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想法改变了。”金发男人点头,“如果族中真的出现了一些问题,那么现在就不是他应该回到家族或者继任族长的时机,我会去确认看看。”
说着,他舒展眉头,“你的身份应该很不简单,我能看得出来。我希望你能照顾好弗林特,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
何塞微笑道:“请您放心。”
所以……尼奥先生是真的没有发现。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灯下黑吗。
当成朋友照顾,和恋人间相处性质大不相同,尼奥先生希望的是前者,两人的进展已经是后者了,为了老人家的心脏健康和自己的小命,何塞果断把解释的话藏进肚子,接着虚心听取尼奥的嘱咐。
“吸血鬼可以永生,越强大就能越发地保持自我,你能够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只要克服恶魔心智带来的影响,我相信你已经做得很好。”尼奥话锋一转,“但猎人不同,即使没有受难体质的折磨,百年后我们也会像人类一般入土,也许,这就是我们仍被当作人类的原因所在吧。我们和你们的时间是不同的。”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何塞也在斟酌自己的说辞不去冒犯年长的尼奥,“但如果你们想要延长自己的时间,也可以那么选择,对吗?”
何塞连忙补充,“我不是说有博纳塞拉会动起心思成为吸血鬼,但这也是个选项不是吗?既然您也认为有些吸血鬼能够克服恶魔之血的负面影响,那永生就不是一种诅咒、吧?”
金发猎人的目光中显现一丝悲哀,“这是不可能的。”
何塞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对方,“……什么?”
“只要身上有博纳塞拉的血,就无法被吸血鬼转化,一旦恶魔之血进入我们的身体,我们会立刻死去,传说这是天使与恶魔力量相斥的缘故。”尼奥不愿解释这实际上是从哪里得来的结论,但他没有必要为这件事说谎。
——你们注定拥有不同步的时间。
这个声音在心底唤起何塞的恐惧。是的,恐惧,他此前从未认真想过,如果真的要跟弗林特在一起,他是否能忍受对方先一步而去的痛苦,还是说之前的他已经在心中默认,当老去的结局不可转圜之时,他一定会将弗林特转化,而不去过问对方的意愿。
原来自己是这么想的吗?可是无论如何,尼奥的话语击碎了他编排好的未来。
没有注意到何塞异状的尼奥拍拍他的肩膀,结束对话,走过去又跟弗林特叮嘱了一些事。何塞留在原地盯着远处交谈的两人,心思却飞到了天边。
他想要永远跟弗林特在一起,可是他以为的永远跟弗林特拥有的时间大不相同。
几十年后,那个人就会离开自己。
何塞掐着自己手腕上的皮肉,在这个瞬间感受到浓烈的痛苦,和胆小鬼般的退意。
他不想被丢下,他不要那种未来。
“何塞。”
弗林特送走尼奥,来到何塞身边牵住他的手的时候,何塞吓了一大跳,他直勾勾地盯着弗林特脸上的面具,脸色苍白得可怕。
“你怎么了?”弗林特立刻发现异状,“尼奥对你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何塞眸色一黯,扯出勉强的笑容,“尼奥先生走了吗。”
“他要回古曼韦尔,都不打算多休息一会儿。”弗林特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尼奥先生吓唬我说如果不照顾好你就送我去晒太阳。”何塞眨眨眼睛,把额头靠向弗林特的肩膀,“所以你首先要照顾好你自己,不要让我/操心。”
“这是当然的,他为什么会觉得你能比我可靠。”弗林特轻拍何塞的后背,没有将这个谎言戳穿。
从厨房里钻出来的旅店老板大声吆喝着他们饭已经好了,何塞把头转过去,轻声说:“我上去看看米迦尔睡醒没有,你去端饭。”
“嗯。”
门外响起马蹄声,尼奥没有带走马车,而只是单独骑了一匹快马离开。弗林特目送何塞一路小跑着冲上楼梯,面具后的表情充满压抑后的疑惑跟严肃。
以为自己已经瞒过去的何塞管不了这么多,在确认没有视线追随而来后扭开门把手,第一眼却不是被房间里米迦尔吸引,而是房间中央站着的“人”。
这应该是个“人”。即使呈现于何塞面前的是一团灰雾,但雾气本身是个人形,就像为了让人无法看清而施下的障眼法。
何塞的慌张还没有弭平,新出现的状况就接着拔高了他的疑惑。他目光瞟去确认米迦尔安然无恙,睡得很死,另一边床架上不动如山的猎鹰席尔瓦也非常淡定,没有警示,最后才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问道:“你是谁。”
灰雾发出的声音却出乎他的意料。
“床上这个不是,刚进门的这个也不是,应该是这里没错啊~你们没有绿眼睛的同伴吗~?”
这声音就像杂糅了男中音的平稳以及女式用语的柔美,但这种仿佛掐着嗓子冒出的语调听上去异常做作,甚至能脑补出灰雾里有个正翘着兰花指五大三粗的壮汉。
“……”
何塞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是来找弗林特的,可对方的声音实在难以言喻,他因此错过了回答的时间。
“难道你们把他藏起来啦~?”
何塞的“没藏”还未出口,端着餐盘推门而入的弗林特已经到了,他在看到房间中央人形灰雾的一瞬间就冲了上去,何塞手忙脚乱接住他落下的餐盘,往米迦尔所在的床边一蹲,就听到雾中之人大喝一声:“等等,弗林特·博纳塞拉~!自己人~!”
弗林特腰后的短刀已经出鞘一半,硬生生被他插了回去,倒不是猎人会因为对方一句话判断是敌是友,这个奇怪风格的声音着实沁人心脾,他感觉不到其中的敌意。
弗林特还是第一次被这种声音直呼其名,鸡皮疙瘩的数量直线飙升。
何塞趁这个时间已经把米迦尔疯狂摇醒,又从行李中翻出贝利亚夫人的信,拿在手里扬了扬。
“请问你就是那个……?”何塞故意没把话说完全。
“对,那个让你们免于被追踪的方法,跟我走~”雾中之人自然而然地接话,连顿都没打。
果真如此,他们一到桑格塔就有人接应。既然知道这封信的情况,其中有诈的可能微乎其微。
“直接走吗。可是要是我们突然失踪,店主不会报告给治安官么。”
“嗨呀~这间店的老板黑心烂肺,你们留下一丁点财物,他们发现住客突然失踪根本不会去报告,只会吞了你们的钱把一切痕迹都抹掉,这年头这么敬业的店家不多啦~”
众人沉默,弗林特从衣兜里取出一小袋金光闪闪的金币扔在米迦尔睡过的床上,同时,何塞也收拾好简易的行李,因为血瓶的储藏条件较为严苛,占据太大空间,他放弃了携带。
最后,他把目光犹豫在弗林特用黑布包裹的长刀上。
“要带着它吗。”
圣咏不是能随处乱扔的武器,但何塞不想让弗林特使用的想法是真的。虽然他在刚刚知道了一些事,但何塞在告诫自己,暂时别去细想。
猎人选择把长刀背在身上,“不用担心我,它已经不会发出声音了。”
何塞点头,弗林特伸手召来席尔瓦,三人一鸟同时看向灰雾。
“事不宜迟,走着~”
浮夸轻佻声音的主人从灰雾中勾勾手指,四人随之一同消失在凌乱的房间中。
第八十一章
当所有人向灰雾聚集,里面的神秘人将他们一同带走时,何塞敏锐地感觉到传送魔法的波动痒痒地刺痛皮肤。他身边都是灰蒙蒙的雾气,只能隐约看到其他人身影的轮廓,但他还是准确无误地揪住其中一个,拉紧他的手。
弗林特从手上的冰凉和动作本身就知道这是何塞,他与之十指相扣,给这只不知怎得微微颤抖的手以力量,然后直视前方。
何塞跟弗林特手牵手,另一只手则拽着睡眼惺忪跟不上节奏的米迦尔以防他掉队,等到失重感渐渐远去,他的脚踏上坚实地面,何塞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扑面而来的海风,据说应该是咸湿的味道。
然而他没有闻到海水的味道,空气虽然潮湿,但远不及在广大水域边上的湿度,他们传送的目的地很暗,唯一光源是神秘人手中的汽灯,光亮能让他清楚看到两边是石砌的墙壁通道。
“这不是海边?”何塞马上将自己疑惑付诸提问,却发现提灯的神秘人把目光聚焦在他和弗林特紧紧相握的手上,表情夸张地像要尖叫。
何塞没选择把手放开,而是打量起这个声音奇特的男人,发现对方的长相竟颇为正常,没有夸张衣着和装饰,脸上没有浓妆艳抹,不高不矮,长相周正,三四十岁,厚嘴唇还有点憨厚的感觉。
所以过度想象真的不可靠。何塞对他微微颔首,晃晃跟弗林特拉紧的手,发现这人的眼睛同样跟着乱晃,“喔喔喔!”的口型愈发夸张。
这也许才是正常人的反应,之前无论塞拉米亚斯女士还是公爵阁下都对他们的关系太过淡定,让他忘了其实猎人和吸血鬼这种组合在一起的可能性堪比黑兽放弃毁灭世界。
为了尽快进入正题,何塞不得已先把手藏到背后。
“我是何塞,请问你是?”
“卡提。”男人摸摸心口,瞄着他跟弗林特,总算开始解释何塞最开始的问题,“从桑格塔直接到迷失海滨?别开玩笑啦~现在这年头不用定向传送法阵哪儿可能飞那么远~”
“所以这里是……?”
“桑格塔的地下~”
敢情这人故弄玄虚一大堆,只是把他们带到了城市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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