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也只有一闭眼的时间，她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简柠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先滑动接听，连来电人的姓名都没有看清：“喂？”

    电话那头的人听见她鼻音明显的声音，顿了一下：“……你睡了？”

    是盛夏。

    通过话筒，她仿佛能感受到呼吸之间散在凌晨冰冷空气之中的白雾。

    “还没。”她声音软软活活的。

    “我到家了。”盛夏似乎还在停车场里，他的声音带着回音，“虽然可以发个信息，但是我觉得还是跟你打个电话。”

    一天辛劳，工作上虚拟的刀光剑影让他心内干涸荒芜。

    直到下了车，他看见简柠的信息。

    仿佛看见了一片活泼鲜活的绿洲。

    盛夏不由得拨打了电话。在听到电话那头带着睡意的软糯的声音，一瞬间，他的心里落下漫天细雨，龟裂大地得到滋润。

    电话那头传来悉悉索索被褥摩擦的声音，简柠坐了起来，她靠着软乎乎的枕头，勾着脖子往外面看去，星夜清晰而透明。

    她轻声问候一句：“辛苦啦。”

    “嗯，晚安。”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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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31

    周一上课那天，简柠蹦跶进教室的时候引起了轰动。

    简柠拄着拐杖叹气：“瞧瞧你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好不容易表示自己没什么大事将各位孩子们的情绪压下去，下课后，胡壮还有其他一些学生照样把简柠围了起来。

    “简老师你没事吧？”

    小脑袋簇拥着，学生们七嘴八舌的问候，简柠心中暖意盎然。她伸手挨个摸摸这些孩子们的温暖的小脑袋瓜：“没事，我这不是好好地给大家上着课吗？”一侧头，对上胡壮黑黢黢的眼神。

    好像……不太对劲。

    简柠再仔细一瞅：“哎，胡壮，你不是要哭了吧！你别哭啊！”

    胡壮赶紧垂下头，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没有人能够听得进见。

    周围有别的小孩也泪窝子浅，看见别人哭自己也想哭，去拽胡壮的衣服晃悠着，嘴里说：“别哭呀别哭呀。”简柠以此摸摸自己小孩，最后摸了摸胡壮的脑袋：“别担心。”

    “好了好了，课间时间不多，喝水放水的赶紧去，下堂可是老罗的课，你们要是敢迟到，一身皮不让他给扒下来。”

    “额……老师你怎么能把喝水和上厕所放在一起说。”小孩子嘟嘟囔囔的抱怨。

    “哇！好恐怖！！”

    “快快快快。”

    大家嬉闹着散开了，只剩下胡壮依旧站在原地。

    简柠微微抬起头看他。

    感觉几天没见，这个孩子又长高了一些。这也让他变得更加瘦窄了，整个人薄薄的一片，秋冬换季的妖风一吹就能把他吹上了天。

    “怎么了？”简柠笑道，“还不去休息放松一下？杵我这面前除了石膏粉我也拿不出啥了。”

    “不要。”胡壮的声音像苍蝇搓脚一样几乎细不可闻。

    “嗯？”简柠忽然觉得自己最近对他的关照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周全，有些愧疚，“唉呀，我最近也好久没跟你聊聊了。怎样？最近生活还好吗？”

    “好。”胡壮惜字如金，他的眼神一直黏在简柠那只伤脚上，眼神太执着让简柠也发现了。

    简柠顺着看去，失笑道：“真的没什么了。别担心啦。”

    这孩子的关心让简柠窝心极了。

    她抬手看一眼手表：“快上课了，你回教室吧。”她像个老人一样辛苦的转身唉声叹气，“哎哟喂，我也要回办公室咯。”

    身转到一半，她的胳膊被人握住了——握的很用力。

    简柠回头奇怪道：“胡壮？”

    “我……我送你。”小孩漆黑的眼睛现在开始盯着简柠的脸。

    简柠客气的拒绝：“不了吧，马上上课了……”

    “我送你。”胡壮的姿势不变，继续面无表情的盯着简柠。

    “……”简柠一愣，笑了起来，她有些费力的把胳膊从胡壮的手掌中抽出来，然后看了看小孩骨瘦如柴的小身板，“别了吧，老师这伟岸的身姿怕是要压垮了你。”

    胡壮双手垂着，头也垂着，重复第三遍道：“我送你。”

    第三遍的声音比前两遍都还要轻。

    轻的落在简柠的耳中份量却重极了。

    简柠一下子就心软了。

    小孩一片好意，她拒绝了两次再拒绝第三次恐怕真要伤了他的心了。

    于是，简柠点点头，大大方方道：“那就麻烦胡壮同学啦。”

    胡壮高兴起来。

    他伸手握住简柠的大胳膊，简柠也毫不客气的将手中的书本教具一股脑塞到了胡壮空着的那只手上。

    她瞧一眼胡壮的表情——

    更高兴了。

    简柠不禁失笑，同时又有点心酸。

    办公室离教室的距离不算太远，但胡壮把她送到办公室的门口，上课的预备铃已经打响了。

    简柠赶紧往前蹦了几步，扒着办公室的门，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催促胡壮：“我到啦，谢谢你。快去上课吧。”

    胡壮没走，他执拗的顺着半开的办公室的门往里往，意思很明显。

    这次简柠硬起了心肠，扳起了脸：“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愿意去上课吗？”

    “不是。”在简柠强硬的语气之下，胡壮屈服了。他的头垂得快贴近自己瘦的能清晰看见的胸里。

    简柠瞪着他，声音有些危险：“胡壮？”

    胡壮退后一步。

    然后又退后了一步。

    接着便转身一溜烟的跑走了。

    简柠看着他飞快消失的背影的方向，无奈的摇摇头：“这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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