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斯暴躁的在房间中踱来踱去，他疯狂地踹着桌子，抄起椅子砸到地上，又把桌上的书全部丢向门口。一阵狂风暴雨后，他终于恢复了理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自言自语。

    “听着，”周强说，“对于你到这来，我没有责任。董医生还有来给你量血压的护士都没有责任，这也不是我们希望的。如果非要赖一个人，你就赖李国栋好了。但你也不能一直赖着他不放。是的，他是跑了，但是那种情况下，或许你跟我都会选择逃跑。死亡惩罚了他的全家。然而你又要我怎么办呢？事情还在继续，但都不是我们的问题。我们也搞不懂，到底是什么原因。”

    “是吗，那你们到底是谁？”

    “我说过了6号避难所，”周强说，“为了大型灾难而存在的避难所，世界上有无数个，而在中国就有上百个，没一个都不一样。我们就是为了用最小的代价防止病毒扩散下去而存在的。”

    “果然是病毒。”万斯说，他的声音几乎变成了蚊子声音，或许还不如这种吸血蚊虫的声音大。“那个县城的人都死了吗？杰克呢？他在哪？”

    “对不起，这是机密。”周强说，“想来打我吗？如果能让你好受，你打我一顿也好，只要别把我打死，我们还要继续想办法阻止病毒的蔓延呢。”

    万斯不知道说什么，他看到周强慢慢低下了头，开始无意识的摆弄起身边的公文包。

    “海兴县变成空城了。”周强说。

    “死了几人？”

    “我不知道。”

    “骗人！”

    “很遗憾你这么想。”

    “我什么时候能从这里出去？”

    “我不知道。”

    “也是机密？”万斯调侃到，他觉得自己已经没了脾气。

    “不是，只是不知道，你好像没有被感染。我们想弄明白为什么。完了以后签一份保密协议你就可以回家了，不要告诉任何人关于我们的事。”

    “我能换套衣服吗？我浑身难受。”万斯说。

    周强笑着说，“如果你让董韧恢复试验。你要是愿意，我可以让韩璟雯陪你挑选一套得体的衣服。”

    “我自己可以。”

    周强看着他，眯起眼睛摇了摇头，“我认为不行。”

    “你怕我跑？”

    “我只是想……”

    一阵强烈刺耳的咳嗽打断了谈话。万斯弯着身子抱着肚子使劲地咳嗽，唾液横飞。周强就像是触电一样，腾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一路小跑地跨到密封门，接着在口袋里摸来摸去，掏出一个写着“6”的奇特六棱形铁块放进锁眼。

    “你忘了拿包。”万斯平和的说，“我装的。”

    周强愣了好久，慢慢地往回走，气的嘴都歪了，鼻子喘着气吹的胡子一抖一抖。使劲的瞪着他说：“你说什么？”

    “我逗你玩的。”万斯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周强朝他这大走两步。拳头握紧、张开、握紧。“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做？”

    “很抱歉，”万斯对他笑着说，“这是机密。”

    “去你妈的！”周强愤怒的说，“去你妈的，听见了吗？！”

    “你想打我吗？”他乐得肚子都疼了，“告诉你的领导，你们可以做实验，但是作为交换，每一次都要告诉我一点秘密。”

    那天夜里，他睡的很香，从6号避难所的人把他带到这儿就没有睡好过。他做了一个极为奇怪的梦，他跟凯茜结婚了，伴郎是杰克。前面站着牧师，正读着誓词。突然之间像是玻璃破碎的情景又出现在梦中，瞬间便被剥离开来。

    他站在海兴县的一条乡间马路上，烈日当头。道路两侧绿油油的农作物一望无际。知了趴在树上没完没了的叫着。他沿着马路走着，远处一辆车疾驰而来，那是他最心爱的保时捷，杰克开着车，跳动的音乐跟着引擎声音一同而来。

    车子与他擦肩而过，他转过头，一直盯着车看，直到消失在视野之内。音乐和引擎也一同消失在田野之中。忽然，乌云来了，遮挡住太阳的光芒。空气骤然变冷，他回过身，看见前往有一团浓烟，好像篝火。许多人围绕着篝火而坐，一个身穿红袍的男人站在那念念有词。

    他突然打了个寒战，一种恐惧感莫名而来。似乎周围存在着某样东西，就在他身边。

    农作物里传来了沙沙的声音。他望了过去，看见在农作物里面有无数双燃烧的红眼睛盯着他。他吓瘫了，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就像是被关在一个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里一样。那些眼睛开始动了，向他靠近。喔，不，走出了无穷无数的人，那些人的身体全部腐烂了，他们还再走，越走越近。喔！我的天哪，那是叶家富，这个是赵广海……

    接着，就在苍白而腐烂的双手要抓住他的时候，周围再一次如同玻璃破碎一样，卡擦一声玻璃破裂开来，一片片剥落下去。周围模糊了，他“噔”的一下坐了起来。身上的汗水渗透了衣服和被褥，一种混乱的解脱感在心中翻腾着。

    他走到厕所，换气扇噼里啪啦的响着。万斯关掉它，用手扒着挡风板，用尽了全力也不拽不下来，他注意到四角的十字螺丝牢固的钉在上面，用手扣住试图旋转，但这一切都失败了。

    他沮丧的打开浴室喷头，温暖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等身体洗净后，他用毛巾擦干水珠，一丝不挂的走回房间，一种被监视的感觉忽然来到心头。他慌忙的穿好衣服，关上房间的灯，又重新回到了床上。

    1，他心中默默的数着数字。

    2.

    3.

    ……

    96

    97

    98

    99，就是现在，他想。

    万斯翻身而起，蹑手蹑脚的走到原本应该是墙壁的单向玻璃处，身体伏在上面，用手握成了一个圆柱，眼睛透过圆柱的孔向外看去，这下，他终于看清了。

    玻璃的后面是另一间房关着灯，门却开着。从门外传来橙色的光源，一个身穿白衣的大夫走了过去，他认得出那个人就是周强。他突然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扣住了跳动的心脏。随之而来的一种感觉，一种强烈的预知感觉，告诉他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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