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小心翼翼的踏进半塌的门洞,一直走到屋子中央。四周依旧一片静谧,没有任何异样。
白初一把手电的光柱调到最大,只见走道的两边是两座高台,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古怪的石像,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了头顶的穹顶。因为实在太多了,所以这些塑像脖子以下的躯干都被隐藏在黑暗里,远远的看不清楚。又因为年代久远,石像的五官剥落模糊,只剩下一些白色的线条,看起来倒像是一个个石球镶嵌在墙壁上,仿佛随时都会砸落下来。
除此之外,这屋里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天妃铃发出淡淡的银光,在少女身前缓缓转动,并没有发现妖气的迹象。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白初一,后者眉间微蹙,显然也十分疑惑。
守在这里的妖怪,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这一路上随处可见骷髅和残骸,显然这千百年间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来过这里。难道说,眼前的这个妖阵已经被人破了吗?
还是说,在未知的地方藏着更大的危险?
马荆棘不敢放松戒备,可是当双脚真实的踏在沙砾上,感受着夜晚略带刺骨的寒风时,才终于发现——他们竟然就这么走了出来。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没有任何危险,如此顺利的走了出来。
她回头望了望身后黑洞洞的屋子,又看了看矗立在前方的下一座楼,不禁长长的吁了口气,正要和白初一说原来这里的妖怪已经不在了,却发现他的脸色不喜反忧,变得更加凝重,因此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十分钟之后,两人站在了下一个塔楼跟前。
周围还是那么安静空阔,没有一丝动静。马荆棘心里却没来由的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直到一道狭窄的走道出现在手电光下,她才终于明白这种不祥源自何方。
这个地方,竟和方才经过的塔楼的几乎一模一样!
白初一抬起手,电筒的光芒发散开去,马荆棘顿时惊叫了一声——走道两边各有一座高台,高台上上密密麻麻的摆满了面目模糊的石像——果然真的是一模一样!
难道这前后两座塔楼的布置是完全相同的吗?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同一个地方?
马荆棘顿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急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白初一正凝目看着那些石像,朝她摆了摆手,突然将手中的青炎刺轻轻一扬,一道青光脱手而出,正打在其中一个石像的头颅上,碎裂之声顿起,无数细小的石块落了一地。
马荆棘不明白他在做什么,忡怔之下,他已经一把扯住她的手朝前跑去。
他们一口气离开了这座楼,一路都没有歇息,直到在下一个入口处停下。
只稍稍喘了口气便又走了进去。此时她已经明白了他方才那番举动的意图,因此当她看到眼前那条一模一样的走道时,并没有初时那般吃惊。
电筒的光线凝聚处,一座破碎的石像正跌倒在高台之下,细小的石块散落一地。
他本就是想以此来证明什么,而现在,事实也被证明了——这不是相似,他们根本就是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从出口处望去,前方的塔楼还矗立在夜色中,四周的景物却已经模糊,连城中央的高塔都看不见了。再往前走,肯定还是会回到同一个地方!
明明没有走回头路,怎么会回来呢?难道说他们受了某种妖术的蛊惑?可是这个地方明明没有任何妖怪的气息,又会是谁在施展法术呢?
马荆棘只觉得手心理冰凉的全是汗水,她转头朝后看去,道:“要不……我们试试看往回走吧?”
紧张让她的声音有些异样,白初一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沉声道:“走回去看看也可以,不用担心,炼妖阵再厉害也是人类设下的,一定会有办法出去。”
听了他这句话,她惶惑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他们开始一步步往来时的方向退回去,这一次走的很小心,沿途查看是否有可疑之处。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就算往后退,也还是退回到那个立满了石像的屋子!
甚至左右两边的城墙都失去了边界,脚下的路通往四面八方,最后都会走到同一个地方。
少女毕竟涉世不深,在这个犹如迷宫一般的地方寻找了两个小时之后,终于心灰意冷,气喘吁吁的停下了脚步,再也走不动了。
“我们一定是中邪了!”她嗫嚅道,“我小时候听街坊邻居的老人家们说过,在同一个地方打转出不去,就是遇上了鬼打墙……”
“不是!”白初一松开她的手朝前走去,“这里是时空的夹层,鬼魂是不可能存在的,一定是某种术法!”
他蹲□看了看那堆被打碎的石屑,片刻之后突然轻轻的“咦”了一声:“难道……我们是遇上迷谷之木了?”
马荆棘一愣:“那是什么?”
“那是传说中长在招摇山的奇木。”他举起手电一路掠过那些古怪的石像,朝上照去:“虽然书上描述过迷谷之木的样子,但毕竟没有人真正见过。也许所谓的树,不一定长成树的样子……”
“不是树的样子?”她有些疑惑,学着他蹲□去看那些碎石,却发现在那些发黑的石块断面里,竟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就好像树的年轮一般。拈起一块,入手极重,不像一般的木头,但显然也不是石头。
“难道是……”
“不错!”白初一的手电凝定在一个地方,点头道:“这座楼,就是一整棵迷谷木!”
顺着手电的光亮看去,石像层层叠叠的看不出究竟有多高。马荆棘这才发觉其中的不妥——这座塔楼从外表来看明明只有两层那么高,可这些石像的高度显然远远不止!
他们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点的地方!
“传说中,迷谷会开出五彩的花朵,指引迷路的人。”白初一沉吟道,“如果这真是一棵还活着的迷谷,那么它的花又在什么地方呢……”
花?这里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花”的东西,有的只是一堆风蚀的古怪石像而已……等一下,石像?
马荆棘等不及叫他,一挥手燃起一蓬幽蓝的冥火,重新回到了方才那个跌碎的石像边上,仔细的照了过去——
深黑色非木非石的碎屑里,裹着一些细长如麦管的东西,因为颜色相同形状微小,若不是仔细看,很难发现。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那些原本僵硬如死的细长筋络却突然如蚯蚓般扭动了一下,虽然极其轻微,却看的十分清楚。
她立刻将他叫了过来,白初一看到这些会蠕动的黑色筋络,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打火机,点着了朝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靠了过去。
火光下,那一大块石屑突然起了变化,无数条细长的黑色触手仿佛被火光惊吓了一般,如八爪鱼般舒展开又迅速的蜷起。白初一将打火机再移近了些,蜷成一团的触手避无可避,骤然间炸开,竟是要将眼前发出火光的东西抢夺过去。
他见状迅速熄灭火机,拉着马荆棘退了两步,将手电的光照过去,只见一丛黑色的触手在光晕下张牙舞爪,却因为一下子失去了目标,动作十分凌乱。
他低低的叹了口气:“这就是迷谷的花。”
“你说什么?”这么丑陋的东西,怎么可能是“花”?古书上说“其华四照”,难道是骗人的?
“我刚才一直在想,所谓的‘五彩光芒’,可能不是指花的颜色。古文大多简略,那句话的重点其实是,当这些花发出光芒的时候,正确的道路就会出现。”他一边说一边缓缓的结了一个火印,“所以,我们只要让这棵树发光就可以了……”
她不解:“怎么做?”
“烧。”他简短的回答了一个字,手一扬,一团赤红的火焰腾起,迅速的烧上了高台。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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