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世武问道:“沈二哥,你这些年在辽东呆得可好?我看你都黑了。”
沈定远摸摸自己小麦色的皮肤,不在意道:“有什么不好的,比在京城自在多了,骑着骏马想跑多快就跑多快……!何况,你呆在京城也没比我白多少啊”
姜世云倒是不关心他的肤色,只问道:“沈大哥若是进了京营,还会寻机会回去么?”
沈定远想了一下道:“太平年月,留在京营除了训练,还能做什么?京营每年招的新人都要去其它卫所驻防几年,我到想到时候申请回辽宁卫,毕竟习惯了,小云你们也一起吧,那里我已经混熟,到时候罩着你们。”
沈定远说完,颇为热情地看着两人,姜世武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姜世云却犹豫着道:“我到时候再看吧,现在说这个还早了些。”
京营结束得早,殿试却到了天黑才散场,众人中午在宫中蹭了顿御膳,临出宫时,还一人领了包点心,林方旭三人提着点心坐上回武安侯府的马车。
车厢里,出身杭州世家的许仲康,突然问道:“我观今日题目,圣上是否要对江南等地世家……”
商谭不等他说完,立马打断道:“子健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许仲康自知说错了话,讪讪闭嘴,过了一会又似乎还是忍住不,想要一吐为快,欲言又止半天,林方旭实在看不过去,语重心长道:“许师兄,就算正如你想的那样,自有朝堂诸公去着急,你何必在此自扰。”
许仲康恍然大悟道:“也是,自有人比我还着急,许家也算不得什么顶级世家。”
商谭好笑道:“先不管这些,说起来就今日这题,你们是如何答的,为兄刚拿到
题目时,甚至以为自己怕是要交白卷了。”
许仲康无精打采道:“还能怎么答,我是从兴水利,修沟渠,鼓励农桑等事说的,老生常谈得很,不过东升你到底答得什么?居然让圣上赞不绝口。”
说起来从文会开始,东升怕就入了圣上眼了,这次殿试,傍晚快交卷时,圣上和诸位大人估计是议完事,一群人又转了回来,林方旭的试卷刚交上去,便被圣上命人,承了上去。
翻看过后,圣上竟大赞道:“好、好好……,此法甚好,甚好,这份答卷堪当头名,林公后人果然名不虚传。”如此,结果虽然还未出来,众人便觉得林方旭这六首之名,怕是跑不了了。
许仲康问完后,见林方旭只笑笑,也知道自己问得冒失,以东升的脾性,答卷里怕不是又要得罪一堆人了。
商谭虽然也很好奇,但却不刨根问底,便转移话题道:“明天小武他们武考,不如让大表哥带我们进去看看?”
林方旭听得很心动,忙应道:“行啊,我房子也租好了,明天正好没事儿。”
第二天一早,林方旭三人便特地提前,到前院等着姜世民,等姜世云到时,就看到姜世武正在跟林方旭等人吹牛道:“我还当文考有多难,本来都做好被淘汰的准备了,没想到也就那么回事儿……若是我从小就好好读书,说不定还能考个秀才什么得呢。”
姜世云毫不留情地戳破道:“二哥既然这么厉害,要不再把子贡问政背一遍!”
姜世武被戳破也不尴尬,还振振有词道:“今天武考,我背它干嘛……小云来了,那我们就快出发吧,林小弟,呆会让你们见识见识哥哥的厉害。”
军营重地,平时自然是不能随意进入的,今日有所不同,参加招新的考生或多或少都有些亲友送考,校场周围特地搭了些看台,方便亲友团摇旗呐喊,咳……,当然,毕竟是严肃的考试,不能那么轻浮,但鼓掌喝彩还是有的。
说起来最低调的反而是那帮京中子弟,无他……,输了,人家要说你丢了祖上威名;赢了,人家还要挑剔你赢的是否漂亮光彩,是否对得起祖上威名,总之为了祖上的威名,还是低调点吧,所以一群子弟中,竟然只有姜世云兄弟有三个文人组成的亲友团。
其实要林方旭来说,京营招新真正的较量,其实在各大卫的兵士争夺推荐名额时,就已经结束了,此时正在进行的比试只有两个目的:
一、考验各卫所推荐兵士的实力,排除能力不足走后门的,同时也可以看出哪个卫所实力突出,下次招新可以多给些名额。
二、对姜世武这些特招生来说,才是真正的考试,不仅要面对残酷的淘汰,甚至还有可能会输掉家族的名声,所以来参加的子弟,就没有能力特别差的,能力特别差的族中长辈也不敢同意他来。
京营考试第一天考三样,弓箭、奔袭、个人武艺。
校场外围布置了一排,两百列竖靶,每列竖靶高低不同,最近的靶子离射击点也有七十米,最远的得有两百二十米。两百个并排的射击位置旁边都有一个武器架,上面挂着三副长弓,分别为一石长弓、两石长弓和三石长弓。
一把弓是几石?把弓固定在一处,在弓弦上悬挂挂几石的重物能把该弓拉开一支箭的长度的距离,那这张弓就是几石的规格。
京营所有兵士的标准配弓都是一石,大魏朝一百斤为一石,所以若是连拉开一百斤弦的力气都没有,弓箭这项,便是真的没戏了。
五千名考生已经列队等待,排第一队的两百人,赫然就有姜世武兄弟俩,只见一位身着铠甲的将军,令旗一挥,两百人齐步走向射击位置站好,传令官高声喊道:“考生选弓。”
两百人从弓架上取了一石弓,在传令官的号令下,箭上弦,百箭齐发,射向七十米处的竖靶,两百人无一人脱靶,只是箭矢在靶上的位置不同而已。
传令官等记录人员登记好第一箭成绩后,又高声道:“考生换弓。”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拉的开两石弓的,两百来斤呢,只有包括姜世武兄弟在内的十来人,将手中的一石弓换成了两石,第二轮射击时,这十来支箭便直奔一百二十米竖靶而去,羽箭呼啸而过,最终稳稳的立在木靶上,两百人中依然没有落靶,记录人员赶紧记录结果,同时还要标注使用的是几石长弓。
当传令官再次高声喊道:“考生换弓”,只见两百人中,只有姜世武走出来,拿起了那把三石重弓,引来一众人侧目。
第三轮射击时,姜世武一箭独秀地飞向两百二十米处的竖靶,插在了靶子红心边缘处,姜世武远远地看到这个成绩撇了撇嘴,比起前两箭正中红心的成绩,第三箭的成绩显得不尽如人意。
然而他不知道,此时姜世云虽然三箭都正中红心,但同样也不满意,可惜不满意也无法,没有拉开三百斤的力气,只能忘靶兴叹。
这两百人考完弓箭后,便也不再此处多留,在传令官指引下,到另一处参加奔袭考核,奔袭考核倒是没有那么多规矩,只消从起点,经过一些人造障碍,跑到终点就行,终点有人会记录你用时多少。
等两百来人或前或后,到达终点时,传令官才下令解散休息,只是不要忘了下午未时一刻参加武艺考核。
姜世武两人去和林方旭他们汇合,看完了弓箭比试后,才一起离开,去京营的食堂混一顿伙食。
许仲康将一个约有八两重的馒头,掰了半个给林方旭后,感叹道:“都说没点本事,别来参加京营考试,五千多人的弓箭比赛,竟然只有极个别使用重弓的脱了靶!实在是令人叹服……”
姜世云一副你少见多怪的样子,扬声道:“那当然,你当京营是什么地方?整个大魏国的精锐所在呢。”
林方旭接过许仲康递过来的馒头,含笑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然后又眼睁睁地看着这位精锐,豪气干云地将手中的八两馒头,就着肉和菜给啃掉了。
林方旭忍不住看了小哥儿的肚皮一眼,换来的是,桌下小腿被人踢了一脚和小哥儿恼怒的眼神,过后又见小哥儿微微红了脸。
下午比试的前,就公布了上午的淘汰结果,五千多人也只淘汰了一千不到,比起科举会试的淘汰率来说,简直是温柔又善良。
下午比试也很直接,剩下四千人分别跟京师营老兵对招,能在老兵手下走个百来招不落败的,便就算是过了,看似很简单,但京师营老兵也是曾经卫所推荐来的啊,实力也不差的。
和弓箭比赛一样,还是两百人同时进行,大校场被一米左右的木栅栏,隔成了一块一块的,姜世云和一位同样使枪的汉子站在一块比较开阔的区域,周围看热闹的人是别处的几倍还多,没办法,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小哥儿来考京师营,大家都要格外关注一些。
汉子有些紧张,倒不是怕伤着小哥儿,而是怕输得太难看,概因他的上司,便是这位小哥儿的亲大哥。姜副指挥使曾经提过,他在家都打不过他的两个弟弟,而自己又打不过姜副指挥使,汉子看了看周围等着看戏的同僚,哎……,怎么写着他名字的纸条就被我抽中了呢,真是时运不济。
姜世云自然是认得这个汉子的,叫什么来着忘了,以前跟着哥哥来五军营时见过,当时他还跟他哥哥开玩笑说:“这就是你都打不过的两个弟弟吗?”,姜世云当时他觉得此人性格颇为爽朗,没想到此时却啰嗦得很,干脆自己挥枪刺了过去。
汉子见人已经攻了过来,也不敢分心,忙沉着应对,两人你来我往的走了二十回合,姜世云臂力明显不如那汉子,但却比他要灵活许多,五十来回合后,汉子便有些招架不住了,姜世云借着一股巧劲儿,逮着机会将其掀翻在地。
“好……!”“嘘……!”
四周围着的人,齐声鼓掌叫好,吹起口哨来,京营的人喝彩的同时还不忘奚落嘲笑落败的汉子,丝毫没有袍泽之义。
看着姜世云剽悍的战斗力,许仲康凑到林方旭耳边,悄声道:“姜少郎这身功夫可真了得,谁要是娶了他,以后夫夫要是有什么不合,不知道会不会挨揍。”
林方旭想想姜侯爷揍御史的前科,身子骨突然有些发疼,很快又在心里摇摇头道,‘不会……!小云的性子还是像商郎君多一些,姜世武那个家伙才像姜侯爷。’
姜世武确实像姜军多一些,而他此时遇到的对手却像他一样,都是使的重锤,也是个身高快两米的壮汉,但人家力气可比姜世武大一些。
坚持了快两百来招时,姜世武虽然还斗志满满,但已经被人压制得动弹不了了,周围的汉子却没有嘲笑他,毕竟和他对战的兵士,在京师营里,也算是排在前面的高手。
到此时,姜家兄弟俩算是都考进了京师营,明天的考试真要说起来也不能被称作考试,说是京营老兵给新兵的下马威还要准确一些,因为明天的考试内容是新兵为一军,同样数量的老兵为一军,进行对抗比赛,获胜的一方得彩头,历年来彩头都是被老兵得了去的。
林方旭三人虽然想明天继续来凑热闹,可却是不可能了,因为明天便是金殿传胪日了。
就在众位贡生都期待着皇榜提名的时候,却不知此次包括管阁老在内的九位阅卷官此时却心情微妙得很,因为其它试卷都评完,却独独差着林方旭那份,导致四百份考卷座次都已经排完,却不得不将第一给空了出来。
傍晚时分,管阁老在礼部尚书赵松涛,吏部尚书杨严博的陪同下,将十二份考卷呈到了御前,由圣上钦点三鼎甲,也就是状元、榜眼和探花。
建文帝从上而下的翻看着呈上来的十二份试卷,第一份便是帝看完,心里摇摇头。
皇哥领兵去给父亲解围时,自己被留在京城,说起来当时还多亏商太傅看顾,不然不知道要遭多少难。这位大人可是个有勇有谋的主,没想到他的孙子,文才不错,学识也好,但在政治策论上却过于小心谨慎了些,并没有其祖父的杀伐果断啊,想着便把商谭的试卷放到一边。
接着往下看时,才发现似乎不止帝也不失望,因为他想要看到的答卷,已经在他手中了,也不太在意,便从中选了两个作为榜眼、探花,状元自然不用说,他早就有了人选。
管子仲等人,接过圣上手写的名单时,都心想‘果然如此,’虽然想知道林方旭到底答了什么,但也没向圣上讨要,毕竟看圣上的态度,多半也是不会给的,这便让人更加好奇了。
第二天拂晓,旭日东升,彩霞满天,深红色的宫墙,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富丽堂皇。
肃穆的景阳钟声里,午门的三扇正门、两扇东西对开的掖门,同时缓缓打开。身着飞鱼服,手持一丈画戟的兵士,步伐整齐的旁边四个门洞而出,立在汉白玉铺成的五条大道旁。
宫门外林方旭等新科进士,都穿着同样的青缘深蓝色广袖罗袍,头带乌纱进士帽,手持槐木笏板,和身穿大红朝服的皇室公卿、文武百官等在午门外,直到城门楼上又是一声钟响,又太监扯着嗓子道:“吉时到,百官率贡生觐见!”众人才缓缓往里走。
到皇极殿时,官员和公卿们则鱼贯进殿,一干贡士却跪在大殿外、御道两旁,等着听宣,殿里面说什么,外面是听不见的,等到乐声响起,才看见大魏首辅孔弈从殿中出来,展开道:“……为国抡才,出身莫问。今建文八年丙辰科殿试结束,上廷试天下贡士,钦赐一甲进士及第三名,二甲进士出身一百一十一名,三甲同进士出身二百八十七名,如下……”
念到这里,孔阁老不知是需要缓口气,还是故意掉胃口,竟然有意顿了顿,在大家心都被提起来的时候,才缓缓道:“殿试一甲第一名……林方旭!”
众位贡士心想,‘果然如此。’
林方旭心想,‘好了,这一世至少在科举一道上,奋斗出了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随着一声“一甲第一名,贡生林方旭觐见……”,林方旭在引导官员的带领下,进殿谢恩,三跪九拜,山呼万岁后,被引到左班正六品品级的地方站定。
直到外面又唱道:“一甲第二名,商谭!”时,林方旭才惊觉,自己还像抢了商师兄的状元,暗暗在心中对师兄说声抱歉。
商谭磕完头,被引到右班,在正七品级站定,外面又唱道:“一甲第三名,孔玠。”
这位得了第三名到让林方旭微微吃惊,这一位得了第三,那上一世得了榜眼那人呢?
很快孔玠谢恩站定后,便听见外面高喊:“二甲第一名,金达。”上一世的榜眼居然跑到二甲去了,林方旭感叹完,便又接着听到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二甲第二名,董坤。”
“二甲第三名,文天奉。”
“二甲第八名,许仲康。”
“二甲第九名,苏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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