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他似乎精神不太好,满脸都是疲惫,只是他依旧对我微笑。不知为什么,此刻看着他,心若刀绞。
他的声音也带着些许嘶哑沉郁:“子美,再陪我喝一次酒吧。”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我和他坐在帐中喝酒,我看着手中的一杯金陵春,回想起从前我为了给太白兄买金陵春,叫思吾跑了老远去金陵买,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还包括爹爹给我的一只银簪都给投进去了。
如今想起来,我已经有十年没有再喝过金陵春了,一是因为自己太穷买不起,二是因为,当初陪我喝酒的人一直都没再见过......
我看着那酒发呆,高适对我道:“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两坛,全部带回去吧。”
他看着酒樽里橙黄的颜色,若有所思道:“我不太喜欢这酒。”
我低头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我已经有些醉了,一只手撑着脑袋,恍惚中听到高适对我说话。
“子美,你去见见他吧。”
“他现在很需要你......你也需要他...”
......
之后,我是在半夜里被吵醒的,醒来的时候恭禹正拉着我,他急冲冲的拿起包袱就要带我走。我头痛欲裂,意识清醒了大半,此时我还在高适的军营里,只是他已经不在我身边了。我听到外面吵吵闹闹,似乎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我问恭禹:“怎么回事?”
恭禹皱着眉,一边拉着我出去,一边简单对我解释道:“敌军半夜突袭,恭禹奉主帅之命带杜公子去浔阳。”
“突袭?”我跟着恭禹的脚步出了营帐,我看着周围慌乱擦身而过的人,以及前面黑夜里那一片闪烁的火光。想起白天高适疲惫不堪的样子,我的脑海中全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我心慌了,不是因为害怕敌军的突袭,而是因为我感觉到,我有可能再也见不到高适了。
就如同十几年前的那个大雪天,我和太白兄分别一样......
我开始害怕了,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如果高适没了,我也不会好过,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害怕失去他......
我拉住一直往前走的恭禹,恭禹反应回头看我,我对他道:“我要去找他!”
恭禹眸光闪烁,紧张拉着我不放:“杜公子,主帅那里十分危险,你若是跑过去了,出了什么事,恭禹如何对主帅交代!”
我甩开恭禹转头往火光处跑,如今我真的什么都不怕了,我唯一怕的是爱我的人一一离我而去......
我逆着周围的人跑,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我想到那个骑着马儿的少年儿郎,我想到他的梨花膏和金陵春,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光,我感到一股火热自胸腔冲上喉头。
“达夫!”
转瞬之间,我眼前一片模糊,陷入一片死寂......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正骑在马背上,前面是恭禹在策马,他为了防止我掉下去还在我腰间系了一根绳和他绑在一起。那个时候是他阻止我去找高适的吧......
晚风在耳边呼啸,哒哒马蹄急冲冲飞扬起尘土,我瞬间醒了神,但我应该是被颠醒的,因为我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拉了拉恭禹的衣服,他才勒马停下来。
恭禹将我扶到一边的树林中,递给我一个水袋,我喝了一大口从慢慢缓过来。
黑夜里静悄悄的,我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恭禹一直抱着一把剑站在我旁边。我终究是未能见到高适。
我突然想说点什么,恭禹却抢在前头对我道:“杜公子放心吧,主帅不会有事的。”
我没回他,恭禹又对我道:“过了这片林,马上就要到浔阳了,等杜公子见到想见的人了,恭禹会护送公子回灵武。”
一时无言,不知道为什么,马上我就要见到太白兄了,可心中却并不欢喜,可能是我怕了吧,我已经有十多年未见到太白兄了,我几乎绝望了,我想我永远都见不到太白兄了,日复一日的思念与绝望,而此时此刻,我就要见到了......
☆、留故
我再次见到太白兄的那天,是春天,这个时候长安的梨花又要开了吧....
院子里种了一棵梨花树,落了满地的雪白,他席地坐在长廊上,案前一壶酒,正在与一旁的官服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远远看着那树立着的白衣身影,是如此的熟悉又陌生。
心心念念了如此久的人就在不远处,我的心竟然出奇的平静。
恭禹走上前去,与那个官服男子在一旁说了几句话,官服男子远远看了我一眼便点头退下了。恭禹走回来对我道:“去吧。”
我小步往前走着,目不转睛看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人,他在喝杯中的酒,并未发现我,直到我落座在他对面。我看着他雪白的衣裳很是熟悉,可他端正的坐姿让我又有些陌生,只是他头发也变得花白了,找不着一根黑丝,我看着那双曾经让我甘心痴醉的丹凤眼,那双眼睛就算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很好看,仿若藏着一片仙境乐土。
只是那双眼睛没有看我,半敛着眼瞧着茶杯,他发现有人坐在了他的对面,于是笑着饮酒道:“若思,你去做什么了,都不与我说一声,欺负我眼瞎啊。”
果真,太白兄的眼睛瞎了吗......
在知道我要见到他之前,我想过很多自己要对他说的话,比如我很想问他,为什么没有去长安,为什么十多年来音信全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可就在这一刻,我看着他对我的笑颜,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我拿起桌上的酒饮了一口,涩涩的清甜在口中漫开,不是金陵春,是梨花酒。
他的脸侧向梨花树的方向,一阵清香的风拂过他白得有些病态的脸,他抿嘴笑道:“你院中的梨花树挺好的....”他的笑容变得有些迷离:“其实我从前不太喜欢梨花树,总觉着那个'梨'字寓意着'离',是个不好的寓意......可后来有个人似乎很喜欢梨花,每天嚷嚷着要吃梨花糕,去看梨花树,我真是拿他没办法啊......”说到这里太白兄又笑了,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
“你看看,我又聊着聊着就聊到他了,哎,你也别老嫌我烦,你是没见过他,你若是见过他了,也会喜欢他的....”
我听着他说话,愣了神,等到再低头的时候,我的案前全是泪水。
“若思,你怎么不说话了,嫌我烦了吧。人年纪大了就是这样,老啰里吧嗦......若思,你说他那么单纯的人,现在外面那么乱,他一个人可怎么办啊......有时候我希望他能多晓得些现实世故,我不在的时候也能保护好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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