父亲自然就是苏先生。

    谁知，他刚这么一问出口，赵明灯就慌忙从后面拉住了他，急道：“我呸，人家女孩是孤儿，老子死几年了，你乱问什么？”

    柴九脸上有些不自然，沉声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赵明灯正想说什么，那个小女孩的妈妈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脸上的表情绝对称不上愉悦，漠然的看了看柴九和叶隐，视线又在苏北泽和顾南渊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回到赵明灯身上，冷冰冰的问：“什么事？”

    赵明灯把烟熄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不好意思的说：“木蓉，他们不知道你家的情况，别介意。那个，他们来，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女人名叫苏木蓉，四十多岁，看着不是很年轻，皮肤松弛泛黄，气质冷淡，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小女孩是苏木蓉跟第二任丈夫生的，第二任丈夫在五年前因病离世了。而苏木蓉的第一任丈夫死得更早，死了二十年了，据说是跟小三跑路时被那种东西抓去，尸骨无存。

    小女孩的奶奶，是第一任丈夫的母亲，所以苏木蓉十分不待见她，也只有苏知遥肯与她亲近。

    苏木蓉蹙起眉，警惕道：“什么人？”

    赵明灯顿了下，道：“苏秋鱼，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苏木蓉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变化，对于这个名字也是毫无反应，她道：“没听过，我不知道，你们去问别人吧。”

    “哎，等一下……”

    赵明灯还想说什么，苏木蓉已经转身回屋，还把门给关上了，直接把他们一群人关在了门外。

    “这女人也太奇怪了。”叶隐道，“不知道就不知道，这什么态度？”

    苏北泽也是一脸懵，女人的反应看不出任何的破绽，让人捉摸不透，他也不好断定对方到底有没有撒谎。

    柴九道：“老板，我们先回去吧，回头我再来打听，一定能问出点儿什么。”

    “走吧。”顾南渊说。

    “顾老板，您看这……”赵明灯为难道，“我也先回去了？小卖部没人看着也不行，我不能离开太久。”

    顾南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你那个小卖部看不看意义不大，你跟我们回小旅馆，正好跟我们说说苏木蓉的事。”

    赵明灯道：“可是……”

    柴九抽了三张钞票在他眼前晃了晃，赵明灯瞬间闭了嘴，丝毫不带犹豫，态度变得比翻书还快，笑嘻嘻道：“顾老板说的对，我跟你们回小旅馆。”

    苏北泽：“……”你这个没节操的镇长。

    回到小旅馆，顾霖正黑着一张脸坐在前台的位置上，而黎戈却是战战兢兢的站在旁边，脸色很是紧张和小心翼翼。

    一见到苏北泽他们回来，黎戈顿时如蒙大赦，松了口气道：“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尸体都凉了。”

    “爸爸！”顾霖一看见苏北泽和顾南渊，立马笑了起来，忙跳下椅子，朝苏北泽跑过来，然后一下子扑到他身上，紧紧的抱住他不撒手。

    苏北泽弯腰把顾霖抱在怀里，笑道：“团子又闹脾气了？”

    刚才他们出去，把顾霖留在了家里，顾霖便有些不乐意，但是又不敢不听顾南渊的话。苏北泽现在也发现了，顾霖在他和顾南渊面前是很乖，但在别人面前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一生起气来，就连柴九和黎戈都怕他。

    顾霖一本正经的道：“我没有闹脾气。”

    苏北泽捏了捏他的小脸，跟他抵了抵额头，逗得顾霖咯咯直笑。

    旁边的赵明灯已经看愣了，顾霖他是有所了解的，那就是一个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孩子，他每次见他，都很少见他笑，更别说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小孩一样大笑了……呸，人家本来就是小孩。

    只是，这苏北泽到底什么来历？

    他疑惑的看向顾南渊，而顾南渊只是对他淡淡一笑，根本没有解答他疑惑的打算。

    “把门关上，今天不做生意了。”顾南渊说。

    柴九过去关上了小旅馆的门，他们围着一个桌子坐了下来，桌子上准备了水果和瓜子，还有零食，方便他们长谈。

    赵明灯倒是不客气，抓了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跟他们直奔主题道：“苏木蓉是苏家的童养媳，所以也姓苏，她的第一任任丈夫是二十年前去世的，那时候他们的女儿还在妈妈的肚子里，还没出生，这丈夫就有了外遇。对外的说法是，这丈夫是跟小三私奔，偷跑出秋鱼镇，被鬼抓去吃了，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赵明灯倒是个说故事的高手，很会抓别人的好奇心，说白了也就是会故弄玄虚。苏北泽把顾霖往怀里搂紧了些，总觉得下面会出现很恐怖的事情。

    “要不，让黎戈带顾霖到楼上去？”苏北泽道，“小孩子不会被吓到吧？”小孩子一般都很怕鬼的吧？

    顾南渊听他这么一说，倒是笑了笑道：“没事，顾霖也不算小了，正好可以借机给他锻炼一下胆量。”

    苏北泽：“……”团子现在才四岁，听鬼故事真的没问题吗？

    黎戈也笑道：“对啊，我们小老板胆子挺大的，鬼这种东西，见了他只有……”

    黎戈的话说到一半，柴九突然用胳膊肘照着他的腰窝一捅，痛得他脸憋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顿时说不下去。

    柴九的手劲太大，苏北泽看着都痛。

    柴九却根本不理会黎戈，接着刚才的话题道：“那事实是什么？”

    赵明灯面色沉重道：“事实上是，被扔进了苏木蓉家院子里那口井里，活活淹死了。”

    苏北泽：“……”

    第13章 迷雾

    苏木蓉的第一任丈夫名叫苏三，两人结婚后不到一年，苏木蓉便有了身孕。可是，男人哪有不偷腥的，在妻子怀有身孕的期间，便在外面搞了外遇。

    不巧的是，那个小三也在两个月后有了身孕，而苏三原本就不是因为喜欢苏木蓉才跟她结婚，反而他对这个小三很有感情，于是便想跟苏木蓉离婚，然后跟小三在一起。

    这就是一个很俗套还有点狗血的故事，不过也很现实，苏北泽暗道，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苏北泽：“……”好像哪里不太对？

    如果故事只是这么简单，那就没有述说的价值了，赵明灯摸了摸口袋，又想抽烟了，但顾虑到这是在顾南渊的地盘，于是按捺住了。

    “苏木蓉应该不同意离婚吧？”这次发问的是黎戈。

    苏木蓉是苏家养大的，没有父母家人，更没有亲戚朋友，她离开了苏家，那就是什么都没了，她不想离婚才在情理之中。

    赵明灯却道：“不，她同意了。”

    苏北泽惊讶道：“同意了？”

    “对，她同意了。”赵明灯说，“苏三当然很高兴，同时对苏木蓉既感激又愧疚。所以，当苏木蓉说在离婚之前，跟他吃顿散伙饭的时候，苏三没有半点犹豫，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一听散伙饭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情，苏北泽抬手捂住了顾霖的耳朵，生怕他听了什么不该听的，晚上睡觉做噩梦。

    二十年前的那天晚上，外面起了浓重的迷雾，苏木蓉准备好了一桌子的酒菜，当时他们尚未满月的女儿还躺在里面床上睡得正香，仿佛一切都跟平时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苏三心里怀着愧疚，便在苏木蓉的劝说下，喝了不少酒，把一桌子的菜都吃得干干净净，还喝了不少的汤。但是他吃过之后，便察觉出了不对，似乎一桌子菜没什么素菜，全是荤菜，而且那个炖得很浓的汤，里面的猪脑炖得也很烂。

    他用筷子戳了戳啃剩的骨头，问苏木蓉：“这排骨怎么跟平时吃的味不太一样？”

    他说完这句话，猛然发现苏木蓉全程没有吃任何东西，只喝了少量的酒，他心里突然觉得不好，没来由的，开始慌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