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电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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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韵:“啊……”

    他们急忙走进走廊。果然,走廊两边电影观众黑压压地站成两排,把中间的过道空着,一直延伸到了会场主厅。

    谢兰生竟莫名感动。独立电影观众对独立电影导演竟然有着这样的尊敬和这样的情意,他自己在柏林与威尼斯都没经历过眼前的时刻。

    应该,一阵子都忘不掉吧。

    这就是电影啊。

    突破国籍、突破文化、突破那些政治壁垒的对电影纯粹的爱让他感动。

    在连绵的掌声当中,在善意的笑容里面,他们三个从放映厅一直走进会场主厅。

    对于顾韵,一切都值了。

    …………

    莘野在犹他州请了飞行员把飞机送走,他则跟着兰生顾韵一直留到颁奖那天。

    在谢兰生意外之内,顾韵果然拿了大奖,是“世界剧情片评审团大奖”。圣丹尼斯分美国剧情片、世界剧情片、美国纪录片和世界纪录片四个板块。

    顾韵款款走到台上,扶着话筒,有些哽咽,说:“到这里,我才意识到,世界上有这么多的独立电影节,有这么多的独立电影人。我问自己,为什么呢?世界各国独立电影的魅力在哪里呢?我最后觉得,这可能是因为,若想做出真正好的电影,而不只是‘赚’的电影,在跟资本的对峙中,导演本人总是对的吧。或者说,在绝大部分的时间里,导演是对的。”

    她说完这句,台下响起雷鸣一般的掌声来。

    顾韵笑笑,又继续道:“我想感谢谢导,谢兰生,你们应该都知道他。他资助了这部《琴瑟》,并竭尽所能地帮助我。他是中国第一位独立电影人,我……是第一千万位吧,也许。我想说,他激励了我,我希望像谢导一样,一生为电影疯狂——不是为名,也不是为利,只是单纯地为电影疯狂。”

    周围的人都看兰生,把掌声也给送兰生。侧后方的美国导演站起身来,指着兰生,食指向下用力地扥。

    谢兰生只插着胳膊坐在原地,笑着摇头。

    他想,他又带出好导演了。他要是没资助顾韵,依顾韵的坏名声,还有那个乱七八糟的初始剧本,她可能会一生默默无闻,或早早地放弃电影梦。

    可现在,她是圣丹尼斯出来的导演了。

    这些年来,圆满电影公司投资、出品与监制的电影有的入围过柏林,有的入围过威尼斯,可圆满电影基金还是首次资助出来一个大奖导演。事实上,后者让谢兰生更加有成就感。资助的话,版权是在导演手上,基金是做纯公益,可出品的话,电影版权是‘圆满’的,圆满公司会拿收益,签导演约与编剧约,他像在给自己干活儿一样。

    当然,这样说有些对不起“圆满电影公司”的监制。谢兰生是非常喜欢他培养的那个监制的——当时兰生招聘监制,可是对方毫无经验,结果,说来十分神奇,那个监制刚出大楼就被混混给抢劫了,可他竟然靠一张嘴又把东西拿回去了,谢兰生在听说以后觉得对方能当好制片,开始培养。

    话说回来,顾韵是谢兰生扶持年轻导演这十年来最喜欢的一个导演。

    在这个晚上,谢兰生再一次觉得,“圆满电影公司”、“圆满电影基金”、电影论坛、观影小组、青年导演训练营、文艺影院、网上文艺影院,还有艺联……一切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25年前,独立电影人只有他与孙凤毛两个人。

    而现在有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

    多么好的下一代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兰生对年轻人的扶持是他人设的重要部分,还是要写一写~

    不太记得是谁在圣丹尼斯被夹道送别了……好像是个日本导演。

    写完这段又查了查,发现有bug……在美国开飞机如果不是自己飞,而是要载人,那不仅需要每两年做一次flight review,还要在过去90内有三次landing的记录……如果需要日落后降落,则必须在过去90内有三次日落后landing的记录……出bug了,哎,想玛丽苏咋这么难。

    第134章 完结(上)

    《一天》实际是纪录片, 后期工作同样不多, 因为没有敏感内容, 也顺利拿到龙标了。

    最后,在兰生的要求之下,《一天》登录全国艺联的日子被定在了2016年的元宵节, 2月22号。这是艺联专线电影,只做艺联专线发行。

    从除夕开始,对《一天》的宣传在各大媒介上便流传开来, 比如:

    【xx网2月8日电(记者王十四)据悉, 谢兰生的新作《一天》将在艺联专线上映,《一天》也是首部全国艺联专线上映的国产电影。

    《一天》片长两个小时, 记录了8个人无论如何不愿忘却的“一天”。谢兰生对xx网说,在收集素材的阶段他曾几次流下眼泪……

    在回答为什么选择全国艺联专线发行的时候, 谢兰生表示,他希望能通过《一天》为全国艺联宣传推广, 这样,更多无法全国公映的文艺片导演便能取得更多曝光,获得更高票房, 收回成本, 圆电影梦。

    全国艺联已于去年在31省落地开花,已有100家电影院签约加盟,每家影院都会拿出一个影厅,每天至少放映三场文艺电影,每周至少放上10个黄金场……艺联最初的牵头人是中国电影资料馆, 但它联合了百老汇电影中心、发行公司华夏电影、最大院线清臣集团,还有圆满电影公司,共同参与这个项目,其中圆满电影公司是谢兰生的电影公司,他在艺联的筹备中贡献了大量精力……】

    因为《去岳阳》的热度,新作《一天》颇受关注,不少观众第一次注意到了“全国艺联”。

    事实上,艺联早在一年前就被张九川宣告成立了,但知名度并不太高,它上映的6部片子总票房也比较凄惨,因此,大导支持是必要的。

    兰生就是这个大导。因为《一天》的宣传,全国艺联被见到了。

    谢兰生的内心深处十分期待最终效果。

    因为艺联在全中国一共只有100块屏幕,谢兰生的心里清楚每日票房最高108万——假设一天放映三场,平均票价36元,这还必须常常爆满。但是,艺联是走长线放映的,每部电影上映四个月,他的《一天》最终票房也未必会十分凄惨。

    如果《一天》结果不错,那就说明文艺电影长线放映这条路是走得通的,未来的文艺导演就多出了一个选择——可以全国公映,也可以艺联发行。对于目前即使可以全国公映也最多有0.5%的排片、一周的时间的文艺片来说,选择艺联未必不好,更不要提80%根本无法进电影院的文艺片了。

    …………

    公映日逐渐走近。

    这天是2月21号,电影公映的前一天。

    可是兰生却并没有忙活《一天》的公映,一大早,他先跟四月份就要举办的北京国际电影节的负责人见了个面,用自己两座金熊一座金狮一座银狮的身份讲讲大电影节如何运作,并给对方一些建议。这见面是负责人先提出来的。

    “嗯,”某家茶馆的包间里,谢兰生给自己斟茶,说,“我认为,一定要牢牢记住电影节的举办初衷,千万别把吸引眼球当作电影节的最大目的,它应该是电影爱好者们的一个盛会。铺上红毯、邀请明星,这样一个电影节的影响力是不会大的。”

    “谢导的意思是……?”

    “北京电影节要想跟东京釜山等等竞争,要重视它发掘的世界各国年轻导演,并介绍他们给全世界,甚至可以设立基金,让电影人远赴中国;它要让电影人们可以彼此沟通、交流,现在的北京电影节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让导演们聚会social的场所。还有,我1991到都灵的第一天就收到了好多餐券,这让我了解了当地,喜欢了当地。通过这些,别国导演可以进入中国观众的视野,以后中国电影也能通过‘潜力股’被传播出去。”

    “嗯嗯……”对方拿出手机来记。

    “还有啊,”谢兰生又道,“电影节是教育当地电影观众的好机会。大家不是堪堪只有大牌明星可以看看,他们还有电影可以看啊。在法国,一个很小的电影节也会组织初高中生们参加影展上的活动,还从中牵线搭桥,让学生采访导演,让大家热爱电影,甚至将来从事电影。”

    “嗯嗯嗯……”

    “还有,既然叫‘国际电影节’就要有国际化视野。我们要有明确定位,是以柏林为方向,还是以戛纳为方向,还是以威尼斯为方向,抑或是以多伦多为方向?主推什么电影片子?不能只有明星明星,也不能商业片、艺术片一股脑地堆在一起。北京、上海的电影节其实可以区分开来。”“另外,电影节以电影为止,对参展的导演、明星,我们记者经常只问‘最喜欢吃的中国菜是什么’等等,有些尴尬,我还见过志愿者们离开岗位求人签名,很不专业。”

    “嗯嗯……”

    谢兰生说:“总之,在电影节的明确定位、中外电影彼此交流、对民众的教育、培养,对导演的介绍推广等等本质的东西上,北京国际电影节、上海国际电影节都有极大的改进空间,不解决这些东西永远无法产生影响力。”

    负责人听过以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谢导,我见过了很多导演,您说的是最硬核的。”

    “哈哈,能帮忙就好。”

    “您是真的……”

    “嗯?”

    “没事。”负责人刚想起来了一个圈内坊间传闻:人人都爱谢导,见过他的都被他收服了。虽然他在观众当中一直以来争议不断,有人说他的片子好也有人说他的片子烂,有人说他正能量也有人说他负能量。

    之后,谢兰生又向对方请教了些问题。

    其实兰生也想自己建立一个独立影展,可以打青年影展的旗号。目前,只有西宁那个影展如火如荼越办越好,但谢兰生想办一个电影定位跟它不同的。因为2014年北京影展被停办,抗议的人还被关押,这次,他在几个偏远省份走了一走、问了一问,其中几个很支持他,但全部都明确表示参展影片必须过审,还说省里可以配合,在电影节举办之前把电影片迅速审审,让电影节如期进行,谢兰生挺无奈的。

    他还是觉得审查尺度太紧了。

    …………

    告别北京国际电影节的负责人,谢兰生跟电影局的副局“川局”又见了见。

    对着川局,他再一次表达出了他对审查的建议:希望审查委员会能削减管理者的人数,增加从业者的人数,这里从业者既包括导演、制片、影评人、策展人、记者,也包括文化社会学的学者、儿童教育专家,甚至可以参考欧美,还包括平凡人,尤其是带子女的平凡人。也就是说,削减行政管理的成分,增加行业自治的成分,同时促进审查人员的年轻化、“无罪化”,别总是秋后算账,“谁给过了就等于谁犯错了,就等于谁觉悟不够高了”。在这样的机制之下,从业者从专业角度阐释电影说服其他人,争取更多行业自治,而不是行政管理。

    他还是觉得现今标准太严太严了。打个比方,商业片中“负面现象”必须已经被解决了、已经不存在了,“当下问题”不被正视。第二位拿“欧洲三大”的大导曾呼吁分级,电影局则回复他说“电影全部代表中国”,可问题是,中国就是这样复杂呀,因为复杂,才立体,才勾人。

    经常有人说导演们“摄制烂片还怨审查”“怎么xx能拍好片子,你不能?”兰生觉得十分无语。在正常的状况之下,总有一些人想拍或者擅长这个题材,也有一些人想拍或者擅长那个题材,百花争鸣。“a擅长拍某个题材,那bcde都应该擅长拍同个题材,他们要是拍不出来他们就是破烂导演”的逻辑完全是狗屁。

    …………

    到下午,谢兰生跟电影学院一个领导又聊了聊,同时还有加州大学的一个终身教授,研究娱乐法的。

    谢兰生想说,如果审查必须存在,那它未来发展方向该是“人治”变少,“法治”变多,可是,中国娱乐法、电影法这个领域一片空白。人才、教材完全没有,相关规定一片混乱,娱乐产业市场规模、法制建设并不匹配。美国娱乐法、电影法的研究则十分活跃,加州大学法学专业一直包含相关课程,也提供硕博学位,于是,谢兰生跟电影学院的大领导提了一嘴,政法大学、电影学院是不是能开设课程,培养人才,从法制的那条路来推动审查的前进,比如,完善电影公司行政诉讼的流程。

    中国2004年就开始草拟《电影产业促进法》,也是“文化产业第一法”,“文化法治第一步”,可据说,其中进展并不顺利,许多问题悬而不决,到现在也没出来[注]。

    他们几人想谈甚欢。看的出来,电影学院那个领导对增设“法学”也觉新鲜。目前,电影产业的投融资、版权保护等也要律师。

    再出来,谢兰生跟那个教授自然而然地继续聊。

    “分级目前并不现实,准备工作是很多的。”那个教授说,“首先,如果电影施行分级,各电影院如何保证少年儿童无法进去?能全做到吗?《未成年人保护法》的执行力度一直很软。这个部分不做推进电影分级无法实施。”“第二,目前中国电影盗版依然横行,十分猖獗,这个问题不解决掉电影分级还是不现实。第三……”

    “嗯,对,还有市场以及观众。”谢兰生说,“遥远将来审查、分级比较可能双管齐下。审查把握一些因素,分级负责另一些因素,比如暴力,一个官方控制,一个民间控制,这样不少内容就能上了。不过,中国电影没好莱坞几十年的成熟机制,好莱坞的大制片厂出品10部保证不亏,可咱们……现在,如果审查的基础上再加分级等等东西,每部电影市场更小,电影公司盈利更难。准备工作也包括这些。”

    “是……”

    兰生其实并不认为电影可以真正自由。相反,他早清醒而又悲观地认识到一件事情:它始终在政治当中,无法挣脱,艰难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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