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嗓音带着一点娇嗔,软软糯糯的,就算马荆棘是女生,也听的心里一荡。然后她就听到白初一低低的回答:“她不会来了。”
“为什么呀?”少女好奇的问道,“为什么约好了却不来?你们吵架了吗?”
“她有别的事。”他答道,犹豫片刻后又加了一句,“她和别人在一起。”
明知道他只是把刚才看到的事顺便拿来当成让人信服的借口而已,可楼梯下面的马荆棘还是觉得心里一抖,没来由的升起一种罪恶感。
“哎呀,好可怜哪。”女孩叹着气,轻巧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很有旋律的回转,“那你现在有空吗?我陪你聊聊天吧——也许你的心情会好一些。”
十秒钟之后,白初一轻轻的应了一声“好”。
马荆棘的心一寸一寸的往下沉落。当初她是不是也是这样认识赵恒的?还有再之前的那些人……那个白衣女孩在镜子里看着这些情侣,情到浓时彼此纠缠,可只要有一次吵架或者厌倦,就会被她窥见内心的裂缝。于是她趁虚而入,俘虏男人们的心,将他们带入死亡……
她知道白初一不会的,一定不会!可是那个女子有着美丽的容貌,有这样柔媚的声音,她还有可能是一只会使用媚术的狐妖!马荆棘的手心全是汗,在走和不走之间挣扎,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是我们学校的吗?”女孩柔柔的问道,可白初一并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道:“能不能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怀碧。”她笑着回答,并不隐瞒。白初一默念了一遍:“怀璧……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原来如此……”
“不是那个‘怀璧‘啦,是‘青碧’的‘碧’。”她笑着纠正他,“好啦,我已经告诉你名字了,现在轮到你了。我也学你说古文,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白初一这次回答的很快:“我叫什么并不重要,我只要知道你的名字就够了。”
马荆棘这回简直就要泪流满面拍手叫好了。这句话换成别的人来说——比如周亦涯——一定会让人觉得此人乃花间高手。可是白初一不同,他大概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花言巧语,基本上他说的话都只要按字面意思来解释就好。不过怀碧显然不像马荆棘那样了解他,她听完他的话忍不住咯咯的笑起来,笑声如银铃一样好听,就跟马荆棘在梦境中听到的一样。
“讨厌啦,不要回避我的问题,告诉我嘛。”她假装生气,带着撒娇的嗔怒,地板上响起一串轻轻的脚步声,随后突然“喀”的一声响,女孩发出了一声低呼,听声音像是跌倒了。
再往后,突然一片寂静。
马荆棘等了五秒钟,实在忍不住,挪了一点点距离,透过扶手的空隙朝上看去。只见白衣女孩正捂着脚踝跌倒在沙发上,而白初一则静静的站在离她只有半步之遥的地方。从这方位来看,马荆棘不厚道的想——应该是怀碧“不小心“跌倒了,她本来想扑的是白初一而不是沙发,可惜那家伙实在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就算他不知道对方是妖怪,恐怕也不见得会乖乖的坐等美人入怀这等好事的发生。
女孩捂着脚踝,趴在沙发上轻轻的抽气,哀哀低声道:“你……你能不能扶我起来?我的脚好像扭到了……”
白初一一言不发的伸出手握住白衣女孩的手臂,她却似柔若无骨,径直朝他怀里倒去。马荆棘突然感觉到空气中弥漫出一股如兰似麝的甜香,眼前仿佛有千万朵兰花徐徐盛开,香气渗进肌肤,揉进灵魂,一缕魂魄就此缠绵悠荡,如此久违的慵懒感觉——不,不如说是本能,她的天性就该这般慵懒而沉溺的……
胸口的白歧石在不知不觉中微微发烫,熨帖着心跳,让她舒服的几乎闭上眼睛,耳边却听到白初一清冷的声音:“六叶斜齿兰……看来你的道行已经很深了。”
她蓦然一凛,神智回到现实中,急忙伸手握住了白歧石,抬头看去。只见那个叫做怀碧的女孩正靠在白初一的胸口,而他正揽着她的腰——但这情形一点也不旖旎暧昧,因为白初一的另一只手正扣着怀碧的右腕腕脉,她雪白纤细的掌中开出了一朵通体浅红的兰花,花瓣散发出淡淡的光晕,看起来就像是光影合成一般的不真实。
“狐族女子用自己的鲜血可以培育出斜齿兰,花瓣的数量越多,宿主的道行就越高。”他看着她手里的兰花,冷静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激动,“斜齿兰的香气可以迷惑人心,让选中的人产生幻觉——正是那些幻觉让那些人一个个踏上了死亡吧?怀碧——如果你真的叫怀碧的话——你可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
怀碧的右手还被他扣在手中,掌心的兰花却突然间迅速长大,花瓣如爪张开,血红色的花蕊看起来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剑。白初一手一松退开两步,白衣女孩的身影已趁机脱开他的钳制,轻盈的站在窗台前。
微风吹起她漆黑的长发,午后的阳光下,马荆棘眼中出现了一幅奇异的情景——白衣少女那双美丽的眼睛微微眯起,瞳仁却不再乌黑圆润,竟变成一道竖直的碧色细线,凶狠而妖异。
柔媚的声音也变的冰冷:“你是什么人?”
“一直在寻找你的人。”他淡淡的回答了一句,“你是被某种法术禁锢在这个镜子里的吧?为此你不能离开学校,到了夜晚更是连这个屋子都走不出去。所以你才会悉心培育这种狐族特有的兰花,让那些来过这里的人死于幻觉造成的各种意外。”
他的声音渐渐冷肃:“我一直搞不懂狐族的想法。很久很久以前,我的父亲也遇到过一只以玩弄人心为乐的狐妖——你们其实不需要吸取人类的精元就能提高自己的修炼,为什么还要滥杀无辜?如果不是这样,妖怪和人类的世界本来是可以平衡的……”
“因为他们该死!”怀碧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声音里透出一丝怨毒,“专心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心里怎么还能容下别人?当他们抱着爱人的时候,为什么眼里看到的心里想到的都是些不相干的事?这样的男人根本不配谈爱情,他们的存在只会让女人痛苦,死了也是活该!”
白初一看着她道:“这是人类界的法则。不管是快乐和痛苦,后果都应该由他们自己来承担,而不是靠你来判断。你只是一只狐妖,不是制裁者。”
怀碧冷笑道:“说的好听!你先是找人假装情侣来引我上钩,现在又口口声声的说我有罪。你难道就是制裁者吗?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判断我的对错?”
白初一的眼中渐渐散发出奇异的金色光芒,声音里却毫无波澜:“我也并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可是很不巧……我的确是制裁者。”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掌,掌心金光变幻。马荆棘下意识的捂上耳朵,几乎在同一瞬间,尖厉犹如鬼哭的声音穿透了她的手掌直达耳膜。她看到他的手掌中生出了那支巨大的青金色长刃,在光线暧昧的斗室中发出摄人的光芒。
“是……你!”怀碧的眼瞳蓦然凝起,“神兵‘月哭’……你是那个‘白家’的继承人!”她倏然间仰头大笑起来:“原来是你!原来是你!怪不得你要说什么杀人偿命。自诩为制裁者,打着降妖除魔的幌子,还不是为了自己!人类可笑……太可笑了!”
白初一的手腕轻轻一翻,将尖刃对准面前的白衣女子,此时的他看起来有种分外残忍的气质:“我从来没有自诩为制裁者,但既然已经是了,当然要为自己的种族打算。自古以来,狐族欠了我们多少命,死你一个也不算多!”
在神兵的巨大威压下,就连躲在暗处的马荆棘都觉得呼吸困难,可怀碧却仍然笑着,笑得妩媚而痛快:“说的可真是好听啊……几千年来,你们追我们逃,过着这样的日子难道你们就不欠我们了吗?姓白的少年,你可真傻,若是狐族先祖的诅咒这么容易就被破除,你那些前辈就不会一个个都那么短命了!”
她的笑意变低,眼神却更加疯狂:“如果你觉得杀了我能改变命运,那就来吧,我不会躲的……”
白初一暗金色的瞳孔中迸射出点点细碎的亮光,马荆棘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生气——不光是生气,还有痛苦,急躁,不安……重重情绪交杂,就像是一个被激怒的孩子。他举起手里的巨镰,月哭的弯刃带着可以撕裂一切的风声,朝怀碧的胸口砍去。
看到这里,马荆棘再也忍不住了,也不知道那里生出的一股力气,一跃而起,奋力朝前扑去,尖叫道:“不要杀她!”
</p>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