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陆予从来没有睡过懒觉。
赵伦的唾骂持续了十几分钟,突然没有了声音。魏子虚望向他,发现他竟然哭了。
他是个粗人,哭相也很难看,鼻涕眼泪糊在一起,却固执地不肯抽噎出声。他两只手僵硬地抓着陆予领子,除了轻微抖动的肩膀,他整个人像是静止了,脸上皱成一团,咧着大嘴,眼泪不断流进去。鼻涕堵得他呼吸不畅,手上力气小了,陆予跌回床上,他也跟着扑通一声跪在床边,全身却完全没有知觉。
他手死死攥着陆予的领子,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而他的头深深埋进被子里,污物黏了自己满脸,哭得异常狼狈。陆予跟他不一样,陆予是个讲究人,手帕和纸巾都会随身带着,要是看他哭成这样,一定会抽出干净手帕给他收拾体面。
但陆予今天没有给他。以后也不会了。
【审判开始!】
今天审判桌上的气氛异常压抑。
陆予死于昨天深夜,身体早已僵硬,具体死亡时间不好判断。尸身完整,表情平静,看不见明显的外伤。在韩晓娜的提议下,他的手背皮肤被割开,血液暗红色,和朱腴的死因一致。在其他人忙碌于检查尸体、分析死因时,赵伦一言不发地跪在地上,手蛮横地抓着他领子,指甲发白。
到彭岷则提出,总不能把尸体这么摆在外面,需要人手把他下葬到墓地里去。赵伦二话不说,站起来抹了把脸,按照指示拉出担架,挤开众人,独自推着陆予走出门去。
他大哭过一阵便沉默寡言,眼神涣散,走起路来莽莽撞撞。魏子虚觉得他平静得不太正常,他和陆予的交情不是哭一顿就能忘干净,而且赵伦也不是个擅长调节情绪的人,悲痛情绪如果没有及时发泄,只会一直积聚,直到下一次突然爆发。
“是溶血,应该是毒杀狼下的手。”韩晓娜发言说。
不算真假平安夜,真正被狼杀死的这是第三个人,前两人还是在六天之前被杀,回忆起来已经相当久远,久远到这场狼人游戏仅仅像是审判桌上的角逐,让好人组忽略了更大的威胁。
“狼还活着......”莫晚向小声说,恐惧使她声音发颤。这里没有金水的只有魏子虚和赵伦,而赵伦只是木登登地低头看桌面,毫不关心审判走向。
“呵,”魏子虚自嘲地笑了一声:“怎么说呢,发生这种事,意料之外,却也是意料之中吧。先是我被无缘无故怀疑,我的门外有打斗痕迹,我没有金水,我不被监视的时候有人被杀,现在别人说一句话就可以确定我的身份了。”
他看向流井,眼里还有最后一丝希翼,语气却满是绝望。他问:“流井,如果你昨天晚上真的验了我,可以给我一个清白吗?”他说完,暗自摇了摇头,改口道:“你愿意给我一个清白吗?”
流井那句“狼”正要脱口而出,却发现根本没人关心他的查验结果,众人各怀心思,看向别处。他从第二天晚上要求陆予去杀莫晚向,结果误杀了常怀瑾,事后他才得知常怀瑾是在魏子虚的建议下去莫晚向房间待命,嫌疑自然而然转移到了魏子虚身上,歪打正着给魏子虚设下了局。之后他做什么手脚,都顺手把脏水泼给魏子虚。他预言家的地位很稳固,只要最后说验到魏子虚是狼,本应该完美收官。
可魏子虚现在把他设的局拿出来示众,同时展示的还有困在其中楚楚可怜的他自己。他现在说魏子虚是狼,反而直接暴露了他的意图。
但这实在是个很好的机会,错过了可惜。他暗中观察了一下其余人表情。韩晓娜肯定会站在他这一边,赵伦脑子不清醒,莫晚向正同情地看着魏子虚。视线转到离他两个空位的彭岷则,他发现彭岷则也正在盯着他。视线一对上,彭岷则轻轻笑了,一副了然的表情,仿佛流井说什么他都有所准备。
如果真预言家还活着,流井曾一度怀疑是彭岷则。流井直觉敏锐,尤其敏感于别人对他的态度,彭岷则看向他的眼神总有种轻慢,仿佛从没相信过他是预言家。可是如果彭岷则是真预言家,他在第六天审判没有跳身份,便错过了最好的时机。预言家不跳身份,就相当于一个普通的村民。所以,可能真预言家早就死了,那流井真是幸运过人。
只是看现在这情况,就算他硬要说魏子虚是狼,赢面也不超过一半,还会令自己遭到怀疑。不过倒也没关系,如果魏子虚真的是狼,发现这个局的时候就应该来杀他了。
“验了哦。”流井吊儿郎当地说:“是好人。”
第55章 猎人
魏子虚睁大眼,随即放心地笑了出来:“谢谢,真的谢谢你。”
流井并不想听他道谢,毕竟这次没有弄死魏子虚给他添了麻烦。他话锋一转:“魏子虚不是狼,但狼确实坐在我们中间。”
他装模作样地说:“照例我们应该汇报一下昨晚各自的情况,但是今天早上的事大家也看到了,陆予房间封闭,没有强行脱出痕迹。他表情安详,像是被熟悉的人所杀。而现在我们这里,恰好有一个认识陆予,又知道他房间密码的人。”
他明显在暗示赵伦。有几人看向赵伦,而赵伦只在听到“陆予”这个名字时才有些反应,他愣愣地抬起头,用了几秒理清流井的话,又通过别人的表情搞明白了现在的处境。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像昨天那样大吵大闹。他盯着流井,魏子虚仿佛从他身上看出了不符合他的决然气质。赵伦呼吸逐渐加深,强烈的注视甚至让流井畏缩了一下,他继早上的大哭后第一次开口,用破罐子破摔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流井,我是没什么教养,也经常小偷小摸,但我至少知道人不能做太伤天害理的事,我更没杀过人。但是,我现在想试一试。”
他用下巴指了指流井身后的墙壁,“你知道加特林吗?我只在电视上看过,冲着人脑袋来一发能打成筛子。据说每人身后藏着的那一把更厉害,能把人轰成肉块,不知道实际情况怎么样,反正我的身份牌上是那么写的。”
他说:“我是猎人。流井,你要票死我,我就带走你。”
猎人?魏子虚微微皱眉,这个角色可以在被狼刀或被票死时选择杀死一人,如果袭击他时被他看到了会很麻烦,陆予之前偷袭他却没有成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只是如果陆予知道他是猎人,为什么要维护他呢,利用他的死连带他人不是更好吗?
不过陆予已经死了,再计较这些也没有意义。魏子虚表情严肃,心里带着看热闹的态度。站在流井的立场上,他一定肠子都悔青了,女巫毒其实是狼人杀里最无解的杀人手段,不仅能无差别毒人,而且守卫不能防,不会得到女巫解药,猎人被毒死也不能带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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