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恶龙把刃带了回去。阿布罗狄给穆解释了一下，并不是不让他接手二手刀，只是他们还要考虑刀剑们自己的意愿。

    *

    在东京综合医院，阿布罗狄见到了这位曾经代号漱石的老人。

    “您离职后就住进了医院这件事，您本丸的刀剑们应该都不知道吧？”看着病床上消瘦的头发花白的老人，阿布罗狄问道。

    漱石虽然因为生病身体状况不太好，但是精神还不错，喜欢笑，人也挺开朗的。他挺高兴有个后辈来探望他，然而当他从阿布罗狄口中听说了他本丸的现状后，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这些孩子啊，当初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转头就给我忘得一干二净。”漱石虽然气恼，但是语气中更多的是心疼。

    阿布罗狄想请漱石去劝劝他们。可是看漱石现状的身体情况，也只能打消这个念头。“不如您写一封信，我带去给他们看看，或许他们能放下。”

    漱石摇头拒绝。

    “为什么？你明明也很思念他们不是吗？”

    思念吗？当然思念。他成为审神者的时候，恰好是妻子带着女儿一起离开他的时候。那时他刚刚破产，又妻离子散，那些既可爱又忠心的刀剑们填补了他内心的遗憾与伤痛。他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相处了足足三十多年。

    “因为离别，一次就够了。已经让他们承受了一次离别的痛苦了，我又何必再出现，然后又离开，让他们再痛苦一次？”

    他这副残躯，不过是等死罢了。去见他们，去跟他们联系，然后让他们看着自己死去？那不如忍着思念，让他们以为自己在现世活得好好的。这样对他们才好。

    漱石转过头看向窗外，风吹起洁白的窗帘微微摆动。“你回去吧，我是不会给他们写信的。”

    阿布罗狄深深的无奈了。他向漱石鞠了一躬，说道：“我明天再来。”

    在病房门口，阿布罗狄撞上了一个栗色长发的大约二十来岁的女孩儿。她臂弯里抱了束鲜花，迎面与阿布罗狄撞了个正着，疼得她捂着鼻子蹲下来，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抱歉，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是我没看路。”

    女孩儿头一抬起，就看到一张令人窒息的绝美脸庞。她顿时吸了口气，这比她所知的任何明星都要好看。一时间，女孩儿就愣在了那里。在回过神来后，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连鞠躬道歉。“那、那个，真是非常抱歉。”

    “也是我不小心。”阿布罗狄见她好像真的没事的样子，便准备离开了。

    “请等一下。”女孩儿叫住阿布罗狄。“阿诺，你刚才是从这间病房出来的是吗？你是来看我外公的？”

    “外公？”阿布罗狄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她是漱石的外孙女？

    医院顶楼的天台。

    “我妈妈跟外公的感情并不好，大概是因为她从小就跟着外婆生活的原因吧。我记忆里外公出现的次数也不多，但是我却很喜欢外公。他不像一般的老年人那么严肃，有些活泼，也有些可爱。虽然我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他每次见到我都会把我抱起来，对我笑得很开心。妈妈总说外公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但我知道，他其实很爱妈妈，只是没有机会展示。我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外公总是那么忙，时间总是那么少。可当我能天天见到他的时候，却只能是在医院里。”

    “每次来探望外公的时候，他都笑得很开心。但是我也发现他眼中偶尔一闪而逝的落寞与孤独。有好几次我都撞上他拿着一张照片，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满是怀念。我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的看了眼照片，上面好多人，还有好多小孩子。也不知道外公是在哪里认识的这些人，但我想，外公这么想念他们，应该是对他很重要的人吧。”

    ……

    “抱歉，让你听了我这么久的唠叨。外公的熟人不多，我还没看到除我和妈妈外别的人来探望外公的，所以一时间就说了很多。希望你不会觉得我很失礼。”

    阿布罗狄摇摇头。露出个微笑，说道：“没关系，从你的口中，我对漱石先生的了解更深了一点儿。”

    “漱石？”女孩儿歪歪头，目露疑惑，“那是谁？”

    阿布罗狄赶紧改口，“不，我是说白石先生。”

    接下来几天，阿布罗狄每天都来医院探望漱石。只要不谈刀剑付丧神的事情，老人家都特别高兴和欢迎。他一个人在这医院里实在是太寂寞了，女儿来的次数少，外孙女也还要上大学，他也不想给她们添麻烦。阿布罗狄每天的到来，让他格外期待。

    这天，两人下完一盘围棋，阿布罗狄看他的手一抖一抖的收拾棋子，看不过去，干脆就帮他把棋子收好。

    漱石露出个笑容，说道：“真贴心呢。”

    阿布罗狄翻了个白眼：“我这也叫贴心？”

    漱石笑而不语。

    过了一会儿，漱石说道：“谢谢你。”

    阿布罗狄：“什么？”

    漱石：“谢谢你没有告诉他们我的病情。”

    阿布罗狄：“你怎么就知道我没说？他们只不过是来不了现世而已，你都不知道，我告诉他们你快死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哭得有多惨。”

    漱石摇摇头，对阿布罗狄的话是一个字都不信。他们若是知道自己快死的话，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找他的。

    阿布罗狄看他眼睛又没有焦距了，就知道他的思绪已经跑了老远。他把棋盘和棋子都收进柜子里，然后坐回来。

    “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你真的就想这么一个人默默的度过？恕我直言，他们几乎都是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名刀，跟过的主人不在少数。对于分别，生离死别，这些他们恐怕比你我更有经验和承受能力。我想，他们不会惧怕伤痛，更怕的是在最后的时间里没能陪伴着你。”

    漱石没想过这些，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们受伤。

    “然而你的孩子们，一个个都比你大多了。你敢跟年纪最小的兼桑比谁更年长吗？”

    漱石：“……”

    阿布罗狄继续问道：“你觉得，你是愿意见到他们一时伤心难过，还是愿意见到他们内心留下一辈子难以忘怀的遗憾？”

    突然漱石就变脸了，指着阿布罗狄怒道：“说来说去你就是想让我跟他们见一面！”说完他竟开始流泪，“我无数次告诉自己，我的选择没有错，你不要来引诱我，我也害怕啊，我怕见到他们我就舍不得去死了。你这是让我死都不能安心啦。”

    看一个老头子哭得跟个孩子一样，阿布罗狄顿时就懵了，手足无措的站起来，动了动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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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葬礼

    阿布罗狄最终还是没有“出卖”漱石。毕竟这是一位将死的老人最后的愿望了, 无关对错，无关情感，他只是尊重他的选择。

    在穆的补偿还没能谈妥的时候，漱石的孙女给阿布罗狄打来了电话。她哽咽着通知他, 她的外公去了。

    与此同时, 漱石本丸的刀剑付丧神们暴动了。

    恶战不在, 恶龙急急通知阿布罗狄过去帮忙镇压。“不知道怎么回事, 突然就暴动，跟他们商量以后去处的工作人员被他们抓了。”

    阿布罗狄在想，难道是他们感应到了漱石的离世？不太可能啊, 毕竟一年前, 漱石跟他们之间的联系就断掉了。

    “冷静, 你们要是不想要新的审神者, 或是不想被打散分给其他本丸, 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商讨。”

    进到本丸, 所有的刀剑付丧神都穿着出阵服, 拿着刀剑, 一片肃穆。被绑架的倒霉蛋就在最中间的位置，身上绑着绳子, 看样子吓得不轻。

    锋利的刀尖指着倒霉蛋的脖子, 他们威胁道：“打开本丸被封禁的通道, 让我们去现世。”

    “去现世？”恶龙愣了一下, 然后看向阿布罗狄。

    阿布罗狄在他耳边悄声道：“刚刚接到的消息，漱石先生已经……”

    二人不得不怀疑，他们确实是知道了漱石的情况, 从不知名的渠道。

    先不提阿布罗狄早就跟恶龙讨论过是否让他们去见漱石最后一面的事，此时他们手上有人质, 这个威胁不得不重视。

    “既然要去现世，那各位赶紧去换衣服吧。”阿布罗狄叹了口气。唉，漱石先生啊漱石先生，要知道会这样，你们还顾及那么多做什么，不如每天都在一起，也少了份遗憾。

    换了烛台切光忠看着人质，其他人都去换衣服去了。很快的，他们一个个都穿了一身黑色出来。见他们出来后，烛台切光忠直接把身上的甲胄给扯掉，只余一身黑西装。

    *

    这个灵堂真的很简单，就连来祭拜的人也很少。女孩儿看着老人黑白的照片，眼睛酸涩不已，心里哽着一口气，难过得很，眼泪却掉不下来。她连着吸了几口气，胸口依然闷闷的。

    身边的中年妇女是她的母亲。虽然是在给自己的外公，她母亲的父亲举办葬礼，但是她的母亲却只是面无表情，而无半分伤心难过。

    “妈妈，好歹还在外公的灵堂前呢。”

    “要不是因为他是我爸，他又只有我一个女儿，我连出席都不会出席。”

    “妈妈！”

    “反正他做人就是这么失败，家人疏离，朋友也没有，就连葬礼，来祭拜的也不过是几个邻居而已。”

    邻居来，也不过是面子情，上了柱香也就离开了。此时这个小小的灵堂里，最后就只剩下女孩儿一人。

    “不应该是这样的，外公人这么好，不应该这么冷清的。”

    这时，外面的动静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还听到她母亲质问的声音：“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