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
弗林特在心里回应着何塞,显得小心翼翼,就好像这一生都没有如此珍重过一个人,然后笨拙而清晰地将这件事告诉给自己的内心。为此,在“醒来”后他需要更加谨慎地面对自己的家族以及藏在阴影中的敌人。
他此前从来没有一刻松懈过,但现在,他可以在自己所爱的人注视下得到片刻的安宁。
“我想想,还是需要翡翠做施法材料……”
脑袋放空享受爱与被爱的时间是短暂的,何塞知道自己还有事要做,转身下床,却在冷不丁回头的时候看到门口站着个人。
“!!”
塞拉米亚斯女士微笑着注视何塞。
“对不起,没有敲门就进来了。”她的声音轻而婉转,好像也没有对床上的猎人产生任何看法,而是对何塞微微一笑,“很久不见了,何塞。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很抱歉没能在你刚刚来到帕托时就与你见面。”
“没关系。”见塞拉米亚斯女士像没看见弗林特一样跟他说话,何塞轻手轻脚地下床,来到她跟前,平静地问:“如果早点相见,您准备的说辞也许会跟现在有所不同吧。”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身为已经存在上千年之久的古老的血族始祖,奥尔加·塞拉米亚斯的时间停留在二十五岁上下,她有双琥珀色的眼眸,白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又在左侧的鬓角处留下坠着发饰的一绺。她穿着一件说不上陈旧,但绝不崭新的白色研究服,侧边开缝式的短斗篷上装设计巧妙,令人便于活动手臂,何塞已经在不止一个人身上看到同样的款式了。
自己的“养父”布雷克·科罗塔身上,地窖中的血族始祖奥托克身上。
何塞尚且记得二十年前见到她时自己茫然不知前路的心境,跟如今相比着实是天壤之别。
塞拉米亚斯见何塞没有回答,又看向另一边,“你也想听吗,弗林特·博纳塞拉。”
“??”何塞回过头,见弗林特不知何时已经从床上坐起来披好衣衫,正无声无息地看着他们。
“你一直醒着?”何塞脸上空白,心中大叫:那刚才的告白已经被听见了!
“嗯。”弗林特安抚性地给了何塞一个眼神,然后从床上捡起面具戴好,看向恶魔之口的血族始祖,“我也有些疑问。”
第六十五章
从血族始祖口中,何塞得知这座山上城堡有它自己的名字“艾利特里庄园”,艾利特里在古语中是“不老及永恒”的意思。
不老的淑女奥尔加·塞拉米亚斯趋避着阳光,带何塞跟弗林特穿过城堡来到后花园,询问:“你见过永不凋零的花朵吗。”
何塞还没弄清为什么塞拉米亚斯女士要换一个谈话的场合,他的思绪刚从弗林特没有听他的话去睡觉挪开,尚未跟上思路,只是下意识地答道:“那种东西应该不存在吧。”
白衣的始祖随即问弗林特,“你呢,博纳塞拉的小家伙,你见过吗。”
弗林特摇头,戴好面具的猎人重新变得拒人千里之外,他跟何塞并肩而行,警戒四周,俨然是个称职的保护者,甚至他戒备的对象包括眼前的始祖。
得到默然的回答,塞拉米亚斯眸光一闪,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道:“是吗……博纳塞拉把歌洛仙、真是烧得一点也不剩……”
血族始祖神色的变化没有逃过何塞的眼睛,但他现在平静得心如止水,几日前迫切想要与始祖相见然后得到答案,如今却化为另一种微妙的心态——他很好奇塞拉米亚斯女士会告诉他什么,或者欺骗他什么。
不过至少现在,白金色的女士依然沉浸于自己刚刚的问题,不紧不慢道:“我带你们去看。”
艾利特里庄园有座琉璃造的花圃,在阳光下远远看去像个巨大而剔透的水晶盒子。塞拉米亚斯女士堂而皇之地走进花圃,向自己身后两个停顿的人招手,何塞见对方丝毫没有被阳光侵袭的迹象,安然地“站在”洒满光明的花圃中,也准备跟上去,拍拍弗林特拦住他的手。
“这个玻璃房子应该是特殊的。”何塞笑着调侃,“你在担心我吗。”
“当然。”弗林特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哦。”这人怎么不按理出牌?难道不该别扭地反驳一句吗。何塞干咳一声,轻轻勾了勾弗林特的手指,拉着他一起走进去。
何塞想得没错,从外面看晶莹剔透的花圃,在内部却将阳光过滤成暖黄色,沐浴在这样的“光芒”下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任何损伤,反而他可以在这里直视外面的太阳。
何塞从未奢望过成为吸血鬼后还能够在阳光下行走,注视这颗给世界带来光与热的星辰,可这个奢求却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实现了。被特殊的琉璃过滤后的阳光一点也不刺眼,黄昏的色泽温柔得像暖洋洋的雨幕,园中锦簇的花团几乎把石子铺成的小路掩盖,有鸟儿在叫不上名字的阔叶乔木间飞来飞去,偶尔的啼鸣悦耳如歌。
“这是您造出来的花园吗。”始祖应该有相当漫长的时间和智慧来做这件事吧。
琉璃花园中植物遍地,唯有中央的位置有张供人休憩的小圆桌,白色的桌椅被花朵包围,精致而素雅。塞拉米亚斯女士已经先行过去坐下,并且招呼何塞也跟着过来。
椅子只有两张,何塞转头去看弗林特,见对方已经自觉地站在后面。
血族始祖微笑,“这儿平时只有我会来,没有准备多余的座椅。你也可以坐在弗林特腿上,这没什么好介意的,何塞。”
“不、不用了。”何塞赶紧坐下,冷汗直冒。是在房间里被听到了吗,塞拉米亚斯女士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反倒有些理所当然。
还是他太敏感了,吸血鬼跟猎人谈恋爱其实根本不是事……不,怎么想都不对吧。
这个小插曲不妨碍始祖回答何塞刚刚的疑问,她缓缓道:“这里是我的一位故人送给我的礼物,为了什么而送,我已经不大记得了。”
“那他的确很了不起。”何塞顺着她的话说,这种特殊的材质能够屏蔽对吸血鬼有害的阳光,却能把光明留住,若是善加利用,吸血鬼们就此便可以不被黑暗束缚,不再过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不过这里的存在显然是件孤品,想必这项技术还是没能传承下来。
“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说了,要带你看看永不凋零的花朵。”
何塞一脸茫然,但他身后的弗林特此时开口,“注意看四周。”显然他已经发现了异常之处。
——永不凋零的花,难道这些花?
这时,他才慢了一拍地意识到这座花园的不同。
虽然满眼都是植物,也有昆虫和小鸟,但这里却少了至关重要的东西。
没有花香。没有,活着的生命的气息。
何塞转向一边,触摸紧挨着自己、由沾着露水的枝头伸出的一朵雪白蔷薇,发现了其中端倪。
花瓣柔软,不沾染一丝尘埃,摸起来就像真正的玫瑰花,但绽开的花朵没有一丁点香味,即使盛开、边缘的花瓣也毫无枯萎的迹象。再仔细观察,连带着每一片叶片都是新绿的颜色,没有残枝败叶,更别说这里面存在凋零的花朵了。
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到不是真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何塞抬起脸,而在他抬起手伸出手指,原本飞来飞去的小鸟扑扇着翅膀降落在他手上,黑豆子般的眼睛充满曜石般的光泽。
小鸟的身体上传来似乎是细微的齿轮转动的声音,它翅膀上的羽毛光鲜亮丽,仔细看却能看出是被柔韧的线与纽丝固定缠绕而成。
“这是……”
“魔工机械。”血族始祖说出这个对于现在的人来讲晦涩难懂的名词,“魔法工学,是上个世代、大衰落之前的神代时期第五库诺拉亚的拿手绝活,但密督因的研究者也对此有所涉猎。这个花园和花园里的动物跟植物,已经存在这里两千年了。”
塞拉米亚斯轻声问何塞,带着试探的意味,“很新奇吗。”
“当然,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何塞答道:“这座花园里的都是吗?”
始祖发出无声的叹息,眼中透出让人无法读懂的哀伤,“这些都是。是不是给人的感觉十分不务正业?但魔工机械的应用在这个时代仍有残留,比如冰棺,比如你们在城市地下所看到的,伫立鲜红水晶的房间。”
听到这,何塞手指一抖,小鸟像收到指令,叽叽喳喳地振翅飞走了。
进入正题后,塞拉米亚斯轻眨浅琥珀色的眸子,对何塞道:“我原本想把你召来的目的已经被别人完成了,但至少见到你还是这么健康,我很高兴,何塞。”
——被别人完成了。
“是我身上的祝福印记吗。”
“是的。”她解释道:“血脉的刻印理论上不会消失,但你的情况较为特殊。二十年已经很久了,你身上的印记会慢慢消退,所以我委托猎人找到你,想为你补上新的祝福。”
“可是在您这么做之前,已经有人抢先一步。”
拉尔修,那个人也是血族始祖,那瓶带着血味的药里确实有着始祖之血,所以何塞在无意中又得到了另一位始祖的祝福。
在出发下山去往公爵府邸之前,何塞把自己身上检查了个遍,后腰上恶魔之口的印记确确实实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像颗扭曲心脏一般的黑痕。
“你见过赛斯特·拉尔修。”弗林特略微低头,这个角度他能看到何塞后颈翘起的领口下白/皙的颈项,但看不到何塞腰上的印记。他问:“他做了什么。”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