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上海南郊和田村赌场。“方块二。”我掀出那微微褶皱的扑克，“啪！”的一声甩在了赌桌上。这时终于解开了我一时之气。

    “我...我...”狗大龙即刻语无伦次了起来，很是焦虑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紧接着一如既往地瞪着眼左顾右盼。这时的他，满脸的窘迫，却又无从是好。而且狗大龙那脸，已经红得仿佛番茄一样，想骂却欲言又止。总之是吃了哑巴亏。

    “你还能从一副牌里找出第二张方块二？”

    “......”他依然是那副窘迫的样子，气得紧要牙。

    “我就要那钱。”我缓缓说道。

    “**你妈！！！”狗大龙对着地板，怒吼了一声，喷溅出了不少唾沫星子。这时，嗡嗡直叫的苍蝇依然在我耳边萦绕着。

    而这时，人们开始不悦，纷纷伸出手指指着狗大龙喧哗。

    “哎...狗大龙，你也真不够意思！我以为我要赚定了！”

    “龙哥，这怎么办啊？我一家老小的生活费呢！”

    “小龙...有你这么玩的嘛？”

    ...

    狗大龙迎着一顿臭骂，显得极为不悦，皱着眉瞪着我。

    “姓莫的！这次你他妈运气好。”

    “那狗哥...这下我们该怎么办？没钱了都。”

    “龙哥...我叫你一声龙哥了成么？...我那钱！”

    .....

    得。又是一阵哀求。这比臭骂狗大龙确实还要过瘾。

    “我说你们输了钱牛逼什么呢？”狗大龙棱着眼冽着嘴，露出一排黄牙，回应道。“你能怪我么？是我非让你赌么？有本事你动我试试，我是李德鸿的人！而且我表哥还是青帮的！”

    这时，农民们纷纷撇着嘴，担起了农具，纷纷暗骂着离开了这乌糟邋遢的小赌场。留下的是一口口黏糊糊的痰水，以及一滩滩泥巴。

    “哎。你没事把？”我拍了拍包俊文的肩膀。那之前受过的委屈，还在他心里萦绕着，即便他没有说，却已经不言而喻。

    “...”他没有说话。两眼泛红，欲哭却又无言。不过还是抹了抹眼睛，喉咙梗塞了下。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我说到。

    “去哪儿？”

    “带你认识个人。叫王铁柱。”

    “哦。”他吸了吸鼻涕，然后胆怯地望望四周。紧接着陪同我离开。

    “唉.”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紧接着往我的抽屉最下边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个鼓鼓的信封，那是我用命换来的钱。其实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取出的时候我总感觉它是带血的，散发着一股莫名的腥味儿。

    “走吧。”

    街道上，还是那么熙熙攘攘，仿佛刚刚的事情已经过眼云烟。

    “你怎么和狗大龙堵起来的？”

    包俊文低着头沉思。(.)

    “因为...那时我也在赌钱。”

    “后来呢？”

    “那时候狗大龙挺嚣张的嘛，一进来就说‘哟呵！小狗包哥现在牛逼了哦？来来来！敢不敢和老哥赌一把？’”

    “然后呢？”

    “这语气分明是找事来的，后来我不爽了呗。而且我的赌术也不差啊？！”包俊文显得有点激动，拽着我的手。

    “后来我就和他赌了。”

    “不是你等等，你那些赌注从哪儿来？”

    “我之前是有点钱的，因为我当包身工总不能没有钱嘛不是。”

    “你接着说。”

    “后来狗大龙摆明是找事来的，我就和他赌了...想不到全输了...后来我就拿了赌场里的钱。”

    “那是开庄用的。你知道那些钱没了的重要性吗？”

    “当时哪里想那么多呢？”

    “得。你接着说。”这些话让我不悦了起来。

    “后来我就和他赌了。没想到他越赌越厉害，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没钱了那怎么办？”

    “它让我怎么办就怎么办了只能...不然呢？”

    “所以你就跪了学狗叫？”

    “那......我不想欠那么多。”他又梗塞了起来。

    “哎，我问你个问题吧，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赌钱呢？”

    “娱乐，娱乐罢了。真奔娱乐去。”

    “能戒掉吗？”

    “其实也不是每次都赌钱啊。有的时候和哥俩比比牌罢了...”

    “我问你个问题吧，你是惦记21点多，还是惦记你家人和你以后那日子多？老实话。现在你最惦记哪个最多？”

    “21点...因为它全靠水平的。”

    “那我问你个问题，你现在愿意戒掉吗？”

    “愿意...”

    “真心话？”

    “嗯...”

    “得。”

    这时，我和包俊文来到了王铁柱给我的家庭地址。初到王铁柱家时候，倒让我稍稍吃惊了起来。因为这里的头一感觉，便是一块块砖头直接搭建而成，而且凳子椅子桌子那一类，甚至那张床都是由稍稍残旧的木头搭成。

    而房间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咯吱咯吱！”的声响，我瞥一眼过去的时候，那是王铁柱的母亲，正摇曳在椅子上手里持着一把已经开叉的扇子。

    “柱子哥？”我喊了下。

    “哎哎！！！来啦！”这时的王铁柱，从房子里赤着脚急急忙忙跑了出来，连鞋子都没有穿上。

    “哦？是贯中吗？”

    “嗯。我来喝两口酒。”我说道，一边把那厚厚的信封递了过去。“还给你送了点钱。”

    “这...”王铁柱皱了皱眉，挠了挠头。

    “打开来看把。”

    “大兄弟这...”

    “打开吧。”

    “合适嘛？”

    “别墨迹，是男人把？”我迎笑着。

    他那布满茧子的黑漆漆手指，却难得地小心翼翼揭开。

    “**！”他两眼放光般瞪着我。“大兄弟，你没偷没抢把？！”这嗓门把我彻底给吓着。

    “没有啊。”

    王铁柱很生疏地取出了那一沓沓，紧接着一边舔着手一边一张张数着。“这么多？！”这下的分贝几乎都把邻居引了过来。

    “嗯。这么多。”

    “这我能要吗这？！”

    “现在可打着日本呢。这点钱，我暂时也用不着，如果可以的话。这是我的表弟。”我说道，紧接着拍了拍包俊文的肩膀。“柱子哥，大钱我是没了，小钱还有点。这些钱如果不够的话，我再给你凑上那么点。希望可以恢复你那收废旧的场子，不用再去给李德鸿搬运点什么。我想让你带着我表弟，成不？”

    “成！”王铁柱紧紧攥着我的手，两眼几乎又快渗出了泪花。紧接着冲向了那点着煤油灯的房间，年过三十却依然像个受了勋章的大男孩一样，跑到了母亲面前。

    “妈！这下咱不愁吃穿了！”王铁柱是很高兴。摇着母亲那骨瘦嶙峋的躯体。而在那发着霉斑喽着苍蝇的吃饭桌上，盛着一碗咸菜和馒头。

    可那勉强挤出微微笑的包俊文，他又是怎样的一副心情呢？那眼睛泛着丝丝红，让我或多或少给他担忧了起来。

    同是两个红着眼的男人，一边我是看到了温馨，而另一边是我所看不到的空洞。

    “哎，进来喝口酒把！”

    王铁柱这时，把我请了进去。紧接着他极为热情的给我热了道菜，斟上了一口满满的白酒。在那，我和包俊文一直在听他讲一些滑稽的往事，倒是也有说不少满洲国的事情。比如日军在满洲国建立了动物园，然后进行对动物的化学研究啊，还有王铁柱还亲身见过爱新觉罗溥仪皇帝。

    “manchukuo！！！哈哈，这是我最讨厌的一个玩意儿。”王铁柱还红着脸笑道，“しんきょう！hsinking！有啥了不起啊真是。”

    我们促膝把酒聊到了几乎是晚上，在那以后，我下次见到包俊文的时候已经是一两个月过后的事情了来着。

    当晚，我带着微微醉醺醺回到了那嘈喳喳的赌场中，而我手下有个小兄弟，一直给我看着赌场。

    这个小兄弟名叫陈易盛，长得颇为俊俏而且心肠挺好，小小年纪便已经会洗牌码牌一类的赌术，而且是一把挺好的打手。

    但当晚，三四个人正围着赌场。

    “莫贯中呢？！”

    “**你妈莫贯中呢！！！”

    “我怎么知道我师傅去了哪！”

    “你他吗牛逼了是吧？！”

    “我真不知道！”

    “你还嘴硬！”

    “啪！”

    “操！”

    “你知道我是谁不？我叫柚子！你大哥断我财路**你妈！”

    “你就是那个卖婴儿的？”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给我打接着打！打到他说莫贯中回来为止。”

    这时，又是一阵对陈易盛的狂踹，但陈易盛是个比包俊文还要硬朗的小伙，一直抱着头没有出声。

    而我，早已怒火浇头。那酒，已经醒了一半。眼下的我，几乎已经忘了，我上一次出手是何时。但此刻，我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

    你打我，无所谓。你动我的人，甭管你是谁。你跟了我，我即便不对你负责，你也是有爸妈的人。

    这句话，是我跟陈易盛说过的。

    紧接着。

    “啪啪啪！！！”我随意拾起一块块街边的板砖。

    “**！！！哪个傻逼？！”

    “是我。”我缓缓答道。

    “你是谁？！”那个名叫柚子的人，开始吼道。“敢向我扔砖头，你知道我是谁么？在南郊你还那么牛逼？”

    “我叫莫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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