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雪

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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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鸿胪寺丞(上)

    与年前听香楼沸沸扬扬的议论相较,白川这一届新取官员任职的仪式可说是草草了事。国君重病缠身、罢朝数日,王宫前殿也就一日冷清过一日。即使是二月十五的正日子里,仍显出一派萧条。不但国君不曾出面祝酒,就连诰命文书都是从相国或是帝师手中递出的。而且,殿前受封的官员里更缺少了两个人的身影。——本应是最引人注目的前两名,这日竟然都没有出现在金殿之上。

    榜眼柳承启初三那日就先行领受了廷尉右监一职,不提。

    状元柳回雪破格擢升为鸿胪寺丞。之前白川的民众对于这位声名远扬的年轻公子已有过许多或恶意或期许的猜测,无一中的。但是等到听香楼传出确凿的消息,却并没有引出激烈的话题。

    比起两国间的战事,这些小处实在微不足道。

    白川的确不比湖阳。东边的仗还没开打,京里的气氛已沉郁了许多。即使前几日被朝官说客鼓动得群情激昂,但亲送别了出征的夫君儿郎,回来再对上空荡荡的里屋、冷寂的鸳鸯被枕,又是另外一番心绪。毕竟已远离战火一百余年,臣民们都少了建功立业的雄心,只图一世安稳而已。于是也有些市井之民听说柳回雪任了鸿胪寺丞,叹口气:“要是能借着白川柳的面子说和,那倒好了。”

    事实上,柳回雪如今还关押在宗政院里。

    到了十五,他知道今日不会像前两天那样清清静静地过去,一早便起了身,稍加准备。听见门前有响动,探头向外望了一眼,忙上前相迎:“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来者竟然是律先生。

    扬了扬手里的五色锦缎:“你的诰书。”

    柳回雪依礼接了。律先生空出手来捋了把胡子,说道:“老夫还是该说一声‘恭喜柳公子’。”新上任的鸿胪寺丞自嘲:“我却不敢回先生说‘同喜’。”两人相对一笑。律先生又告诉他,晨间太医看诊,说陛下有了转好的迹象,一两日内或许可以清醒。三天以来一直无法闻知外界消息的阶下囚总算松了口气:“陛下福寿绵长,这是白川的幸事。”

    律先生冷眼看他:“你可知道,陛下昏沉之间,曾说过要除去你?”

    柳回雪怔了怔:“不算意外。”

    国君身体尚康健时,已对他动了杀机,当时柳回雪依仗的本钱一是太子,二是他自己尚且是有用之身。现下太子不在京里,当时越是死保他,现在越是把他往死路上推。这一层关节,局中的众人都心知肚明。若不是柳承启挑明了望江觊觎在侧的野心,今日他接到的恐怕就不是封官进爵的诰命,而是赐死的旨意了。

    沉吟了一会:“这么说,还是望江救了我的性命。”

    “正是。”然而与其说是搭救,不如说是拖延。

    “临危的受命,通常都来得凶险。”甚至不近情理。

    “你既知机,老夫便不必多言。——陛下的口谕,只有一个字:和。”

    律先生当然明白望江并没有议和的诚意。更知道,云不归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白川柳的项上人头,可他带来的王令仍是要向望江求和。拖得一年算一年,即使是鸩酒也需先解了眼前的渴。陛下作如是想,相国作如是想,律先生亦作如是想。这一仗,白川自上至下,都不愿打,更不敢打。望江的步步紧逼所换回的,果然是白川的畏缩而非反噬。

    柳回雪沉默良久,嘲讽似地笑:“白川原有那么多年轻力壮的儿郎,这时竟都和先生一样、舞不动刀枪了么?”

    年迈的帝师正色道:“有胆子拿起兵器上战场的,这时都已在百里之外了!”

    再问及议和的底线,“只要不把白川王京割让给他们,其余的条款,就由得你见机行事。——不过,因为做主谈和的人是你,老夫不得不再叮嘱一句。要是云不归一定要把你千刀万剐,那他们下最后一刀以前,你最好撑着别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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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回雪盯着铜镜里映出的人影,叹了口气:“看起来倒像是我自己给自己戴上了这副枷锁。”姚黄为他套那层官服时,已解开了锁在他腕间的那副镣铐,但是玉带一束,冠冕一扣,感觉身上挂着的重量比那串铁链更沉重。姚黄见他抚着脸颊上那两道纵横交错的深红色瘢痕,还以为柳回雪正为自己脸伤未愈而不快,就温言劝他:“公子不必担心,再过几日,这伤就会变淡的。到时就不明显了。肯定不会伤及公子的倾城之色。”

    听她误会了,柳回雪不禁苦笑。

    他自己不太关心容貌,也是被她提起来,才发觉这次再见到,姚黄比之前憔悴了许多不说,还不施脂粉。便问了一句。姚黄幽幽地叹了一声:“奴婢整日就守在这东宫里头,就算着意打扮起来,又给谁看?”柳回雪顺着她的话:“那你以前精心妆扮,就是给太子殿下看的?”原本不过是打趣,谁知道姚黄听了这话居然“扑通”地跪倒:“是奴婢逾越!”

    柳回雪被她弄得愣了半晌:“你……确实怀着这般心思?”

    一不小心问出了口,才察觉到失言:“罢了,你起来。太子殿下房里的事,又轮不到我过问。”姚黄仍然跪地不起:“这话是怎么说的!由公子来过问,再合适不过……”见柳回雪只是惊讶,似乎没显出愤怒嫉恨之色,更怀了些希望,小心地试探着问:“难道奴婢像这般不知进退,公子居然……不生气?”

    柳回雪原本还想着应付那望江使臣的对策,被姚黄这么一搅合,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顿了顿:“我哪有什么可生气的。”

    姚黄大约是被他温和的语气鼓起了勇气,低头急急地说道:“奴婢索性就都交待了吧!……殿下待公子情深意重,他眼里是不会再有别人的。”柳回雪皱起了眉却来不及打断她,听她如竹筒倒豆子般继续:“公子不必妄自菲薄,殿下以前谁都看不上,也只有公子这样顶尖的容貌,才得他一眼看中。奴婢打小跟着殿下,知道他是个长性子的,又重情重义。别的事且不提,就说几年前他带着玩耍读书的小公子,不幸暴病死了,他都伤心了好久,一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每年生辰忌日都不忘去祭拜呢。情之一事,更是慎之又慎。如今太子殿下既认定了柳公子,就不会再有变化。可是——”姚黄絮絮叨叨一番,终于说到了重点,“殿下尚无子嗣,他日成了一国之君……”话说到这里,一双如水的眸子望定了他。

    那意思很明白:柳公子你又生不出儿子,东宫的房里还是需要个把侍妾的。

    就差直言自荐了。

    柳回雪无奈:“你虽说得在理,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姚黄楚楚可怜地答:“可奴婢每次都找不到开口的机会……”想想还真是。姚黄这番话没有背地里去找太子,而是先来向他表白,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当然她跟了太子这么久,也还是没有被收做房里人,可见谨致城也确实没动过这方面的心思。这么说……她是来求自己帮她做主?

    心里厌烦,又拗不过:“等到殿下凯旋那日,我跟他说。”

    姚黄这才欢欢喜喜地爬起来。

    倒不是虚言。柳回雪不得不承认姚黄所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若是真能安然等到谨致城归来,帮她递个话也无不可。

    道中,他忍不住向跟在身侧的霞舞说了这事。霞舞掩口而笑:“她居然真去跟公子说了个明白。——太子殿下离京这么久,还是头一次。难怪有人害了相思。公子要是心里不愿意,找个借口把她放出东宫去就是。而且要我说,就算公子愿意,殿下也是不愿意的。”柳回雪苦笑:“我心里装了家国天下,总不能强要别人也和我一样,不能有一丝一毫小儿女的心思。姚黄又没做错什么。”霞舞不理会他郑重的剖白,问:“她要是真没做错,公子心里为什么不痛快?”

    柳回雪被她问得怔住了。

    想了想:“算了。……我如今自顾不暇,哪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

    霞舞倒答得肃然:“公子,姚黄姐至少有句话没说错,我们殿下是个长性的。你可别以为他回来以后无论见到什么情况都能处之泰然。——容我多说一句,柳公子,别因为他这时不在,你就随意拿自己的性命涉险。”

    柳回雪沉默了许久:“他既领兵去了,该就是认了我的所作所为。”

    在原地停留片刻,重又迈开了步子:“我又没打算以领受痛苦为乐。要是能活,谁愿意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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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川只是比照诸国的前例设了鸿胪寺,其职位虚悬多年。就连柳回雪也没想到京里还真有相应的一座官邸。

    当然是朱门紧闭,空置已久。

    柳回雪到此,先是抬头望了望结着蛛网的匾额,几个字倒写得似模似样,金漆涂得也还算完整,不至于太过丢份。随即推开了沉重的大门,一股尘灰携着霉腐气猛地扑面而来。他呛得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好容易平复过来,挥了挥衣袖:“这地方真能在半日里清扫干净?”难道鸿胪寺的初次照会,就着落在这个积了数十年泥灰的破屋子里?

    背后传来一声长笑:“若是境况许可,在下倒是宁愿与柳公子相谈于白江。”

    柳回雪尴尬地回身:“云大人。”

    望江的使臣云不归仍是轻装简从,身边只带了一位文官。

    来得比约定的时辰早了许多。

    爽快地解释:“闻说两国照会的地点定在了鸿胪寺,在下不知道白川还有这么一处,难免好奇心发作,先来看看。”说着退后了两步,摆出个极优雅闲适的姿态:“你们先忙,在下就不打扰了。”

    柳回雪朝前厅里面望了望,苦笑着回礼。

    所谓的“忙”……指的是忙着大扫除吧?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大家都忙着年终大扫除,我也来应个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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