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发财在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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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他身负重望,带上家中所有钱财来,途中连睡觉都睡不安稳,生怕遭遇盗匪,或是不慎遗失。

    可他极为清楚的是,这一趟多半也跟前几年那回的招标一样,自己是注定白跑了——他所有的,不过六千多贯,于常人而言是一笔巨款,可对买下偌大庄园却毫无作用,可怜得连半数都不够。

    陆辞默然片刻,忽问道:“上回的买扑,是实封投状还是明状添钱?”

    李辛答:“是明状添钱。这回就换作实封投状了,唉!”

    “又怎会无人竞价呢?”陆辞故作疑惑地再问:“难道孙、秦、张家也都未至?”

    被充公的庄园拍卖不出去,官府却还老神在在,并不着急,对此陆辞倒不感到讶异。

    毕竟宋时的州县根本没有实际上的长官,即县令和刺史,而只有知县和知州。

    知事,仅作主持。

    这么一来,官员们对地方的归属感也好,自身职务的责任感也好,都少得可怜。他们会对积压的陈务视而不见,对不利处兴趣缺缺,也就不难理解了。

    这回李家庄园会被重新翻出来拍卖,还是托了有新官来上任的福。

    李辛回想片刻后,如实答道:“孙家有派人在,倒未见秦、张姓之人出现。”

    因此事对他而言关乎重大,那日在场的每一个人,他几乎都记得一清二楚。

    陆辞颔首。

    没有姓张和秦的在场,那才是正常的。

    因为秦和张两姓,完全就是不了解苏州情况的陆辞信口胡诌的两姓氏。

    李辛心里煎熬,谈兴自然不重,陆辞不欲强拉他说话,便在套出最重要的信息后,就暂且客气作别了。

    等回舱室后,陆辞就忙起来了。

    他专心写写画画,不再受朱说的半点影响。

    倒是刚搁了笔,沉浸在思想放空的奇妙状态中的朱说,忍不住盯着他瞧了。

    朱说心思细腻,陆辞甫一进门,他就敏锐地察觉出对方只独自出去了这么一会儿,回来后的心情,却好似十分不错。

    他踌躇片刻后,还是问出了口,只口吻中带了点连他都一无所觉的淡淡酸气:“陆兄方才可是遇着什么人了?”

    “不错。”陆辞心情颇好地应道:“方才有幸结识了一位原居苏州城的李郎君,知晓了一桩趣事。可惜朱弟当时不在,不过,一会儿用过午膳,朱弟若还有兴趣,我愿为你们引荐一二。”

    朱说闷闷地“哦”了一声。

    他还想追问几句,看到底是聊了什么,才让陆辞心情这般愉快。

    但话都到了嘴边,他又恐此举太过失礼,怕是容易引来陆辞不快,便在纠结一阵后,还是默默地放弃了。

    陆辞对朱说的小小别扭,自是一无所知。

    他这会儿的全副心神,都摆在蒙冤被没收田产、如今只有眼睁睁看着庄园被拍卖的李辛一家的遭遇上了。

    且非仅仅出自对霉运连连的李诚或是萍水相逢的李辛的同情,而是管中窥豹,察觉出了孙家要写信召他们回来的用意。

    陆辞对苏州情况并不了解,唯一清楚的是,他的外祖孙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颇有资产。

    会对曾被李辛家拥有的大庄园心动,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头回拍卖时,是以一万五千贯为标底的。一万五千贯是官府对那田庄的估价,正因估得准确,才才怎么都不算便宜。

    当时孙家虽勉强出得起,却还想观望一二。毕竟按照常理推断,要是第一次没能卖出去,官府多会酌情降价。

    如此一来,说不定就能捡个漏了。

    不料跟孙家财力相差无几的那几户人家,同样也抱了这样的想法。

    而官府却让这一等就是几年,并且今年来主持拍卖的官员还反其道而行,不减还增,硬生生地把标底提升至两万贯,顿让这些人家纷纷呕血,也着急了起来。

    五千贯的差距,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况且竞价之人定也不缺。实封投状的招标方式,更是让他们头疼得很。

    出高了怕拿不下那地,就此错过,又令他们着实不甘心。

    孙家一边后悔着上回未能果断拿下,这次则是铁了心要拿下这庄园,先内部筹了钱的大头,又设法到处借了一圈后,还未感觉有十成把握,于是连被他们苛待过的出嫁女都不惜惦记上了。

    哪怕陆孙氏最后掏不出多少,横竖就是写一封信的功夫,也不耽误他们什么。

    不到竞价的最后一刻,谁又能知道,那寡居的妹妹带来的会是雪中送炭,还是锦上添花呢?

    孙家的如意算盘拨得哗哗响,陆辞只不知他们是从谁口中得知,陆母的日子过得还不错的消息的了。

    但这目前也不重要。

    见陆辞陷入了沉思,一直偷偷瞄着他的朱说也彻底绝了再问的念头,而是蹑手蹑脚地将茶壶取来,在未惊扰他思路的情况下,上了杯热汤。

    或许能算是李辛的大幸的是,陆辞因这几年来都在筹备购置属于自己的房产,自然对官府买扑的流程极为了解。

    正因如此,李辛已一筹莫展的此时,在陆辞眼里,却仍有一线转机。

    他很快就得出了个大致的计划。

    当然,具体要如何实施,还得真正到了地方,亲自查探过庄园的情况后,再作详细打算。

    陆辞微微一笑。

    只带了区区六千多贯、仅够个零头的李辛,在这群势在必得的富绅面前,当然是毫无竞争力的。

    ——除非他帮李辛一把。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1运河沿岸:

    《宋史·地理志》收录有近50个人口10万以上的城市,其中位于运河沿线的有15个

    整条大运河沿线,也因为运河的通航运输而形成餐饮、住宿、仓储、搬运、商品交易、娱乐、脚力服务等市场,从而催生出无数市镇。宋神宗熙宁五年(1072),访问宋朝的日本僧人成寻,沿着大运河从泗州乘船前往汴梁,他的日记详细记录了沿河见到的繁华市镇,如船至宋州,在大桥下停宿,成寻看到“大桥上并店家灯炉火千万也,伎乐之声遥闻之”;“辰时拽船从桥下过店家,买卖不可记尽”

    2李诚庄园案在宋史中有原案,被我进行了改编。此处暂不详述。

    3翁翁:即祖父

    娘娘:即祖母

    4买扑:宋人管招投标叫作“买扑”“扑买”。扑,有博弈、竞争之意;买,即买卖、交易。合起来,“买扑”的意思就是竞价买卖。

    买扑主要有两种:实封投状为一定时间内对密封的木箱进行匿名投标,价高者得;另一种则是明状添钱,近乎现代的公开竞价,价高者得。不过因为后者容易激起人的火气,导致一些人以太高的价格拍东西,以至于倾家荡产,后来宋朝政府就叫停了这种拍卖制,只用实封投状了。

    第十九章

    用过午间的膳饭后,陆辞便邀了仍在甲板上徘徊的李辛来自己舱室内一坐。

    李辛一踏入这舱室,便由衷感叹道:“这较我所住的舱房,可要宽敞太多了。”

    李辛这话,可半点不是客套。

    陆辞从来就是个精细人,尤其是手头宽裕、完全有条件讲究的现在,自然不可能再委屈自己。

    他一出手就订下了最好的船舱,而李辛所住的舱室,其实与这一样大小,可因为要同时容纳十来人,便显得无比逼仄了。

    李辛虽经历了家道中落,到底也曾富裕过,不愿在那既拥挤、又隐约飘着异味的地方带着,才频频上甲板处吹风。

    陆辞给他和朱说相互做了引见,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汤,才微笑着切入正题:“今晨我与李郎相谈甚欢,听闻你所烦恼之事,实在不忍视而不见。在钱财方面,我虽给予不了什么帮助,可经方才仔细思索,我倒是认为,此事并非李郎所认为的那般毫无转机。”

    李辛一愣,旋即摇头苦笑道:“我的的确确正为此事无比烦恼,陆郎若是个贴心人,可莫要拿此说笑了。”

    显然,李辛丝毫不认为与他年纪相仿、又是萍水相逢的陆辞,真能给他什么有用的建议。

    见陆辞的能耐被否定,他本人还不觉又什么,朱说就先坐不住了。

    他皱起眉头,瞧李辛更是愈发不顺眼起来,甚至不顾有失礼之嫌地站起身来,不甚客气道:“若李郎君决意未战先降,不愿费神倾听解决之道,何不即刻下船调头回家去,也省得浪费时间白跑这么一趟?”

    陆辞有十足的把握说服李辛,自然不会将对方先开始的态度放在心上,可他没料到的是,朱说反倒激动起来了,不由有些哭笑不得的感动。

    “朱弟。”

    陆辞唤了一声,在朱说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莫急。”

    朱说这才安静下来,却也不愿看李辛的模样,而是轻哼一声,扭头向别处了。

    要不是时机和场合都不对,陆辞还真想好好研究一下能让一贯好脾气的朱说,头回那么情绪外露的缘由是什么了。

    朱说的话,坐在椅上的李辛,手里捧着热汤,面上则很是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不过仔细品了品朱说毫不掩饰的恼意,反倒让他心里升起一点希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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