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弟子一阵唏嘘,暗想,这女娃娃,好大的口气啊。
外祖父听了,自是笑得合不拢嘴,命人去松柏上折了一枝,递给了她。
台下,清一色的黑色劲装,额间上还都绑着一条发带,其中为首的一人,眼睛瞟了眼一旁的弟子,道:“许清,你先上。”
那位名唤许清的弟子,看模样就知道是个憨厚老实的人,季锦估计,他也是众弟子中最次的一个,不然为首的人,也不可能先让让许清上。
因着季锦那番话提醒了外祖父,所有那些个弟子手里也拿上了初学时所用的木枪。
许清身子比较重,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全身肌肉发达,他一步一步登上台,朝着季锦抱拳,季锦也回了礼。
这便二人才开始了正式的交锋。
季锦使的并不是寒霜剑法,而是华师傅另教她的一些无名剑法,季锦身子偏瘦,又是女子,身子骨柔软,不像许清那么硬气,笨拙,所以台下众弟子看到的,就好像是猫捉老鼠的游戏,青色的人影如同一条彩带,许清则是一直在捕捉,却碰不到半分。
外祖父瞧见了,都不禁瞪大眼睛,死盯着台上的一举一动,嘴角又不自觉的上扬了几分,果真是他的外孙女,可心中又是一阵憋屈,季锦若是他的孙女就更好了,那可就真真的是尤家人了。
不到片刻,季锦身子一闪,已经站在了许清的身后,用木枝指着他的脖颈,胜负最明显不过,季锦若用的是剑,怕许清已经命丧黄泉了,顿时,台下的弟子也知道了为何季锦先前不用剑,而改用木枝。
回身,季锦抱拳道:“承让。”
紧接着又是如同方才一样,而季锦也感觉到了,所上来的弟子,一个比一个厉害,若是真真比拳脚来,季锦未必能取胜。
如今,站在台上的是先前为首的弟子,肖洛,季锦知道这个人定是不好应付的,她便使出了寒霜剑。
寒霜剑,比其他剑法的速度更快,更准,华师傅曾说,当练到了最高境界时,那便是人不见剑,剑已见血。
她现在还离着这个境界很远,她也不求能练到那种地步,本就是防身用的,现在的剑法,已经足以对付一些三教九流和武林中人。
肖洛身子偏瘦,比其他弟子都灵活些,所以与季锦与他对战的时间略长些,好在季锦在群白山常常被华师傅逼着练体力,也能再坚持会。
愣神间,肖洛的木枪已经朝她使来,她快速闪身,才将那木枪挡过,不由的更是提了几分神。
台下的众弟子,眼睛都不敢闪一下,肖洛可是众弟子的为首是瞻的人物,他们又略好奇,这肖洛与季锦,究竟谁更胜一筹。
季锦使出寒霜剑法,她只用七层功力,身影比之前更加飘渺虚幻,如同一条水蛇,身形不断变化着,精致的面容上,也起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季锦心中暗咒一声,看来这个肖洛的实力不可小看,这一打,硬是维持了一个时辰,却仍旧没有分出胜负,最后只能以平手作罢。
肖洛呼了口气,本就是四月份的天,又费了一身的力气,身上早已大汗淋漓,他紧抿下唇,不由的抬眼望去眼前这个还未及笄的女子,只见她也在擦拭着脸上的热汗,嘴角间还挂着一抹淡笑,他不曾想过,一个女子竟能与他打成了平手,而且,他感觉的到,此女子,还未出全力,这也算是保了他这大弟子的名声吧。
季锦将木枝扔在一旁,外祖父也朝她走来,大手拍在她的脊背上,眉眼笑意甚浓:“锦丫头,很有当年你外祖父的风范!”
她石化,正准备开口,一道温儒的声音先传了过来:“祖父,不如让我与锦妹妹过几招吧!”
闻声望去,是与子玉一般大的小子,面色温和,穿着水蓝色的锦袍,光洁的额头上亦是绑着一根发带,似乎那是尤家军的标志,他脸面如刀刻,却是有一双温柔的眸子,使之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他应该是大舅舅的大儿子尤祁何,上一世,未曾与他打过交道,并不知他的为人如何,不过看他脚下步子轻盈,便猜出他也是个习武之人,而不是光靠一身武力。
外祖父瞟了一眼季锦,又看了一眼自己外孙,偏头与季锦道:“锦丫头,这次听你的。”
台下的众位弟子觉得有戏看了,尤祁何的功夫,他们是领教过的,比大弟子肖洛不知还要高出几倍,不过平日里尤祁何是不和他们一起习武的,所以他们更想看一看尤祁何究竟能不能胜了季锦。
季锦挑了下眉头,转眼面向众弟子,然后出口问:“你们怎么看?”
“打!”
“打!”
“打!”
季锦耸耸肩,对着外祖父笑说:“那就打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尤祁何温和一笑,随着暖风吹过,发丝飞扬,他的笑更加沁人心脾了,一个起身,便跳上了台面,弯身拘礼。
尤祁何与季锦一样,没有用木枪,而是用木枝代剑。
尤祁何其实一直在暗处看着,他这个小表妹,与另一个表妹虽长相一样,可作风却截然不同,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之前曾听说她去了群白山习武,如今一见,果然是学有所成。
尤祁何大概就是那种看上去很文弱,应该去读书的那种人,可偏偏他说要与季锦比武,季锦心下还在想,这么温儒尔雅的翩翩少年,绝对是读书的好料,定是日日被外祖父逼着,改去舞刀弄枪了。
不过也容不得她多想,似剑非剑的劲气已经迎面而来,只是这一招,季锦已经正色了,她的表哥,武功绝不在她之下,她若是不使出全力,怕是应对不来。
013:她的小表哥
虽不没有剑光,但台下众弟子亦是能感觉得到,台上两位所散发出的劲气,一旁的肖洛眼睛微眯,突然打量起了台上的季锦。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洒脱到如此,能受苦到如此。
练武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没有个十来年是根本练不出什么成效,他有些好奇,台上的女子是怎么撑过这么些年的,看似娇柔的身骨下,又有着怎么的一颗心。
或许是剑气太盛,只听“蹦!”的一声,两人手中的木枝皆断,二人也被生生的弹出去两步,用后脚撑地,才使身子稳了下来。
季锦是出了全力的,但看尤斯何神色轻松,不经意的抬手擦拭了下额间,然对着她又是温和一笑。她抖了抖发麻的身子,不想再斗下去,抱拳道:“我认输。”
外祖父看着也是心惊肉跳的,忙将她拉过,左瞧瞧,又看看,还是有些不放心,便道:“锦丫头,有没有受伤。?!”
尤祁何低声笑着:“锦妹妹不让别人受伤就不错了,祖父,您的担心未免多余。”
话落,两双眼睛顿时瞪了过去,尤祁何悻悻的摸了摸鼻头,以表自己的无奈。
这罢,比试终于结束了,她动了动筋骨,一跃而下,潇洒的缕了缕额间搭下的发丝,大步的往出走。
正是烈日当头,阳光肆意打在每一个的身上,而在这闷热的空气中,似乎还能闻见那淡淡的梨花香。
外祖父先是将他的那些个弟子训了遍,也就是连个女娃娃都打不过,还怎么出来混云云。
众弟子瞪着无辜的眼睛看向外祖父,似是在说,将军你就偷着乐吧,我们还不知道你。
果真,外祖父刚训完众弟子,跟脚底抹油似的,消失在武场中,那朗朗的话音还余留在武场,久久不散:“锦丫头,你加入我们尤家军吧!”
众弟子绝倒!
只有尤祁何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好似与世隔绝一般,两耳不闻窗外事,还一心不读圣贤书。
从武场回了清风居的季锦,耳边杂音不断,一句一句传来,就好像是吸血的蚊子一般,在她上空盘旋着,奈何还不能动手动脚。
“锦丫头,加入尤家军吧!”
“锦丫头,我们尤家军,可是多少人想入都入不来的。”
“锦丫头,你要是不入,就太可惜了,你完全就是入尤家军的料嘛!”
季锦被外祖父弄的有些头晕,她转过身子:“尤家军还收女子?就算我同意,爹爹也不会同意,爹爹一定会这么说。”
她轻咳了一身,扳着一张脸,学着父亲的模样,沉声道:“一个女儿家,成天与男子厮混,成何体统,不许去!”
“你爹当年将你一人丢在群白山的时候,怎么不说与男子厮混了。再说,这里可是外祖父的地盘,谁敢造次,还有,就你那点功夫,不欺负我手里的弟子就不错了!”
她后退几步,犹疑的将外祖父打量了一遍:“外祖父,您几时这么能说会道了。”
“锦丫头,如何?”
外祖父没有理会她的话,仍然揪扯在这一件事上,季锦略想一番,若是加入了尤家军,那岂不是要常常离家,她摇了摇头:“外祖父,我不想入,不过若是尤家军有什么缺人手的事,我还是义不容辞的。”
外祖父听了前半句,微叹一声,待听了后半句后,眼睛又是一亮,大手拍在她消瘦的肩头上:“这才是我的亲外孙女,锦丫头,累了一上午,赶紧去歇着,想吃什么自己吩咐下人,下午还有一场恶斗呢。”
说这外祖父还冲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的她煞是心惊,这才想起来,之前外祖父应下的比马,她抚了抚额间,沉沉点了下头,外祖父才离开。
入了屋中,一个穿着粉红色比甲,梳着丫髻,额间的碎发搭下,却也没能遮住她的大脸盘子,弯细的双眼低垂,看样子,还是一个没有及笄的小丫鬟,她躬身入了屋,声音低若蚊蝇:“小姐,奴婢春兰,若是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就吩咐奴婢一声。”
季锦擦了擦额间的热汗,沉吟片刻:“放水,我要沐浴。”
经过上午的打斗,身上的热汗与衣襟粘在一块,混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那个名为春兰的丫头办事效率也快,不一会就将水放好,准备伺候她沐浴。
她摆摆手,屏退了下人后,才往屏风后走去,将衣物尽数褪去,慢慢下了水,白腾腾的热气上升,她全身浸入水中,轻轻擦拭着,然偏过头,看着紫檀木雕花海棠刺绣屏风,轻轻用手抚过,指间传来一阵凉意,她才将手收回,眼睛却瞥见了白皙胳膊上的道道伤疤。
从小积攒的伤疤并不少,毕竟刀剑无眼,山上又有诸多猛兽,要是没几处伤疤还真说不过去,她的手渐渐下滑,放在胸口处的位置,这里又一道比任何地方都深的伤疤,即使看不见,可是她却永远不会忘记,她轻扯了扯嘴角。
屏风上早掸好已经备好的衣物,那丫鬟也是用了心的,衣物的颜色就是依着她本身那套水青色寻的,她暗自点着头,将白底群裤穿上,外套一件水青色花衫子,起身弄了弄撒乱的发丝,才喊了春兰入屋。
春兰仍旧是低垂眼眸,低声说:“小姐有什么吩咐?”
季锦眼眸暗转,往里指了指:“将这里收拾了,然后差人上膳食罢,至于膳食,就按照你们府里的来。”
春兰应声而去,而她则是整理自己的发髻,在山中放纵惯了,她不喜那些繁琐的发髻,随意将头发用簪子固定好,便草草了事了,远看着,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距未时末还有几个时辰,她在屋中用过饭,便闭眼歇下了,好养足精神,免得比马的时候,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只是这一觉,她睡的并不踏实,离家几个时辰,不知刘姨娘又会生出什么事端来,想着走时,父亲那愧对的眼神,她又稍稍将提起的心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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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的为雅安祈福,希望雅安遇难的人们能坚强起来!!
014:郊外比马
茶色玉石珠帘后,榻上的人动了动手指,微闭的眼眸也渐渐睁开,环看四周,许久才撑起了身子。
同时,隔着门,传来几声敲响:“小姐,将军差奴婢伺候小姐起身。”
已经清醒了的季锦,眉头微挑,外祖父难不成还怕她跑了?
她紧抿的下唇,轻启:“进来罢。”
还是那个名唤春兰的婢女,她手里端着一盆清水,一步一步扭身而来,将盆放置在三脚盆架上,浸湿了布巾,正欲替季锦擦脸。
季锦轻咳一声,从春兰的手里接过布巾自己擦拭着,待梳洗过后,她往外走去,随口道:“离未时末还有多长时间?”
“回小姐的话,还有一刻钟,将军请小姐先去凌风堂。”
凌风堂就等于季府的正厅,她点了点头,感受着暖风轻抚着她的脸颊,春风的沐浴,她淡淡的笑着,这种感觉,是她所喜欢的,是群白山所没有的。
步步轻盈,她随着春兰很快便到了凌风堂。
大堂内,那个脸色偏黑的侍卫林书也在,还有她的表哥尤祁何。
倒是外祖父瞧见她后,两眼一眯,不待她休缓片刻,已经带着她大步的往出走。
而尤祁何则是冲她笑,笑的她头皮有些发麻。
尤府的大门外,早就备好了马车,马车内,外祖父苦口婆心的拉着她的手:“锦丫头,你的马术如何,可万不能让李老头笑话了啊!”
季锦将尤祁何推了出来,言笑晏晏:“有表哥撑着,外祖父何必担忧。”
尤祁何低眼整理衣袖口处的手微微一滞,缓慢的抬起眼来:“祖父在意可是锦妹妹的马术,锦妹妹可不要牵扯到我的身上。”
季锦嘴角一抽,再看外祖父期盼的眼神,她拍了拍外祖父厚实的肩膀。将外祖父曾经说过的话,翻了一遍:“放心,我身上还有尤家的血嘛,外祖父,您且看着罢。”
一路颠簸,行驶的那车渐渐停了下来,季锦是最后一个下了马车,看着眼前的一片空旷的地面,果真是比马的好地方。
随即听到的则是一声声马的嘶叫声,再偏头往后看,赫然入眼的是一个马场,马场内,还有几个少年在试马,突然感觉肩头一重,尤祁何上前一步:“锦妹妹,走吧,去晚了,好马都被人挑走了。”
季锦闻言,见尤祁何仍旧是不慌不忙的有着,阳光渡在他的身上,更为他添了三分暖意。
李元庆似乎已经到了,只听外祖父站在马场的入口处,朗笑几声,大手拍在李元庆的肩膀上:“李老头,今个儿带谁来了?”
季锦站在外祖父身后,静静的打量着李元庆,是一个长满络腮胡的壮汉,皮肤黝黑,额间挂着轻轻浅浅的褶皱,白发两鬓,应是比外祖父虚长几岁,但却有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与此同时,她感觉有一道目光也正打量着她,她抬眼对上,好一个翩翩少年郎,头顶带着白玉冠束发,俊美的面容上有着一双泛着春意的桃花眼,他眉眼微挑,嘴角似笑非笑,唯一一处不好的地方便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且浑身上下有着一股风流劲。
季锦轻哼一声,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不喜这类人。
似乎那少年也看出了她眼中的鄙夷之色,不怒反笑,眼睛细眯,仿佛是要将她看个透彻。
“希霖,过来,见过尤将军。”李元庆的这一声,打破了季锦与那少年的对视。
季锦扯了扯嘴角,看来这少年是李元庆的孙儿。
李希霖闻言,上前一步,有礼的说道:“尤将军。”
外祖父点头,将季锦喊了过来:“李老头,这是我外孙女,锦丫头,快见过李将军,之前你不是一直要嚷着想一睹李将军的风采吗?”
季锦一脸错鄂的与李元庆虚笑几声,她外祖父,是越来越能说会道了!
李元庆眉头一挑:“尤老头,比马如此大事,你怎能带个女娃娃过来,若是磕着碰着了,可怎么办!”
季锦听李元庆这么说,淡淡的笑着,偏头与站在外祖父身后的尤祁何道:“表哥,咱们去挑马。”
尤祁何温和的点着头,随季锦而去,隐约着,季锦还听见外祖父的笑声:“李老头,我这外孙女,你可别小瞧了。”
“锦妹妹,李大人的孙儿李希霖可不是好惹的。”
尤祁何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季锦有些纳闷,她本来就没打算去惹,只听尤祁何又道:“他就是皮囊好些,锦妹妹可别着了他的道……”
原来重点在这里,季锦回过身子,挑眉看着尤祁何,季锦低笑一声,推了一把尤祁何:“表哥,你不会是羡慕他比你长的好罢……”
尤祁何沉了片刻,瞪了一要季锦:“我羡慕他作何,你将我的话记下便是了。”
季锦自是知道尤祁何为她着想,点点头,径自的挑起了马。
马场里的小厮,一个一个给她介绍,只是她都不喜,她本就是身姿修长,可那些个小厮看她是女子,尽给她挑一些瘦小的马,她的目光突然落到最后一个紧闭的马槽里。
那小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连忙挡下:“姑娘,这匹绝对不可,这匹马性子烈,且还是有主人的,除了主人,是不听任何人的,先前有不少人都不信,结果不死即残,姑娘还是另选吧!”
季锦闻言,对这匹马更有兴趣了,这马全身的毛色发暗红,后肢有力,肌肉分明,蹄下发出的声音,铿锵有力,确实是一匹好马,她将一旁悬挂的马鞭取下,然后道:“这马可有名字?”
“有,叫红驰。”
季锦又是暗自鄙夷了一番这匹马的主人。
她抖了抖手中的马鞭,趁着那小厮不注意的时候入了马槽中。
那小厮惊恐的站在马槽外,直直喊道:“姑娘,危险,快出来!”
那小厮干喊着,却不敢往里再入一步。
季锦不理会那小厮的声音,她靠近红驰,轻轻摸了摸它的脖颈处:“红驰,乖乖的……”
不料红驰嘶吼一声,前蹄高抬,若不是她闪的快,恐怕已经被踏在马蹄下了。
季锦动了动手中的马鞭,看来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她脸色一正,知道良驹是有灵性的,她使劲一鞭子甩在它的前蹄处:“再乱动试试!小心扒了你的皮!”
它性子烈,她就比它还烈!
015:郊外比马(2)
红驰仍旧是嘶吼一声,欲朝她撞过来,她闪了下身,及时的躲了过去,暗咒一声,看来还得好好教训一番!
“锦妹妹,快出来,危险!”
外面传来尤祁何担忧的声音,她眼睛仍旧盯着红驰,冲着外面喊道:“别管我,我自有分寸!”
她又动了动手中的鞭子,一个闪身,登上马鞍,跨坐在了马背上,随后将侧后的绳子一解,而红驰也感觉到了已经不受束缚,直接嘶吼一声,冲出了马槽。
季锦死死抓着缰绳,随着红驰的疯跑,她的身子也有些不平衡。
尤祁何与那小厮皆瞪大了眼,尤祁何怕季锦出了什么事,不好交代,随即找了一匹,也追了过去。
可红驰的速度又岂是那等劣马能赶的上的。
马背上的季锦,一鞭子甩在马屁上,红驰受这一打,跑的更野了,好像是想要她将甩出去。
季锦也不怕,她软硬兼施,这一鞭子一鞭子死死的打下,嘴却是轻声道:“一匹马有两个主人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瞎折腾什么?要是跑坏了,我还心疼的。”
突然,红驰没有预兆的安分了下来,似乎方才的挣扎都是她的幻想,季锦可不相信就凭她几句话,红驰就听她的话了,若是那样,先前也不会死伤那么多人了,她有一种直觉,有人在暗暗帮她,而且那个人,定是红驰的主人,因为方才,她隐隐约约听见一道口哨声,想必这就是缘由了。
她素手轻轻抚摸着顺亮的马毛,眼睛却是四处打转,欲能找见些蛛丝马迹,可偏偏,除了满眼的荒野,就是背靠着的嶙峋大山。
“驾!驾!”尤祁何也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见季锦正悠哉的坐在马背上,享受着微暖的日光,碧海蓝天,白云飘飘,在她的眼中,他看见了那最深眸中的一抹余惊,正泛着幽幽的亮光。
他紧扣着的缰绳,微微松了松,脸上的担忧又被那淡淡的温和换上:“锦妹妹,你没事罢,看来锦妹妹已经将红驰驯服了呢,快与我回去吧,祖父已经急坏了。”
季锦提着缰绳,扬鞭而起,尘土满天飞舞,一冲直上,随后又随着一袭清风,尘埃落定。
尤祁何被甩在后,他神色淡然,伸手摸了摸身下的马儿,低声呢喃:“果真是比不上呢……”
一阵奔腾,回了马场,马场内所有人皆是难以置信的盯着季锦身下的红驰,又将目光上移,似乎是在找寻,待见季锦毫无损伤,更是诧异不已。
他们想不到,红驰会被一个女子驯服。
站在马场大门处的李希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似是对自己说:“好马…只是这马可得配好将…”
耳力甚好的季锦自是将李希霖的这句话,收入耳中,她轻哼一声,下了马,见外祖父突然大笑几声,偏头与一旁的李元庆道:“李老头,可看清楚了?!哈哈!林书,去将我的黑风牵过来!”
李元庆的目光多在季锦身上看了几眼,才与李希霖道:“去选马!”
季锦与李希霖的目光对上,挑衅一笑,她是不是一个好将,想必一会他就知道了!
季锦牵着缰绳,往空旷的荒野走去。她偏过脸看着红驰的眸子,眸子中,还有她的影子,她看着眸中的自己,淡淡的说:“红驰,你的主人是谁呢?”
红驰没有回答。
她抬眼,向远望去,看着远处插的一直旗杆,那便是他们的处。
季锦翻身一跃,上了马背。
待到了处时,她听见了马蹄踏踏声,随着“吁!”的一声,眼前多了一马一人,正是方才的李希霖。
李希霖戏谑道:“阿锦,先与我比试一场如何?反正也是闲中作乐。”
季锦顿了顿,心里说不出的厌恶,这个名字,不是他可以喊的,她眼睛看着远处,看似虚无缥缈,却又带着几分坚定:“喊我季锦罢!”
李希霖的侧脸,棱角分明,下颚与颈间连成一道柔和的弧线,他眼神未变,只是嘴角处微僵了一下,然打笑道:“嗯?直呼其名,未免太见外了。”
季锦低眼顺着马毛:“那就喊小锦或锦儿。”
李希霖的一双桃花眼噙满了笑意,鞭子一甩:“好,小锦!开始吧!”
季锦紧追而上。
“驾!驾!”
只听一阵传来的马蹄声,越行越远。
红驰就是红驰,不过片刻,她已经追上了李希霖,又是使劲一鞭,她已经翻了一个来回。
这时,外祖父与李元庆也上了马,四下,再无其他,只有那激起的一片片尘土,与马叫声。
外祖父老当益壮,与李元庆不相上下,就连外祖父的黑风都没有比的上红驰。
季锦首当其冲,疾风从耳边略过,她笑,这便是策马奔腾吧!
跑了一阵,人们都停了下来,马儿缓慢的走着,李元庆瞄了一眼季锦,悄声与外祖父说:“尤老头,你这外孙女是个烈女子,我看,和我家希霖挺配,你瞧他们二人,年龄也相仿……”
话还未说话,外祖父已经喝住:“停!停!停!你那孙儿,成日花天酒地,可别想打我们锦丫头的注意!”
“哎,我说,没准正是你那锦丫头能管住我那孙儿呢?!”
跟在后面的季锦与李希霖,耳力都不差,怎么会没听见前面二老所言。
季锦并没有当回事,她用眼尾的余光瞟了眼李希霖,李希霖正偏过头看她,而且似乎知道季锦在看他,还冲着她邪魅一笑。
季锦瞪了一眼李希霖,然后将目光收回,李元庆与外祖父说这些有什么用处,她扯了扯嘴角:“驾!”
一溜烟,她又冲了出去,这匹马确实是好马,只可惜是有了主人的,不知若是没有这主人的暗助,她会不会将红驰驯服。
她回了马场,将马牵给小厮,顺便开口打探道:“小兄弟,这马的主人你可认识?”
“我也不太清楚这马的主人究竟是谁,红驰早些年就寄养在这里,那位公子也是行踪不定,倒是前几月来过一次,那公子长得可是俊啊,是鼻子是眼的!”那小厮将红驰拴好,一边回忆着一边与季锦道,回忆起红驰主人模样的时候,还不禁暗暗感叹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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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事发
季锦嘴角几不可见的抽了一下,除非是五官不正,不然哪个人不会是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她没有多问,转身四处走着。
在马场又待了一会,他们便与李元庆几人道了别。
黄昏临近,红霞飞天,照着大地金光洒下。
静静的空气中,只能听见车辕滚动的咯吱声。
马车内,人们都累了,皆闭眼养着神,片刻,季锦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她缓慢的睁开了眼。
掀起紫色窗帘的一角,定定的看着,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或是说在找寻什么。
回了尤府,外祖父让季锦早早回去歇着了,季锦也不想与外祖父的那些个妾室有更多的接触,便点头,往清风居的那条青石子路上走去。
而尤祁何一直跟在她的身边。
待人走远的时候,尤祁何才半盯着季锦,轻声道:“锦妹妹师承何处啊?”
季锦微微一滞,转而摇头笑道:“这个……是个秘密。”
尤祁何突然笑了,嘴角边漾着暖暖的笑意:“这样啊,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
顿了下,紧接又道:“李将军的话,想必锦妹妹也听到了吧,不知锦妹妹是怎么想的?”
李元庆的话?尤祁何应该指的是离去之时,李元庆亲自与她说,想让她当他的孙媳妇,想必李元庆知道自己的孙子相貌极佳,也认为她会对李希霖有爱慕之意,可惜她不是平常的女儿家,如果她未经历过那么多,想来她是会被李希霖的那双桃花眼勾去的,可惜没有如果。
遂她当下没头没脑的回了李元庆一句:“怎么办,我不喜欢比我好看的哥哥!”
当时,她也用余光瞧见了一旁李希霖泛了黑的脸。
这事,已经是完了的,怎么现在尤祁何突然问出了这一句,她犹疑的看着他的眼睛,眸中清明一片,尤祁何也回以一目光,似乎是再问“怎么了?”
她挑了下眉:“表哥不是都听见了?怎么又再问一遍?”
尤祁何没有显露出尴尬之色,极其自然的脱口而出:“只是有些奇怪,锦妹妹的那句话,可是真的?”
季锦感觉尤祁何就是那种,向人表了白,都不觉尴尬,反而会让别人感到尴尬的人。就像她现在,看着尤祁何一副神色自然的模样,倒是显的她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嘴角扯了扯,笑说:“随便说说罢了,哪个女子不爱貌美之人。”
不过季锦还真的对李希霖没什么感觉。
尤祁何眼睛扑闪了一下,抬头看着高悬的牌匾,温声说:“到了,锦妹妹快些回去吧。”
季锦点头,二话不说入了屋,春兰正在屋中收拾着,几乎伺候着。
经过一夜的折腾,东方渐渐泛起了白,季锦不用人喊,已经自行起了身。
因为是娘亲让她来外祖父这边,她自是不能只呆一日,就匆匆离开,只好继续呆在尤府内。
用过早膳后,季锦想着礼数,便问:“尤府每日用请安吗?”
春兰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道:“小姐是说请安啊,将军说那些礼数太过拘束,便将这取了。”
“取了?”季锦诧异的问了一声见春兰再次点头,她才将表情收回,那样的事,也像是外祖父能做出的。
即是没有了这一礼数,便就不去打扰外祖母休息了,没准外祖母正还休息着呢。
于是,待午时的时候,有丫鬟传话来说,让她去梅清院与外祖母一道用膳。
对于她的外祖母,她接触的甚少,上一世,也只是碍于礼数打过几个照面,她暗自思量着,然喊了春兰,让她带路。
几番周转。她才到了梅清院。
院内,已经是合声一片,她略迟疑了会,才入了屋内。
屋内,八角方桌上除了先前见过的外祖母,还有两个舅母和其余几个子女。
她入了屋,先向长辈问了一声好,然后很有礼的坐在了尤祁何的旁边。
季锦能感觉的到,满桌人的目光皆看向她,她也不觉得不自在,淡笑着一一回了过去。
“锦侄女可与兰侄女可是生的一模一样啊!这若是不说,我还以为是兰侄女来了呢,可再仔细一看,这举手投足间的神韵,却又是不像呢。”一位貌美的妇人,眼泛秋波,明眸皓齿,一边盯着季锦,一边与外祖母说着。
她正是季锦的大舅母,一侧的二舅母比她更年轻貌美。
季锦的娘亲在尤府是长女,比大舅舅还要虚长几岁,不过在季锦看来,她的娘亲永远是最年轻貌美的。
“我与妹妹是双生花,自然是相差无几了。”季锦出声道。
大舅母笑着点点头,又闲说了几句,才作罢。
而季锦的目光却是在尤祁何另一侧坐着的三舅舅身上落了下来。
细看眉眼之处,三舅舅与外祖父是有相像之处,但却是少了外祖父眼中的那一抹精锐。三舅舅的年纪并不大,才是二十出头,模样也算生得清秀,此时正低眼扒拉着碗中的白饭。
然感觉到了季锦的目光,他未抬起头,只是眼睛看向季锦,然后愣头愣脑的眉眼细弯一笑,又是继续吃着碗里的白饭。
三舅舅的饭量确实是她不敢恭维的,自季锦坐进来之后就没见三舅舅嘴停过,那一碗一碗白饭紧接而来,三舅舅也吃的乐不思蜀。
尤祁何看了眼季锦,以为她是被三舅舅的饭量吓着了,便靠近了她几分,低声解释道:“三舅舅力气惊人,饭量是比较大。”
季锦点头,默不作声的也动起了筷子。
她知道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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