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她出去了以后才再接听了电话。
“她已经出去了。”
周细蔷沉默2秒,“旁边没有别人吗?”
谢棠说了声嗯,他比较幸运,这个病房只有他一个床的病患,不然刚才他和徐静又是聊天又是手机响,这大半夜地早就让人投诉了。
确定周围没人了,周细蔷才算是放心下来:“你手机在身边吗,能报个号码,我再打过去?”
谢棠自从醒了就还没见过手机,现在黑灯瞎火,他身上又有伤,找也没法找。微微蹙眉,开口:“不太方便,就这样说吧。”
周细蔷想想也是,反正谢棠的手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装过监听的东西,反而是这个小员工的手机更安全一点。
她清了清嗓子,单刀直入地打开了话题:“你爸爸是不是楚云亭。”
她心脏悬在了喉咙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知道什么结果,只是忐忑不安地等着谢棠的回答。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多久,谢棠的声音才通过电话传过来。
“是。”
周细蔷悬在喉咙眼的心回到了远处,然后深深地、深深地、沉了下去。
周细蔷拿到了她要的答案,却不知道应该作何表情。
真的是过了太久了,从她和楚云亭结婚,楚衡出生,一路读书,出国。
这么这么多年过去,才突然知道,楚云亭有一个孩子,也在这个世界上活着。还来到了楚衡面前,和他相爱。
老天爷也太喜欢作弄凡人了。
“……你倒是不隐瞒。”周细蔷无奈地说。
谢棠在对面笑:“您打电话来问,应该就是知道什么了。这个时候再隐瞒也没有什么意义。”
周细蔷沉吟,片刻,她才开口:“小棠,我希望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现在关系变得这么复杂,我想我们都需要时间去适应,只是有几句话我需要现在就问你。”
周细蔷深吸一口气:“小棠,你是真的爱楚衡,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接近他的。”
谢棠的手微微缩紧。
从他决定和楚衡在一起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预备好了有人要问这句话。只是没想到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是周细蔷,也没想到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该揭露的真相也揭露干净了。
他就算照实说,周细蔷会相信吗?
“我爱他,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谢棠说,“我并不打算认回楚家,也不打算分一笔遗产,您大可以放心。”
预料之中的答案,周细蔷想。
少年情热,感情和眼神同样真挚,也难怪楚衡会动心。
周细蔷开口:“小棠,我相信你的感情,但是我不能凭你说的话做决定你理解吗?”
谢棠在电话对面轻轻嗯了一声。
周细蔷说了自己的打算:“如果你真的不想和楚衡抢的话,我们集团在国外有工作岗位甚至学习名额,徐静应该都拿给你看过了。你就和楚衡短暂分开一阵子,等……等他爷爷过世了,遗产什么的都继承结束了。你再回来。”
周细蔷不等谢棠开口就又解释道:“我知道这样做很卑劣,楚家的财产确实应该有你的一份。我个人能再给你一笔钱,虽然可能没有楚家继承的那么多,但是也足够你生活了。我相信你是爱楚衡的,你也体谅体谅我作为母亲的用心吧。”
谢棠在那边发出一声苦笑:“……我已经说过不会和楚衡抢楚家的遗产,您没必要这样。”
“我需要一个证明。”周细抢白,“我需要一个确定的,你不会和楚衡抢的证明。”
谢棠从这句话里嗅出了周细蔷真实的目的,“你要我写放弃遗产声明。”
周细蔷沉默,沉默即是回答。
谢棠握着手机,有一点点不知道怎么说,要说他对楚家那样的泼天富贵完全没有想法吧,那是骗人的。囊中羞涩的时候他也会偶尔yy下万一楚家打发给他一笔巨款,多少难关能迎刃而解。
只是这富贵,始终是不能和楚衡放在天平两端去比较的东西。
他还有点惊讶,他本来以为周细蔷这个人只是游戏人间,对楚衡不甚在意,现在看来,她也只是另一个不会表达自己爱的母亲。
这样低声下气地来找自己谈判,也只是为了维护楚衡的利益。
“我可以写,但是其他的那些就不必了。”谢棠说,“这不是一场交易,我也爱着楚衡。”
周细蔷在手机对面沉默。
她失算了。
她打这电话谈判的真实目的有两个,一个是要谢棠写的放弃遗产声明,另一个就是让谢棠答应出国,远离湖城和楚家。
到时候在国外,她自然有办法找人看着他,确保在楚衡继承楚家所有的财富之前不出半点差错。
这两件事,一边作为交易的内容,一边作为交易的条件。一石二鸟,天衣无缝。
她没想到谢棠会不要。
金钱,学历,乃至更好的工作条件,她都已经放在谢棠眼前了。她甚至贴心的把谢棠接受这一切的理由正当化,把爱搬出来当成砝码。
可是谢棠还是不上钩,他安静的像是团无处着力的棉花,轻飘飘地化解了一切别有用心,只留下一片原本的,温柔而纯粹的爱。
周细蔷终于明白,楚衡为什么会这么死心塌地。
她根本从一开始就用错了策略。
“小棠,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说。”周细蔷改口:“这不是什么交易,我只是希望能够尽可能弥补你一些。”
她声音略略发抖,带上了一份真心:“你本来应该和那些富贵人家的孩子一样,从出生开始就接受最好的资源,稳稳当当地成为人中龙凤的。现在这样在小公司里过日子,真的很委屈你。这是楚家欠你的,你就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
谢棠在电话那边被周细蔷说得不知怎么开口,半晌他才慢慢说:“阿姨,楚家欠的不是我,是我妈妈。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不是钱能够弥补的。”
周细蔷再一次陷入无边的沉默。
谢棠也不知道这么说是否合适,但他还是为谢茹文,对周细蔷开口:“我父亲当年是和我母亲登记过结婚的,后面不知道为什么,他回了湖城就跟您结婚了。这桩事一直是我母亲的噩梦,这么多年了她也始终没有从这个噩梦里出来。这种积年累月的痛苦是钱弥补不了的。”
他对着电话,语气越发坚定:“我也没法做出,用她的痛苦去搏前途这种事。”
这算是彻底谈崩了,周细蔷语气略微有些激烈地说:“那你爱上楚衡,难道不是一样的吗?她难道能够忍受你去爱我的孩子吗?”
谢棠回答:“这两件事是不能放在一起比较的,我爱楚衡,这件事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也不愿意控制自己,但是前途和金钱则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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