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大师示意,石头敏捷地从上铺翻下来,窜过去把门打开,而大师则宽袍广袖负手背对着门装了一会儿高深,才转身摸了摸胡须看向被石头领进来的人道:“僵尸?”
那人进门的腿都是软的,也不知他这样得费多大的劲才爬到了五楼,给大师行礼的时候腿肚子还在打晃,脸色有些发青,脑门还冒着冷汗。僵尸什么的实在太挑战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一旁聂仁衍挑了挑眉低声提醒大师道:“我把长右扔那儿了,每只脑门上都贴了张黄符。”
大师:“……………………”这人天生唯恐天下不乱啊!
“你怎么不顺手解决了?”大师从鼻子里低声哼哼道:“拖回来干神马?加餐吗?!”
叶昭淡淡道:“送给您的,它们生性不坏,作为宠物养也不错。”
大师:“……………………”尼玛谁要养一群叫两声就发大水的猴子啊!有命养吗?
“可以一直贴着符。”叶昭看穿了他的想法,提醒道。
大师:“……………………”那跟养僵尸有什么区别!它们格外下饭吗?!
来通知的那人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想想楼下那堆长毛僵尸就一脑门汗,忍不住出声道:“大师,市长他们还在等着。”他说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哆嗦了一下道:“对了,大师,基地里有一些人说他们的家人不知怎么了,大水过后就一直痴痴呆呆的,像是突然傻了似的。会不会……会不会是被僵尸摄了魂?”他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声音抖得越发厉害。
大师摆了摆手:“别抖了,楼下那些不是僵尸,那些人也不是因为被僵尸摄了魂。”
“大、大师您怎么知道?”那人抬头看着大师,一脸惊讶。
“老夫掐指算的你有意见?!”大师瞪了他一眼,然后一甩衣袖道:“别说了,带老夫下去把那群东西收了。”
那人顿时对大师的崇拜又上升了一个等级,赶紧在前带路领着大师和石头小徒弟下去了。
聂仁衍见宿舍终于又空了,立马撕掉忠犬皮,露出**本性,打算把叶昭拐带到床上,可还没压成功,门再次响了,不过这次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接着罗小晨咋咋呼呼,人未近声先至:“真是长见识了嘿!原来真正的僵尸长得像猴子!你说等咱们挂了之后过个百年会不会也变成长毛猴子?”
夏之铭怒骂:“谁跟你咱们!百年之后你诈尸记得通知我,我一定去把你烧得干干净净洒进太平洋满足你魂归大海的愿望,不谢!”
房间里,欲求不满的聂仁衍在心里狠狠咒骂了一句:尼玛让老子如愿一次会死吗?!
64、chapter64
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基地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里,像是凭空被包裹上了一层湿布,所有人都被闷在其中,宣泄不出,想冲出去,一拳又一拳砸到的却都是软布,焦躁而惶恐——每天都有人突然变得痴痴呆呆,似乎再也不会开口说话,只会怔愣着坐着抑或躺着,任人摆弄,像是丢了魂一般。众人一开始以为那些人是被僵尸或者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让大师处理一下就好。
然而大师一次又一次无奈的摇头打碎了他们乐观的想法,因为那些人是被吞噬了魂魄,被那种叫做鬼车的鸟将魂魄吸出转化成了它们身上的阴邪之气,就像消化一样。
已经被消化了的东西,如何还原回来?即便杀了鬼车,那些阴邪之气也只会四散,融于天地之间,就算再次汇聚在一起,聚成的也只会是邪物,而不是原本那些人的生魂。
对于鬼车这种鸟,人们简直避无可避,之前的毒雾还能想办法躲在足够封闭的空间,或者像现在一样生活在山林之中靠树来抵挡,但是鬼车跟雾却不一样——
原本按照书上记载,它们一看见灯光就会晕眩掉落,然而现在看来灯光不仅对它们完全没有影响,反而成了它们的掩护。因为它们的身体没有实体,像影子一样,在光亮下肉眼完全看不见。而且,它们似乎越来越聪明,从上空飞过的时候几乎完全听不见“扑啦啦”的扇翅声,滑翔起来悄无声息。
刚开始两天,那些被袭击的都是在林中巡逻的一部分人,于是再没有人愿意冒着危险在鬼车出没的夜晚停留在屋外,于是,基地的制度作了改革,白天照旧派人巡逻,晚上则由大师在基地四周贴上符咒布阵设置结界。然而,那些结界挡住了众多危险,却偏偏对鬼车作用不大。就像它能够穿过聂仁衍的黑色烟雾一样,它似乎同样能够穿过大师的结界,即便人们躲在屋内,依旧有人被袭击,因为它们只需要落在房顶上,就可以直接吸食屋内人的魂魄。
一时间,基地各栋楼顶层的人想尽一切办法,跟住在楼下的朋友或者相熟的人商量好,纷纷下搬,大多数楼的顶层几乎都空了出来,然而这样依旧没法阻止鬼车,它们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顶层的房屋内,于是住在下一层的又有人遭了殃。
如此而来,整个基地里的民众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近乎崩溃。
不过,也并不是没有鬼车被杀死,聂仁衍和大师以及石头几乎每晚都在外面整夜整夜地盯着,他们带着叶昭那把匕首,聂仁衍硬是拼着疾风一般的速度和几乎用不完的精力弄死了不少。然而那些鬼车似乎杀不完一般,前一天刚宰完一群,第二天又来一群。而匕首只有一把,□乏术,况且那些鬼车翅长三米,本身就速度惊人,每天总会让其中的一部分有可趁之机。
而在他们还没有想到妥当的方法能够群攻鬼车一只不留时,又出了新问题。
“老夫真是要疯了……”大师在屋内来回踱着步子,晃得人头发晕,却并没有人阻止他,因为整个屋里的人几乎都在伤着脑筋。
叶昭他们住的这栋楼,和他们同层的宿舍几乎都搬空了,只剩他们几个人依旧住在最边角的那间屋子里。倒不是因为他们一点都不怕,而是即便搬了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干脆就不做那种无用功了,况且……
“啧啧,能弄死那帮傻鸟的匕首是叶昭的,这说明什么?”罗小晨一本正经地屈起食指敲了敲床分析道:“你们难道都没有想到吗?啊?”
“想到什么?……嘶——你直接放行不行?”夏之铭叼着烟,躬身坐着,两手肘搭在腿上,皱眉道:“买什么关子呢。”
“放你妹!老子说的可不是屁话,是重要信息好吗?!”罗小晨一脸“你这个莽夫,一点都不懂得运用你脖子上顶着的那个玩意儿”的嫌弃表情,他干脆转了个身,屁股冲着夏之铭,对其他人竖起一根手指头,一脸高深地道:“你们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如此逆天的匕首会在叶昭手上?”
“为什么?”方思远倒是很给他面子,歪头问道。
“……………………”罗小晨不满地瞪起眼,“我还没说完呢,重点不是这句!”
“你先把这句说完再接着说下面的,为什么会在叶哥手上?”
“啧——我哪知道。”罗小晨面无表情,“都说了,重点在下一句。”
抱着手臂倚着阳台门的叶昭淡淡开口:“下一句是什么?”
“不管是因为什么,都说明了你的与众不同!有什么样的匕首就会有什么样的主人。”罗小晨摆出一副深沉脸,“既然你的匕首能对付鬼车,说不定你也能镇宅,所以有你在,我们不用担心安全。”
夏之铭:“…………果然就该用‘放’这动词来搭配你说的话。”
叶昭点点头,一脸“果然就知道你说不出什么正经话”的表情,然后把罗小晨撇到一旁,对聂仁衍道:“天要黑了,你们差不多该准备出去了。”
自从鬼车开始四处为祸,人命关天,偏偏大师暂时又没有法子对付起,聂仁衍就再也不刻意对罗小晨他们隐藏行踪了,毕竟住一间屋子,迟早要注意到一些问题。他开始两天还找借口,后来觉得那些借口说不说效果差不多,基本上有点脑子的人就能拆穿,于是干脆每天光明正大地跟大师一起晃出去守夜。而罗小晨他们也极有默契地没有问“为什么大师需要你帮忙”之类的问题,方思远和木头有些疑惑,但见夏之铭都没有开口,他们便也没有多问。
当时,这四个人近乎平静的反应倒是让聂仁衍和叶昭愣了愣,不过他们很快便了然了——夏之铭罗小晨并不是粗枝大叶好糊弄的人,相反,这两个人,尤其是罗小晨,虽然平日看起来神经大条,但其实对于很多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现在这种反应,八成是对聂仁衍的事情猜得□不离十了。
他们并没有摊开来说过,却都心照不宣——这是属于这几个男人间的默契:你说,我就洗耳恭听,你不说,我就无声地支持到底。
又要维持结界又要打鸟的大师这几天都有些蔫蔫的,他停止了无止尽地踱步,收拾了床前的黄布包,拿过布兜,打算放出石榴跟聂仁衍一起出门追鸟去,就在他走到门边刚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就听敲门声响了:“大师您在吗?”
又是那个负责通知的人!
大师现在已经快对他的声音产生条件反射了,一听就捂着脖颈仰头要晕。
“师、师父,挺住,晕、晕也没有用。”石头连忙一手扶住他,一手拧开门,问外头的人:“又、又出什么事了?”
那人哭丧着脸道:“负责农田耕种的那群人今天回来之后,一个个腿都开始烂了!”
“腿烂了?”大师一听,似乎是可以解决的问题,瞬间又原地满血活过来了,道:“怎么好好的腿烂了?他们趟了什么不干净的水了?”
“也不算吧。”那人道:“我们已经仔细询问过了,据说他们回来的时候确实路过了不少处水洼,那些水洼他们以前也每天都会路过,一直没出过什么事情,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经过的时候,似乎有什么虫子冲他们喷了些东西……”那人表情变得很纠结,似乎有些想不通。
“喷了什么?野外毒虫是多些,喷了点毒汁烂了也是正常的。”大师说着进屋拿出一个牛皮袋,伸手在里头不知掏着什么。
那人摇了摇头:“问题、问题是,那些虫子喷的不是毒汁。”
“不是毒汁那是什么?”大师道:“吞吞吐吐的做什么?磨叽!”
“喷的是沙。”
大师的牛皮袋啪嗒一下脱手掉在了地上,他半张着口抬头看向门口的人道:“喷的什么?”
那人肯定地重复了一遍:“沙。”
“你是说有生活在水洼里的虫子冲他们射沙?”大师喃喃地问道。
“嗯。”那人点点头。
“都出来了么,这是都要出来了么…………”大师整个人都恍惚了。
“嘶——”一旁的聂仁衍有些不解地看他:“老头子,听起来这虫子不是什么难对付的啊,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这虫子是不难对付,只不过又是一种书里记载的动物,老夫怕的不是它……之前老夫看到饕餮的画像还觉得“老夫有生之年斗一斗这凶兽也算是因缘”,后来出现一群长右,老夫还可以安慰说是特例,接着是杀不尽的鬼车,老夫就已经开始担心了,俗话说事不过三,现在又来一样,你不觉得,这些已经不能再说是特例了吗?今天是这些鸟啊虫啊,以后说不定那些更要命的古兽也开始大面积地出现,到时候这个世间会混乱成什么样子,简直难以想象!”
65、chapter65
聂仁衍有些无语地看向大师:“老头子,你的反射弧是不是长了点?要我说,你所谓的混乱其实很早就开始有苗头了,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大概是是什么时候,现在只不过是一些因素加快了混乱的发生。”
大师恨恨地瞪着她:“老夫反应迅速如虎豹!不是迟钝,只是老夫一直不愿意去想最坏的那种情况,那不是咱们能轻易化解的,或者说,那种混乱的局面不可能为个人的意志转移,到时候就真的得听天由命了,以咱们的能力最多能护住这里人的性命,要想回到曾经的那种生活,至少百年之内都很困难。”
“护住性命就够了,有了性命才有资本去想跟复杂的事情。况且保命是你的事,发展这种深奥的问题就交给那些整天埋头钻营那些的人吧,不然养着他们干嘛呢你说是吧。”聂仁衍边说边懒洋洋地走到大师面前,“这么大把年纪了想那么悲观做什么,有那功夫不如多去市区撒点树种。”他伸手想拍拍大师的肩膀,结果大师相比他来说实在太过矮小,于是一个沒落准拍上了大师的头。
原本还蔫兮兮的大师瞬间就暴怒地蹦起来了:“臭小子没大没小要死了你!老夫的头是你能摸的?!简直放肆!”他吼完,扭头冲等着他的那人道:“带路!老夫去给那些被蜮射伤的人治疮!让那些白天去外头的人少走那些有水洼的地方,被那种虫子射到影子也会生疮,不及时治命都会丢!”
说完他仰着头冲聂仁衍哼了一声道:“今晚就你一个人,小心被那些傻鸟揍得嗷嗷叫!”然后扭头昂首阔步地出了门。
叶昭赏了聂仁衍一个“干得不错”的眼神,道:“大师精神了不少。”
“嗯,之前那萎靡不振的样子看得老子浑身起鸡皮疙瘩。”聂仁衍捋着手臂咧了咧嘴道:“老头子那脸实在不适合做那种忧郁的表情。”
他从叶昭大衣口袋里拿出匕首,一手转着匕柄,一手插着口袋走到阳台边,看了看外面彻底黑下来的天色,回头看着叶昭冲外面偏了偏头,“我去上面转转。”说着手掌一撑阳台栏杆整个人便跃了出去,黑雾一闪而过,瞬间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叶昭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轻轻“啧”了一声,两根修长的手指覆上眼睛,在眼睑上按了按。他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阳台边原本聂仁衍站着的地方,仰头朝上望去,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任何身影,估计聂仁衍正隐匿在某个阴影浓重的地方等着那些鬼车。
“你怎么啦?”罗小晨看叶昭一直皱着眉似乎在担心什么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叶昭回到屋里,又伸手按了按眼睛:“只是眼皮一直在跳……”
“哪边眼睛?”
“………………”叶昭看了看自己刚放下的右手,有些无语地道:“右眼,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罗小晨瞪大眼睛:“怎么?难道是今天聂仁衍一个人去你担心的缘故?”
本来还好,被他这么一提叶昭还真有些放不下心,他起身打算去阳台看看,却被瞬间扑过来的罗小晨死死拦住。
“我勒个去你想不开啊?!你就是去上面也帮不了他什么忙啊,况且你要怎么去屋顶!身为镇宅之宝你要么把我们一起带上要么就乖乖在这呆着!”
“……………………”叶昭面无表情地拎开他的爪子道:“你脑补太多了,我没打算上屋顶。不过——”他索性也不去阳台了,以聂仁衍的能力就算少了大师,也不至于出什么问题。坐回床上,他翘着长腿抱着手臂朝后靠了靠,挑了挑下巴淡淡道:“镇宅之宝什么你也想太多了,之前没被鬼车袭击不一定代表它们避着我,可能只是我们运气好而已,所以我在屋里也不代表就绝对不会遭到袭击。”
一旁一直在抽烟的夏之铭听到这句手一颤,烟头的火烧到了指尖,不过他完全没注意到烫,只是抽了抽嘴角无声地看向叶昭:“………………”
罗小晨:“……………………”具备隐藏性乌鸦嘴技能的某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一说坏预感就灵的问题……肿么办?!
不得不说,英明神武冷静睿智(……)的叶大人有时候情商忘了充值,迟钝起来真不是用语言可以形容的。他一脸淡然地扫视着屋内默默看着他的四人,愣是没领能会他们眼神中的意思。还没等他用眼神对众人轮上第二遍,他突然敏锐地觉察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急速掠了过来。
基地北面林中一棵极为高大的古树叶子抖了两下,发出“沙沙”的轻响,自然得似乎只是因为微风拂过一般,很快便恢复了先前的平静,然而极为茂密的枝桠中却比之前多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他隐在最为繁茂的那株枝干之后,宽大交叠的树叶几乎将他挡得严严实实,即便是目力极好的人盯着那处看,也只能看到一双在黑暗中隐隐泛着烟金色的眸子。
聂仁衍之所以选择在隐在古木枝桠中,是因为这两天那些鬼车越发精明,似乎老远便能感觉到他身上与众不同的气息,凶悍、危险、杀气十足。这大概源自于他凶兽的原型,也因为同样身为兽类鬼车对可以威胁自己生命的敌人天生的敏感。
而这些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古木本身具有一种极为特殊的气息,那是千百年来日夜沐浴日月山露,只有草木才具有的无法比拟的灵气,浓郁幽远,可以掩住他身上的凶煞之气,让那些鬼车放松警惕。
在夜晚青黑的天空中,没有正对着的灯光的映照,加上自己异于常人的视力,聂仁衍想要发现鬼车的踪迹并不算难,而且远一些目标反而更为清楚明确,只是因为距离不近而鬼车本身速度极快,所以追起来要花一番功夫,最好的猎杀时机便是在它们落上屋顶打算吸食屋内人灵魂的时候,从感觉到聂仁衍的气息到起飞总会花费一点时间,尽管对平常人来说不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但对聂仁衍来说,那一眨眼,也就差不多足够了。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比如有些其他因素影响了聂仁衍的反应,哪怕只是稍有怔愣,鬼车或许就能趁机得手然后疾飞而去。毕竟鸟类永远是空中的强者,至少在速度方面。
这一晚就是这种例外最好的印证。
当聂仁衍发现一群鬼车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夜幕中,滑翔的速度快得简直让人眼花,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悄然如鬼魅,它们自如地运用夜空中每一丝流动的空气,双翅舒展在空中静静地盘旋,如果不是视力极为逆天,普通人就算抬头死死盯着夜空眼睛一眨不眨,也发现不了它们的踪影。
聂仁衍收起之前有些懒散的姿态,背部微弓,锐利的目光静静地盯着那些绕着基地寻找目标的鬼车,肩背及手臂绷起的肌肉蓄满了力量,随时都可发动攻击。就在他右脚极为轻微地朝后挪了一步,浑身的肌肉牵扯拉伸到一触即发的状态,沉静的双目微微一动,如一汪深潭中落入一枚石子,在涟漪还没晕开的瞬间,便要一跃而出时,那群鬼车的举动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只见那群周身暗红到发黑的鬼魅般的影子在几栋楼上幽幽盘旋了几圈后,并没有如往常般落上其中某栋楼的屋顶,而是将翅膀拉至最大张力如离弦之箭射入东侧那栋房子最边上的那间屋里子,速度快到除了留在瞳中的虚影,什么也看不到。
“操!”
聂仁衍那一瞬间简直有种窒息的感觉,窒息过后便是前所未有的愤怒,急火从心口一路烧至眼底,原本烟金色的双眸在那一刻竟然幽幽闪着暗红色的血光。
第一次……第一次有东西敢在他的眼前去袭击他看得跟命一样重要的人。
在他意识到之前,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给出了反应,几乎即刻便极速朝那栋楼掠去,在模糊成线的景物中,在被生生劈开从两边滑过的气流中,他的全部意识都陷在被陡然激起的暴怒之中,盛极的怒火烧透了他的理智,在一片混沌中挑起了血液里静息了千年的邪性和凶性,似乎这簇心火在被尘封的记忆中烧出了一个口,于是,沉寂千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血腥!狠绝!嗜杀成性!恣意妄为!没有对错,没有是非,只有杀或者不杀,必死无疑或者饶汝一命……
一切由血光和杀意拼合而成的残片如大雪纷落,在眼前划出一道暗色的光影。
从来没有过……
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敢这样挑衅他!
所有让他不舒服的东西……兽也好、魔也罢……都得死!
作者有话要说:尽情中二了一把~yoyoyoyoyo~~~【泥垢!
66、chapter66
基地的医务室里,大师正指挥着一批医护人员给那些被蜮射中的人治疗。其实这所谓的治疗极为原始,但也最为简单直接——把被生疮的部位剜掉。
因为生活条件的限制再加上野外山林较为危险,而在这里避难的人们大多数都来自于市区,一部分宅惯了或者坐惯办公室的人在这里,几乎每天都会因为不注意而受点小伤,所以基地医务室的酒精、双氧水等消毒用的东西几天前就全部用完了,这两天只得回归旧社会,用火烤消毒器具。
大师在一旁两手拿着符纸一抖,就变成了两捧明亮的火焰,他将火拈在指尖让那些医护拿着器具过来消毒。一旁的床和担架上一溜排躺着一群哼哼唧唧的人,裤腿卷得老高,露出膝盖以下的小腿,那上面满是疥疮,看得人直反胃。
大师当然不会自找不痛快地去看那些腿,他正有怔愣地盯着自己指尖的火焰出神,不知在想着什么,站在他身边的石头连叫了两声“师父”他都没有注意。
就在石头冒着被揍的危险,打算直接拍他家师父尊贵的头时,大师突然“啊”地叫了一声,猛地一拍自己的头,原本有些茫然的神色瞬间变成了恍然大悟:“老夫知道了!灯不一样!”
石头收回即将落到师父脑袋上的爪子,默默望天:“………………”完全听不懂师父在说啥。
兴奋中的大师猛然转过脸,从斜挎着的黄布包里掏出那个住着石榴的布兜,对石头道:“为师离开一会儿,布兜给你,采点赤鱬草,连根挖,捣成泥之后用灵泉水调了糊上去。记住!多加点水!别把赤鱬草挖光,为师就剩就那么几株了!”
大师一脸痛心疾首地交代完,从布兜里掏出还在打盹儿的石榴,匆匆朝门外走。刚迈了两步又回过头瞪着石头道:“对了,刚才为师沉思的时候你抬手是想做什么?恩?不要以为为师脑袋顶上没长眼睛就不知道!待为师解决了那帮孽障再来跟你细细算账,为师的头岂是你能拍的?!哼,拍坏了天灵盖可是欺师灭祖!”
石头面无表情道:“………………您、您天灵盖比后山那块磨剑的灵石还、还硬。”我手碎了您脑袋都不能有事=_=
大师高傲地扬起他那比灵石还硬的头颅,冷冷地一甩袖子,带着石榴离开了屋子。
而基地东面那栋楼最边上的屋子里,叶昭被突然袭来的阴寒之气弄得愣了一下。夏之铭倒没那么敏锐的感觉,他搓了搓被烫到的手指,摁灭只剩屁股的烟头,从烟盒中又抽了根烟出来。他这两天的烟瘾有些大,尤其到了晚上,基本上烟不离手。
他把烟叼在唇间,拇指“咔哒”一声拨了下打火机,一簇细长的火焰燃起,在他微笼的掌中轻轻颤着。含着烟凑过去,他刚打算吸一口,就感觉侧面一股让人忍不住泛起一身鸡皮疙瘩的阴气猛地袭来,隐隐还带着血液和*的腥臭味。
“趴下!”在屋内灯光映照下,唯独叶昭能勉强捕捉到那群自窗外的黑暗中疾扑而来的暗赤色大鸟的身影,他“霍”地起身,一把拉过对面的几人,整个扑在地上,速度居然出奇地快,简直像是一阵疾风瞬间刮过,卷着夏之铭他们四人将他们掀倒在地一样。
扑进来的鬼车没能刹住,从他们上空堪堪滑过,冲到了阳台外,急速盘旋一圈再度扑了进来。
夏之铭倒在地上的时候,手被撞了一下,原本已经合上的打火机盖子在他拇指无意识的按压下再次打开,跃出一簇细长的火焰,中心淡蓝,外围明黄。
那群鬼车中飞得最低的那只眼见着就要整个覆上来不及躲开的几人,却突然尖利地惊叫了一声,声音因为过度凄厉甚至显得有些嘶哑。其他几只也不知因为什么突然转了方向,斜着身子让开那只鬼车,纷纷厉声叫着疾掠出去。
就在叶昭他们还没从极盛的阴寒之气逼近所带来的窒息感中缓过来,甚至除了叶昭外的几人连鬼车在哪儿都不知道,只是茫然中觉得心惊胆战时,那只眼看着要贴上他们的鬼车因为速度太快来不及改变方向,直直从夏之铭手中那簇细长的火焰上飞过,明亮的火舌舔过它的胸腹。
阴寒之气陡然变得更加明显,就像是那些阴气原本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现在却被撕开,从破口中疯狂溢出一样。
随着一声嘶哑道刺耳的哀叫,原本肉眼几乎完全看不见那只鬼车逐渐变成了可见的暗赤色的影子,在一瞬间的停滞之后,顺着胸腹间被火舔到的那条痕迹整个儿裂开来,像是有人从两旁拉扯一样。
满满的阴寒之气兜头铺散开来,夏之铭他们只觉得周身冷得如同浸在冰水中,忍不住直打寒战,而叶昭的状态则有些异常,他双眸中隐隐泛着的暗金色在这种气息的包围下骤然变亮,妖异得惊人。那些阴寒之气如同纷围在磁铁四周的钉子般,统统朝叶昭涌去。
叶昭的意识在大量涌入体内的阴寒之气冲击下变得模糊不清,无数零碎的片段在冰冷中侵入脑海,梦中的、现实的,混乱异常,毫无章法。他在迷糊中隐约看到聂仁衍乘着夜色掠进屋中,浑身缠绕着黑雾,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异样的近乎陌生的强烈杀气,似乎要屠尽世间所有一般。他隐约觉得有人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听到夏之铭不知说了句什么,还有原本不在屋中的大师的声音也突然响起,似乎是从远处而来,听上去很急切,但又有些飘渺:“小子老夫我终于弄明白了!鬼车见不得灯光,但是古时候的灯光跟现在不同,那时候不是用电,所以鬼车真正怕的不是光亮,而——”
明明很急,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完就停了,周围似乎有些混乱,嘈杂似乎就在耳边,又虚远的像是在梦里……
就在叶昭彻底失去意识,修长的手垂落在身侧,没有一点生气的时候,夏之铭和罗小晨把他抱回床上,赶回来想告诉聂仁衍如何干掉鬼车的大师在被反常的聂仁衍彻底无视后,从阳台一路追着他的背影到走廊,他在栏杆前跳着脚道:“臭小子你状态不对啊!回来!”他喊了两遍,但第二遍在喊到一半的时候生生顿住了,因为他被自己所看到的景象惊得半张着嘴,完全忘了要说什么。
身后,安置了叶昭,因为不放心完全处于非正常状态的聂仁衍而跟着出来的罗小晨他们顺着大师仰着的头朝上看,也愣在了那里。
天空中,那道高大的身影在月影疏离的夜色中毫无忌惮地凭空悬在那里,黑色的浓雾如同他周身散发的杀气,翻涌着瞬间将他淹没,只一眨眼的功夫又忽地散开,原本悬停着人的地方变成了一只极为巨大的吊睛白虎,比以往任何一次见到的样子都要大且震撼,犹如一座悬停在空中的小山,展开的翅膀甚至掩住了基地上方的整片天空,它伏低身体,精悍优美的腰线弧度看起来像是一张蓄满了力的弓。
暴怒的虎啸震得人不得不捂紧耳朵咬紧牙,甚至连牙根都被震得崩出了血,它箭一般跃了出去,直奔向西北方向,四肢底下倏然腾起熊熊烈焰,夹着四溢的丝丝连连的黑色烟雾,看上去妖气逼人,有种异常的充满暴戾的美感。
烈焰迅速蓬发,由于它本身速度太快,几乎一步百丈,周身缠绕的火焰在身后拖出粗长弯曲的线,宛若一条巨型的火龙,灼热的温度将空气都熏染得浪潮滚滚,即便远远站在下方距其千米仰视着他的人们也能感觉到热气一层层扑打在面上,火龙每一次翻滚弯曲所带起的热风强劲有力,简直能将人掀翻。
从基地建筑顶层远远望去,原本鸦黑色的夜空被蜿蜒向前的火龙映照得刹亮,明黄色炽烈的火焰舞动着赤色的火舌,一铺千百里,轰轰烈烈望不到边。
“老、老天!”大师呆愣了半晌,结结巴巴道:“他……那小子是要烧尽方圆千里所有的东西么!这是、这是山林啊,这么大的火,哪怕只是落一点星子下来,那都是要了老命的啊!他疯了不成?”他越想越觉得可怖,急忙掏出一叠符纸,手指翻飞然后一挥广袖,十来只闪着荧光的纸鹤纷飞出去,扇着翅膀消失在了夜空中。大师嘀嘀咕咕个不停:“快点来,都得来,这小子要疯了一个两个都不够他掀一巴掌的……”
一旁罗小晨喃喃道:“卧槽……这回刺激大了……”他一脸呆滞地拱了拱身旁的夏之铭道:“叶昭应该不是被吸了灵魂吧……”
“不是。”还残留着不少理智的夏之铭摇摇头,道:“你往这边走的时候,我跟在最后,他还拽了下我的袖子,那些被吸了灵魂的人,都是当即就没了神志的,他应该是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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