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它就是上一世杀死荣雪霁的凶手。

    现在它回来了，从另一个已经消逝的世界追了过来。

    荣雪霁缓缓坐回电脑前，手指轻轻动了动，指腹滑了下鼠标滚轮。

    下一张照片，黑影消失，走廊空空的。它已进入女士更衣室。

    荣雪霁依稀听见了自己在更衣室发出的尖叫声。

    从再下一张起，照片连贯性突然加速，像静态的捕手，以定格的形式再现当时发生的真相。

    那个游泳教练来了，进入更衣室。

    空的走廊。

    或许是黑影离开得太快，镜头来不及抓拍。荣雪霁想起了游泳教练的证词，他说他和一个影子擦身而过。

    灯亮了，走廊恢复了光线。

    林锡出现，他听到了动静，由远及近冲进更衣室。

    当看到林锡时，荣雪霁呼吸逐渐正常。一切都对上了。

    那么拍下这些照片的人是谁？是敌人的帮凶吗……

    荣雪霁继续往下看邮件，一大段支离破碎的文字跃入眼帘。

    她艰难地辨析出文字的意思。

    拍照片的人擅自称呼荣雪霁为“我的爱人”，说会用自己的眼睛守护她，“想你”“爱你”“吻你”随处可见，更匪夷所思的是有一句：“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最美丽的鸟笼，我的夜莺，所以不要赌气了，快飞回来吧。”

    荣雪霁皱起了眉头，对方明显陷入了狂热的妄想中，以为自己在跟荣雪霁谈恋爱，在纯粹意淫的情节中，荣雪霁在跟他闹别扭，不理他了，所以他只好默默地用镜头守护荣雪霁，不断呼吁荣雪霁回到他身边。

    究竟怎么“回到他身边”，对方给出了很具体的执行办法。

    他要荣雪霁在随便哪一天的半夜十二点，去城郊某个地点等候，他会在那里迎接她。

    至于是哪一天？荣雪霁只要回复邮件告诉他即可。

    那些滔滔不绝的妄想起码持续了几千字，突然戛然而止。

    对方拍到了她和林锡在一起。

    他们去酒店游泳，他们在外面吃饭，照片不多，距离隔得很远也很模糊。

    但那种溢出屏幕的嫉妒，从每张照片的每个像素点渗出。

    对方认为荣雪霁和林锡同居了，目的是故意让他吃醋，随后用了很长的篇幅命令荣雪霁立即跟林锡“分手”。

    荣雪霁心情彻底冷静了下来。

    拍这些照片的人不是凶手，只是个跟踪狂。

    一个碰巧拍到了凶手的跟踪狂。

    所以……她该怎么处理呢。

    第12章

    荣雪霁最先想到的是报警。

    很快，她否决了这一想法。仅凭一张拍到了黑影的照片，不会有任何结果，她还会被认为是过分疑神疑鬼，甚至浪费公共资源。

    荣雪霁还记得当黑影靠近自己时，那一瞬间迸现的对死亡的直觉。

    唯一能救她的，恐怕就是这种经历一次死亡后获得的特异直觉。

    想清楚后，荣雪霁冷静地将所有照片右键保存了下来，存放在一个专门的文件夹中。她对那个跟踪狂的态度是暂且置之不理。

    过了会儿林锡回来了，他买了荣雪霁爱吃的蔬菜，开始做午饭，荣雪霁去厨房帮忙。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来到了开学日。

    虽然班会是下午，荣雪霁还是起了个大早。她穿着小背心和家居裤，哼着那首林锡谱写的要在校庆上演出的歌，从阳台跑到了衣帽间，将刚取下的衬衫铺在了熨板上。

    “雪姐？要我帮你熨吗。”林锡路过衣帽间，边打领带边问荣雪霁。

    荣雪霁正研究蒸汽熨斗的档位，闻言抬头看向林锡。

    “林锡锡……”她惊到了。

    他们读的音乐学院有统一的校服，制式是西服样式，不同年级以领带颜色来区分，学校规定秋季开学当天必须穿校服，据说是为了向大一新生展示学院风采。

    通常学生们不会穿外套，那样太严肃了，一般男生都穿衬衫打领带，女生也一样，区别在于女生穿百褶裙不穿裤装。

    林锡穿着白色长袖衬衫，挺括的衬衫显出他停匀的身材，又仿佛不留身体的痕迹，匀称极了，黑色裤子笔直瘦长，腿长比例满分，脚上已经穿好了黑色的平头式德比鞋。

    他的额发破天荒全部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五官益发鲜明如玉。

    只见他一边跟荣雪霁说话，一边手指很平淡地动了几下，一个领结就打好了，大二学生戴的是有光泽感的细款灰蓝色领带，与林锡冷白的肤色很配，更绝的是林锡的喉结在衣领上方露出，线条从下颔一路到喉结到脖子，好看惊人。

    “你今天也太帅了吧。”荣雪霁感叹。

    林锡似乎很受用，他走过来帮她熨烫长衬衫，熨完后提起来：“雪姐，过来。”

    荣雪霁就走过去伸出胳膊穿上，低头扣完扣子，拿了衣橱抽屉里的墨绿色领带，学着林锡的样子给自己打。

    “天耶，好丑。”荣雪霁打完后忍不住对着落地穿衣镜笑了，转向林锡求助，“林锡锡你打的好好看，好像哪里跟我不一样？”

    林锡站到她旁边，两人看着镜子里对方的倒影，荣雪霁上身是白衬衫，下面还是兔子印花家居裤，荣雪霁跟林锡的视线在镜子里相遇，林锡忍俊不禁。

    “雪姐，是这样打的。”林锡将自己领带拆开，示意荣雪霁跟着他的手指动作一步一步来。

    荣雪霁是个手残，学不来，林锡咧嘴笑了，直接接过她的领带，绕过她竖起的衣领，替她系领带。荣雪霁低头看着，林锡双手在她颈间，修长的手指灵巧移动，末了食指和中指夹着领带末端轻轻一抽，系好了。

    “半温莎结，很简单。”林锡翻下她的衣领，细致弄平整，又从抽屉里的丝绒首饰匣子里取了枚六瓣雪花的银色领针别在了她的衣领尖角上。

    “好看！”荣雪霁看着穿衣镜很开心。

    “要跟我一起出门吗？”林锡看着荣雪霁的兔子印花家居裤。

    “好，我也想早点过去。”荣雪霁闪进内间换裙子去了。

    出了门，荣钰鹤开车送他们，秋高气爽，天空湛蓝明亮，荣钰鹤按荣雪霁要求，把车停在离学校半公里远的一个人不多的地方。

    “雪崽，锡崽，记住，你们是最棒的崽。”荣钰鹤转头对后座上的他们说，掌心朝下伸出拳头。

    荣雪霁毫无波澜地跟他碰了碰拳，打开车门：“爱你哦爸。”

    林锡和荣钰鹤对了下拳，跟着荣雪霁下了车，弯腰微笑：“荣叔叔再见。”他关好了车门，对荣钰鹤挥手。

    章禾之音乐学院，历史悠久，校园宽广，多民国式红砖建筑，圆拱形装饰十分美丽，也有很多浅色的新艺术风格建筑。章禾之是上世纪初爱国音乐家，一生奔波，创作了脍炙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