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逐后落下，反反复复。

    程帅所在的五人突击小队如一把长剑刺入尸群的后背，造成了可观的伤害，然而无论如何也无法刺穿它的身躯。

    他环顾四周，尸体无数。枪声、吼声，震得有些头疼。这些声音传到耳朵中变的不是很清楚，就好像飞机起飞时那种耳鸣。然而心脏跳动，呼吸，吐气在他耳朵中却变得清晰无比。肺里好像充满了水，身体沉重而乏力。他举枪射击，子弹从活尸的额头进入，后脑钻出。飞溅出来的黑血在眼中变得绚丽多姿。

    脑袋隐隐作痛，加上突然袭来的饥饿感，他好像产生了幻觉。眼前的宋向东隐隐约约地变成一只美味的烧鸡。他想，突然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好笑。身体不停的出虚汗，汗水浸透了衣襟与衣服上的黑血混为一体。他这才意识到，

    呼吸有些气闷，他拉开面罩，大口吸着弥漫在空气中的腐臭，忽然间，那些气味如同香水一样，淡雅而清香。他喉咙感觉有痰，堵的难受，随后吐了出去，黄色、红色、黑色混合在一起。

    左臂的伤口开是剧烈疼痛，好像烈焰的灼烧。各种千奇百怪的念头忽隐忽现的萦绕在脑中。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变得有些怪，身体逐渐向意识屈服……说不定会晕过去。他生病了，看来，不会很快痊愈，或许连好转都谈不上，不过是片刻的缓解而已。

    他举起右手，用手背触碰前额，随即离去，好像被火炉烫了一下。散弹枪如同定海神针般的沉重。又是一枪，枪口喷射出的弹丸将一只活尸打成碎片。

    这次他救了张力。

    “谢谢哥们。”张力说。

    “我跟你弟弟保证过，要带你回去。”他说，声音含糊不清，眼前有些眩晕。

    这枪过后，他再也举不起散弹枪了，或者说他左手似乎没了知觉。他将散弹枪丢到了地上，掏出“幸运者”，这是徐斌给这把92式手枪起的名字，曾经一次与持枪歹徒激烈的枪战中，就是它救了徐斌的命。

    他想。自从被活尸咬了以后，身体不知从哪散发出臭味，或许因此，眼前的活尸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只顾着一个劲的朝着机场大厅里涌，根本就不看他一眼，然而除他之外，宋向东、张力、王玮、王嘉明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小心！”他想要大声叫喊，嘴里发出的却是重病之下呻吟。这声音也是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嗓子里的浓痰快让他喘不过气了。

    “妈妈，我也要像爸爸一样当个警察。”他开始呓语。紊乱的意识像流星一般划过。那一刻，他似乎回到了儿时，整个人全部陷入了幻觉之中，冥冥之中他看到父亲那张慈祥的脸从远到近，就站在那儿等他过去拥抱。

    他看着王玮想。这想法让他感到惊恐。这病……到底是什么病？癌症？僵尸症？要变成活尸了吗？他不知道，但他明白，他被传染了。几小时前还好好的，现在却如同空袭一样毫无征兆的发作了。

    还记得来执行任务前，疾病控制中心一位叫李国栋的主任就告诉过他们，千万不能被咬，对，一定是这样的。想到这，他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耳边出现了呓语，谁在那？

    “爸爸还在执行任务，他要明天才能回来。帅子，你长大想做什么职业呢?”

    “我也要像爸爸一样，当个保卫人民的警察！”

    “好孩子，现在帮妈妈去买点菜回来！”

    “我不去，买菜又不能保家卫国！”

    “乖孩子，妈妈发烧了，帅子帮妈妈做点事情。”

    不，不是这样的，妈妈。她没有的病，她还活着，只是爸爸那次出任务后再也没有回来，爸爸去哪了？我好想你……

    “帅子，帮妈妈去买菜，妈妈病了。”

    “是我，不是他。”他嘟囔起来，“保家卫国！”

    十五，他爆了一只活尸的头。十六，这枪没有打中，不能算数。眼前又开始模糊起来，出现了重影。他举枪瞄准，一枪、再一枪，这次打中了。

    “爸爸要去出任务了，帅子，把爸爸的警服拿来！”

    “帅子你要多听妈妈的话，晚上……晚上爸爸就回来了。”

    幻觉再次来临。十七、他默念着，手指不停的扣动着扳机，枪没有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只是咔咔的响。身体再也挪不动了，他意识模糊起来，跌倒在地。

    程帅的意识里仿佛有个钉子，深深地扎进脑子里，他拼命地想要坐起来，好把眼前的活尸杀死，但是他感觉身体不受控制，眼前似乎变得血红。隐约看见王玮被几只活尸包围，咬下去了，血、血、他看到血，身体兴奋起来，那是一种**，身体渴望得到**一样的**。血光四溅的那一刻，如此美妙，他感觉好像在欣赏一件精巧的玉雕艺术品一样。

    吼叫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他分不清是谁，其中一个口音好似很是奇怪。

    “像个男人一样！”

    “施勇、张力准备手雷，等待我的指令”

    “好像死神的哀叫，它们来索命了！”

    “只是一群死人，既然能死，我们就让它们在死一次！！！！！！！！”

    “我是本次行动指挥，棕熊队长宋向东。”

    “帅子，请你一定要带我哥哥回来！”

    徐斌、施勇、张杰、张力、姜宇、宋向东。宋向东？他是谁？这名字我似乎听过。

    “帅子，来爸爸这儿来。”

    “爸爸，你的胡子太扎了。”

    “呵呵呵呵！”

    王玮被尸群淹没了，他再也没能见到这个男人站起来。数只活尸将其肢解，掏空了内脏，扭下了头颅。短短几秒，就变成了一滩烂肉。

    他惊叫一声，还以为只是幻觉。但是，这一切就发生在眼前，宋向东来了，杀死了那几只吃掉王玮的活尸，扶起他，把地上的手枪递还给他。

    “打头……摧毁大脑。”他跟宋向东说，“这样才能杀死它们。”

    他看着手中的枪，怎么回事？这不是徐斌那把刻着“幸运者”的手枪，它到哪去了？明明掏枪的时候还在的。

    一阵喷嚏后鼻涕留了下来，红色夹杂着黑色。这次他确定了，一定是被活尸感染了。他发着烧，还记得绕出机场后在一辆私家车里救了一个小女孩，“幸运者”给了她。好像还曾教过她射击。意识开始模糊起来，他记不太清楚了。程帅很惊讶自己竟然做了这么愚蠢的事情。

    眼前开始变得绚丽缤纷，就好像儿时玩的万花筒那样，他揉揉眼睛试图擦去溅在眼中的血。但实际上这是徒劳无功的。他眯着眼，看不太清楚，眼前的人好像是宋向东，又好像不是，这个人指着前方说：“尸群调头了，兄弟们，像个男人一样！保持射击，同时注意身后！”声音就好像用过什么变声软件似地，很是奇怪。或许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什么问题吧。

    世界好像变慢了，声音变成了慢节奏，拉着长音。

    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扔手雷！”

    对了，他想起腰间还有一颗高爆手雷，他拉开扣环，用尽全力扔到尸群中。忽地，视觉变了，变成了慢镜头，手雷跟慢放似地一点点飞进了尸群，爆炸、火光四射。离手雷最近的活尸炸成了碎片，一条手臂向他飞了过来。

    肉，鲜血淋淋的肉。饥饿感再次来袭，**吞噬着他的意志。他想要，从心底渴望得到那条手臂，就吃一口，就啃一下。

    “来抱抱爸爸。”

    “不，我要去背书了！”

    头脑中闪过了一个片段，那个让他遗憾终身的抉择。正直上高中的程帅因为学业繁忙，头也不回的到房间读书去了。之后，爸爸再也没回来，留给他记忆中的只有那高大宽厚的背影，随着时间的流逝，二十六岁的程帅头脑中的爸爸越来越模糊，很多时候只能靠仅存的几张照片来辨别。

    如今，他清晰的看到父亲的脸庞出现在面前。

    他开始和爸爸说话，说他以后一定会孝敬妈妈……会帮妈妈买菜。爸爸……我好想你……快回来吧，家里需要你。身体感觉好累，似乎飘起来了……爸爸……一直好想跟你说……我爱你……

    饿，饿得难受。他看见爸爸就站在眼前，手中端着他最爱吃的红烧肉，香喷喷，不行了……忍不住了，实在坚持不住了，肉……要吃……。他看着断臂，张开嘴，双眼因充血变得通红。

    “帅子，来尝尝爸爸做的红烧肉！”

    “不！”程帅战胜了心魔，他扔掉断臂，把有些发烫的枪管含在嘴里。“爸爸，我来了……”他咕哝着，用尽了最后的意志扣动了扳机。

    嘭！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