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见。

    但只要江让不主动找话题说话，那头就像一潭死水寂静无声了。

    他起来时她已经去公司了，他到家时她还未归。

    两个人生活中同一个屋子里，倒像是分居世界两端，不仅有时差还没法沟通。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就把其中一人逼疯了。

    天气渐热，日长夜短。如往常一样，日光一晒进卧室，孟冉就醒了。

    她这些天习惯了早起，几乎是一睁开眼就毫不犹豫地起了身。

    对面房门紧闭，这个时间点一如既往静悄悄的。

    孟冉放轻脚步顺着楼梯向下，客厅的遮光窗帘拉了一半。即便日光充盈，里头的光线还是免不了有些晦暗。

    她没管满屋子的晦涩光线，照常进洗手间洗漱完才打着呵欠往阳台走。

    窗帘蓦然被拉开，刺眼的天光争先恐后地涌入室内。

    孟冉回身的动作倏地停滞不动，她眯了眯眼，确认长手长脚憋屈地缩在沙发上的那一团是江让无疑。

    连晨曦都格外眷顾眼前这个男人，像是怕打扰他休息，不偏不倚刚好洒在他利落的黑发上，再多一分也不肯了。

    原本浓重的黑被染上一层淡色光圈，显得偏橘的发色也柔软起来。

    大概是因为长腿施展不开，姿势着实难受。

    男人锁着眉从喉间发出唔的一声，原本朝着里侧的脸微微偏过，很轻易地露出了眼下一大片青灰。

    孟冉垂着眼皮看了他好大一会儿，确认这不是在使苦肉计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面前缓缓蹲下。

    “嗳，你去上面睡。”

    刚洗过的手指温度偏低，戳在他脸颊上，露出弹性十足的凹槽。

    半梦半醒间的人喟叹一声，费力地掀开眼皮只瞥了一眼。

    两人距离贴得极近，孟冉几乎在他只睁开一瞬的瞳孔间看到了自己凑近的倒影。

    眼皮再次阖上，室内又恢复了安静。

    在她以为没有下文之时，躺着的男人突然闭着眼睛坐了起来，捋了两把乱发才正式把眼皮睁开，眼角却不听主人使唤似的极具倦意地向下微微耷拉出不悦的弧度。

    像极了初见他时，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儿。

    “去上面睡。”她平静地重复道。

    男人在几秒之内恢复意识清醒，迅速收起了起床气，却抵不住嗓音又哑又沙：“怕起来你又不在，睡在这等你。”

    “……”

    这又是什么新型苦肉计。

    孟冉在心里长吐一口气，稳住心神才缓缓开口，“等我干吗？”

    “有事儿想和你说。”

    “什么？”

    小姑娘紧张地攥紧手指，直勾勾地盯着他。

    即便早出晚归减少了见面机会，也并不是完全见不到，更何况有什么要事要说的话，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微信、电话哪个不行，非要在沙发上窝一晚上守着她起床。

    目光落在男人并不是很明朗的表情上，接二连三拆穿他谎言已经濒危的安全感几乎在一瞬灰飞烟灭。

    最近两人的相处状态并不理想，孟冉对他的欺骗不免恼火，虽然面上显得冷淡，又忍不住以外公外婆的电话拐弯抹角地提醒他：我们两个是见过家长的关系了，虽然我对你不满但起码我不会以这段关系来开玩笑。

    不管他有没有看懂她想表达的内在含义，起码在这一瞬间，岌岌可危的恋人关系让小姑娘一瞬间充红了眼角，指甲死死抠着掌心，她喃喃重复道：“你想说什么。”

    “想什么呢？”

    男人略带粗粝的指腹轻轻覆在她的眼角，指尖稍微用力，按着眼角边有些湿润的肌肤往下一揩，把原本略微下垂显得可怜兮兮的大眼睛压得更是委屈巴巴起来。

    “我只是想和你说，今天有空的话，带你去看看房子。”

    “……”

    在眼眶打转的金豆子一瞬间被堵了回去，这点儿小事？非得搞出这么大阵仗来吗？！

    久蹲的姿势让小腿发麻，孟冉猛得往后推开一步，下盘不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好在确实是逃开了他手臂的范围。

    她吸了吸鼻子，料定这人依旧在出演苦肉计，没好气地反问，“什么房子？”

    江让轻笑一声，刚揩过她眼角的手指揉搓在一起，脸上逐渐显露出笑意，“不是说要让外公外婆住过来吗？房子我已经找好了，今天带你去看看。”

    “嗯，好。上午顾总要开个会，下午我把手里的图交给夏星呈。对了，你们那边ip还没定下来吗？”

    鼻尖被人轻轻刮了一下，小姑娘张合的嘴唇蓦然停下，疑惑地看他，“又干吗？”

    “在家还要和我讲公事吗？”他挑眉，“不能说说咱俩自己的事？”

    “咱俩有什么好说的。”

    孟冉揉着小腿站起身，给了他一个冷漠的眼神，“反正今天说的话明天说不准就变成谎言了，还是少说点好。”

    “……”

    小姑娘这口气可憋得真长。

    江让无奈地举手投降，“好，不说。那下午我准时过去接你，这总行了吧？”

    “唔。随你。”

    ……

    孟冉下午接到江让电话的时候，刚好在和夏星呈交接手头的工作。

    好久未见江总来闪电，余光瞥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夏星呈浑身充满了八卦欲望，“冉妹，江总找你干吗去啊？”

    孟冉接通电话前分神回了“看房子”三个字。

    说者无意，听者内心掀起无数波澜，都发展到看房子了，要修成正果了啊！

    楼下常年交通拥堵，估摸着他的车只能在边上暂时停靠几分钟，孟冉没来得及看夏星呈满眼的意味深长，背起包径直下了楼。

    路边停靠的宝马打着双跳，在车流中十分显眼。

    她三步并两步上了车，就见驾驶座递过来一杯她平时最爱喝的奶茶。杯沿挂着水汽儿，和外边日渐炎热起来的温度刚好相反，冰冰爽爽让人忍不住想嘬一口。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然而并没有等来什么下文。

    江让一改往常吊儿郎当的气质，见她接下奶茶便只专心开车。

    车外风景一路倒退，从繁华的都市慢慢变成空旷的郊区。眼见着周围的绿树林子越来越多，脚下的路倒是依旧畅通平稳。

    孟冉对后面的行程一无所知，咬着吸管忍不住问他，“很远吗？我们要去哪？”

    “快到了。”

    既然她主动提起，江让索性开始交代提前了解的情况，“虽然是二手房，但之前我走过一趟。房屋状况很好，到时候如果需要可以翻新一遍再住进去。二层小楼，前后都有院子，临水靠山环境很好。比外公家现在住的地方还稍微大一些，我觉得挺好。不过还是你拿主意。”

    听他的描述是个不错的地方，但总得考虑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