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公公愣住了,晃过神来脸色一白,莫非这瑾公子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私情?他赶忙回报:“具体的名字奴婢不知,只听说是草原第一美人当配草原第一勇士。”
第一勇士可不就是穆察科尔汉吗?江容远细细思考着个中缘由,难道景芳真的是被迫与心上人分离?这个穆察追寻情人至宫城脚下?那为什么时刻两三年才来?又为何会贸贸然递上这么一块帕子?这之间定还有人在牵线搭桥。
江容远正心烦意乱,宣仪突然求见。
想想的确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宣仪了,而宣仪最近也安静不少,不再像个任性的小孩子那样吵着闹着耍脾气。本想着宣仪许是长大了,但江容远“让他进来”的话音刚落就被一只摇着尾巴的小奶狗扑个满怀。“容远哥哥,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小仪好想你啊~”宣仪搂着他的手臂,撅着嘴。
宣仪果然还是宣仪,江容远无奈地笑:“朕最近太忙了,怠慢了你,该罚。”
“哼,容远哥哥就是知道我舍不得罚你才这么说的吧?”他漆黑的眼珠咕噜转了一圈,宽容又大量,“算啦,只要你一直一直像我这么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就好啦~”
“对了,容远哥哥,我给你带了好东西!”说着他又蹭蹭地跑过去从小奴手中接过一个食盒,故作神秘地问容远,“猜猜是什么?”
江容远的心思不在宣仪身上自是猜不出,只能笑着掩饰:“小仪可别为难朕了。”
“铛铛的铛~小仪亲手做的糯米糕~”宣仪得意道,他小心翼翼地将盛着糕点的盘子从食盒中取出,献宝一样夹了一块喂给江容远,“这是刚做的,一出锅我就赶紧给容远哥哥送来啦。”
精致的糕点,小巧玲珑,香气扑鼻。江容远口味偏咸,不喜甜食,他小时候饱受蛀牙之苦,如今一看到甜食牙根就隐隐作痛,可他敌不过宣仪闪闪发光的小眼神,一口一口慢慢把它吃了下去。
“好吃吗?”宣仪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满怀欣喜和期待,说实话这糯米糕甜而不腻,口感很好,但对江容远来说还是太甜了。他咽下心中的不适,很配合地说道:“小仪给的都是极好吃的。”为了防止宣仪再塞他一块,江容远把他拉下坐下,也喂了他一块:“小仪也来吃。”宣仪丝毫没有觉得和当朝天子共坐一把椅子有什么不对,他安然地坐在了江容远边上,一口喝着茶一口吃着糕点,两条腿还晃啊晃的:“容远哥哥,你在看什么?”
“太医院给瑾公子预备的一些药材。”江容远没有透露巫蛊的事,随口答道。
“那景芳居心叵测,容远哥哥你怎么还惦记着他?”宣仪嘟着嘴,咬了一口糕。
“无稽之谈。”江容远斥责道,“好孩子是不会随便说他人坏话的。”
“怎么不是?”宣仪生气地反驳,“他用巫蛊毒害小皇子,在宫外还有情人,心思狠辣,三心二意!”宣仪说着还有些激动,“容远哥哥,我看他的目的肯定不是毒害小皇子,他肯定是想害容远哥哥你,只不过没成功罢了!”
“这事朕禁止任何人外传,你是怎么知道的?!”江容远反过来质问他。其实此前宣仪在宫中一家独大,各宫都安插了自己的人也并非什么意外之事,只是这件事本就是他心中的一块重石,江容远也不是对他事事迁就的原身,语气不由重了些。
宣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容远哥哥,你竟然凶我!”
“小仪。”江容远放缓了语气,宣仪却直接冲他吼了起来:“你竟然凶我!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天乾都是大骗子!你答应过我母父会永远喜欢我的!因为你答应了,我才和你进宫的,结果你有了其他地坤你就不喜欢我了!”
“上个月我生日,我等了一整天,你答应过我带我出宫去玩的,你说朱雀街上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子,要带我去吃,还说给我准备了一份礼物。我什么都记得,可你却忘了!”
江容远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一茬,只能道歉:“对不起小仪,朕忘了……”
“你说忘就忘了!”宣仪的眼眶迅速地红了,他强忍泛酸的鼻头,“现在你还为别的地坤凶我!”宣仪的心一片哀凉,他把自己的全部爱恋都托付给了一个人,他相信他的柔情蜜意、海誓山盟,可这些却被他抛之脑后……
“骗子!骗子!大骗子!”宣仪用一双噙着泪光的眼睛倔强地瞪着他,抹了一把泪转身就走。走到殿门口,他又气势汹汹地跑回来,收走了他带来的糯米糕:“才不给大骗子吃!骗子!”
“小仪!”江容远无奈地看着宣仪跑远,头疼地揉揉眉心,问玉喜道:“朕答应过他的事你怎么没提醒我?”
不等玉喜回答,江容远又挥挥手:“算了,让朕想想怎么补偿他吧。”
长叹一声,江容远认命地开始想怎么解决这一桩桩事情。他回忆起刚才宣仪激动时说过原身是给他准备过礼物的,他询问玉公公,玉公公并不知情。他又起身在御书房里翻找起来,翻找了许久都没有收获。无奈之下,天色也晚了,只能先回寝宫休息。内心积压着许多事,就算躺在床上,江容远也睡意全无,脑子里想着事情,手随意地扣弄着床上的物件,却无意中打开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端放着一只江容远发现了一个精致的锦盒,盒子里装着一只直筒望远镜。望远镜对于大兴来说是海外来的稀罕物,可谓是有价无市。这只望远镜还是最原始的制式,铜制的管身是可伸缩型的,手握之处用上好的牛皮包裹,十分的精致。江容远还在管筒上看见了三个小字“赠小仪”。
“这是西洋的千里眼,有此镜即使天涯也如咫尺。今日特寻来赠小仪,愿小仪生辰快乐。路之遥,可以镜观;心之远,唯小仪可解。”
读完这封压在锦盒底下的信笺,江容远心中唏嘘不已。原本打算找到之后亲自送给宣仪、当面给他赔礼道歉,现在想想江容远却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他将这个锦盒递给玉公公,让他派人将锦盒送过去,道歉的话日后再寻一个时机好好与他解释。
毕竟他已经不是那个“唯小仪可解”的江容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看《排球少年》漫画,评论里提到古馆老师说的一句话“未来拥有更多可能的人”
很戳我
文里的大家我也希望他们是这样
不会被拘泥在一方天地
可以活得自由自在
未来拥有无限的可能
☆、端倪
第二天江容远专程去了宣仪的景仪殿给他赔礼道歉,不知是不是因为收到了迟来的礼物,宣仪非常开心,全然不记得前日与江容远的置气。本来能够和平化解是一桩好事,但江容远总觉得宣仪的笑有些奇怪,似乎不只为这一份礼物。宣仪本就是小孩子心性,爱笑爱闹的,江容远也没有多在意。
回到御书房,正巧碰上前去调查的人来回禀,带来了一个让江容远瞠目结舌的答案。
“你确定?”江容远不敢置信地再问一次。下头的人回答得很确切:“臣确定,含香一家已经交代委托他们的正是敬国公世子沈荣之的手下。市井上也曾有人目睹沈大人曾与一名异乡人同上了一辆马车。”
“据含香一家交代,他们受托将那异乡人趁着探亲日来带宫中,以绢帕为信物,引那异乡人与瑾公子见面。只是中间出了差池,瑾公子见了绢帕胎气大动,未能会面。”
“沈荣之……小鹤的父亲……”江容远一时间思绪大乱,这事怎么又和鹤山联系上了。玉公公见皇上烦忧,从旁提醒:“皇上,奴婢说句您不爱听的话,这鹤郎官是有前嫌的。”鹤山能进宫就是因为算计了皇上,但江容远一直都相信他不是主谋,而是受害者。那么在这次的事件里,小鹤又是什么样的身份呢?
“这样的话休要再说。”江容远腾地起身,“此事也不要声张,玉喜,你去借鹤郎官的名义将沈荣之传入宫来。”说罢江容远匆匆直奔栖霞斋而去,他没有想兴师问罪,更多的是担忧鹤山再次会被卷入阴谋的旋涡。既然小鹤是他的爱人,那么他就应该相信他。相信他也就是相信自己。
昨日鹤山醒来之后得知皇上来看过自己,今日他就不敢再随意休憩,拿着本书掩着脸偷偷地打了个呵欠。
“郎君,您要是困就再去睡一会吧,您现在可是两个人的身子。”流云见他精神头不足,忍不住劝道,“皇上近来也忙,今儿个也没说过来。”
鹤山自然是知道,但他昨日醒来后就是止不住地懊恼。虽然皇上如今对他亲密怜爱,但他身为后妃还是不能随意去找皇上,只能等着皇上的驾临,所以他分外珍惜每一次见面。想到这里,鹤山翻书的手不禁怔住了,他什么时候竟已这么惦念着皇上了。
“郎君……”流云还想再劝劝,一回首却突然看见皇上站在了门口,“皇上!”她欣喜万分,郎君嘴上不说,可心里还是期盼着,她捂嘴笑着知趣地把空间留给二人。
没想到皇上竟会在自己念着他的时候出现,鹤山惊喜地一步上前,又觉得太不矜持,默默退了半步,但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眼前人:“阿远。”大概是心弦被奏响,现在的鹤山喊这个名字已经格外顺口,那种自己和皇上独一无二的亲昵让他有些迷恋。
江容远没有急着盘问些什么,他还惦念着面前是一个金贵的孕夫,携着他的手,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有一茬没一茬地闲聊着。
“你父亲此前是不是来宫中看过你?”江容远捏着一块小饼喂到鹤山嘴边。
鹤山本来还带着笑意的眉眼一下子僵住,牙咬着饼都不知道如何下咽,强颜道:“的确,那日父亲刚走阿远你便来了。”
江容远见他僵硬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沈荣之真与他商议了什么?“他都与你说了什么?”
本想侧击着问问,谁知正正好敲在了鹤山的心上。鹤山并不知景芳那里的事情,只当是他没有替父亲去办事、父亲闹到了皇上面前。鹤山面色一下子就白了,他“扑通”一声就跪下来,咬咬唇:“阿远,陛下……父债子偿,鹤山愿替父受过。”
“小鹤,你这是干什么?”江容远被吓得赶紧把他拉了起来,“地上凉,别伤着身子。”鹤山怎么也不肯起来,眼眶刷地就红了,他的心一片凄凉,皇上能不计前嫌宠幸他已是皇恩浩荡,这一次父亲再行冒犯……
“小鹤。”江容远也蹲了下来,他这一举动吓得鹤山恨不得三跪九拜、金豆豆在眼睛里打转。“小鹤!”江容远强行捧住他的脸,让他那双惶然的眼睛对上自己的眸子,“小鹤,你还是不信任我吗?”
“我……”鹤山嗫嚅道,他想说不是但又没有什么信服力,江容远也不多说,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把小鹤拉过来坐在了他的腿上:“这样呢?”两人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一点都没了皇上后妃的架子,鹤山的心弦猛然一松,安静地靠在江容远的怀里,却是将一滴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
江容远了然定是那日发生了什么事情,便不再周旋,开门见山:“小鹤,我的确是有些事想问你,才问了刚才的问题,但绝不是要责罚你。你能和我说说那日你父亲都和你说了些什么吗?”
鹤山沉默了许久,江容远也没有催他,一只手握住他的手,一只手抚在他的肚子上,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父亲他……”鹤山定了定神,终是开了口,“上次来宫中见我的确是提起有没有为孩子做什么打算……”鹤山出身名门,心性甚高,从小熟读的诗书礼易让他耻于一些下作的事情,他艰涩地继续说道,“他有问我对瑾公子有没有什么打算……可我真的没有想法!”鹤山急急地看向容远,容远用眼神表示着自己对他的信任,鹤山低下了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阿远,皇上……我不是为父亲开脱,父亲他向来胆大妄为,当初他都敢算计皇上您……”
“那事是你父亲谋划的?”江容远没有怀疑鹤山说的话,这种对自己前途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鹤山没有必要撒谎。
鹤山沉重地点点头:“也是上次父亲告诉我的,他说我能进宫都要感谢他……那时候我才知晓原来是父亲……父亲虽为敬国公府世子,可手无实权,他便想让我进宫,为他谋利。可祖父不同意、皇上您也没有纳妃的意思,所以……”
“就这件事而言的确要感谢你父亲,让我遇到了你。”江容远半是宽慰半是真心,他知道鹤山能与皇上坦露这样足以诛九族的事情已是做了常人万万不敢做的事情,他把自己的性命就这么真实相托,江容远心下一片动容。但沈荣之江容远无法替他隐瞒,“小鹤,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瑾公子生产那日的确出了事故,很可能与你父亲有关。”
“什么?”见鹤山又激动起来,江容远按住他的肩:“你小心身子,不要激动。目前只是猜测,我已经派人去传你父亲了,还想请小鹤你帮忙问一问。”江容远带着几分歉意,“我想着你问的话或许你父亲可以不设防。但他毕竟是你的父亲,你身为人子,你这么做……”
“阿远想让我问什么?”鹤山打断了他的话,“我虽然只是一名地坤,但还是明一些事理的。王公犯法,与庶民同罪,父亲若是真的……害了瑾公子……”下面的话鹤山都不出口,他心里满是苦涩,父亲若是真犯了法,自己、沈家应该也不会有好下场。就算皇上再怎么包容,他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鼻子又是一酸,鹤山眨了眨眼睛,把泪水眨了回去,他回头看着江容远的脸,目光从没有如此刻这般温柔:“阿远今日待我的这份情意我不会忘记。”明明知道了父亲的罪行,却又顾及着他没有立行抓捕;明明知道了当年被谋算的事实,也没有降罪,反而说是他的幸事。鹤山悄悄地嗅了几口江容远信息素的清香,这是他的天乾,爱他、敬他、护他,可他也不愿他为难。
没过多久,沈荣之便到了,江容远躲在一旁,没有露面。鹤山按照江容远说的,皱着眉头,四下警惕地望了望,才低着声音,又惊又怒地问他:“你对瑾公子做了什么?”
“瑾公子?”沈荣之露出了得意的笑,“那事成了?哈哈哈,我的儿,你这下可更要好好谢谢你父亲我了,多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你父亲飞黄腾达了,你在宫里也能更滋润一些。”
“你真是疯了!”鹤山没想到父亲真的动手了。沈荣之满不在乎地说:“这瑾公子在宫外竟然还有个相好的,你说这皇上若是知道了还能善了?这可是奇耻大辱啊!他和他的孩子这下都不能挡你的路了!快和我说说,那瑾公子如今怎么了?是不是被打入冷宫了?”
“你就不怕事情败露?”鹤山真是一肚子气没处撒去,他没想到他的父亲竟是如此的恣意妄为还不知悔改。
“怕什么?”沈荣之倒很有信心,“宫是那相好的要进的,信物也是他传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况且瑾公子东窗事发,这么大一顶绿帽子在头上,皇上还顾得了别的?”
看着父亲洋洋得意的表情,鹤山忍着不适继续追问:“那人远在燕郦,你怎么找到他的?”沈荣之说累了,找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还抓了一把小几上的吃食:“所以说天助我也啊。那相好的难耐相思,天天在宫墙外面转悠,被我碰上了。”他随意地吐了块果皮,似是想到什么,“说起来还要感谢一下那个仪公子,瑾公子这私情还是他同我说的。”
宣仪?江容远猜到这事沈荣之可能不是最终的主谋,但万万没想到会听到宣仪的名字。穆察是他找来的吗?他一直都和燕郦有联系吗?那景芳身上的巫蛊会不会……一个疑问直接引起无数个疑问,江容远想起宣仪那张可爱的笑脸,心里有些难以接受。他害怕是自己的出现,让这个本来过得很快活的小孩心中有了乌云。
那头的鹤山心中也不好受,他说不出什么狠话,只能攥紧自己的手,恨铁不成钢地斥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仪公子一指点,你就这么巧地遇到了那人?!”
“我……”鹤山的话把沈荣之问愣住了,果子拿在手里都忘了吃,他显然没有想过这件事。他向来都是如此随心所欲,脑中无物又不安分守己,不知给府里添了多少麻烦。
“你又可知瑾公子安然无恙,并没有被责罚!”
“为、为什么……他不是应该……”沈荣之彻底呆了,木木地看着儿子。鹤山愤然地与他对视,低吼道:“因为你传的那个信物瑾公子他早产了!”
“你可知,你犯了谋害皇嗣的重罪!”
作者有话要说: 鹤山啊,他是那种公而忘私的性格,不会隐瞒和说谎,不会有坏心思,正直纯粹
而且他对他的父亲并没有爱戴之情,受了很多他父亲带来的苦。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