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子玉与华师傅已经动了筷子。
子玉坐在饭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大饼,悠哉的冲着季锦打了声招呼:“阿锦,你来了。”
季锦咬着牙,往里走去,看着碗里只剩的一口豆腐汤,她立马可怜兮兮的转过脸,望着华师傅,低声说:“师傅,还有没有了,下次我一定早早的起来,师傅。”
华师傅低着头没有理会她,继续喝着汤。
季锦偏过脸,看着碗里的豆腐汤,眉头皱在了一起,她抬眼一瞧,见子玉正笑着。
季锦瞪了一眼子玉,将碗中的豆腐汤一股脑的都下了肚,然后极不情愿的出了小厨房,往后山山洞去。
先是在后山空地处练了一会霜寒剑法,然后才入了山洞,见昨日放在石桌上的虎皮已干,便将虎皮铺在了石床上。
随后她又生了火,在火堆前静坐着。
约摸过了半刻钟,洞外除了寒风呼呼的作响还夹杂着子玉的叫喊声:“阿锦,你家里的人来了。”
声音落尽后,子玉才出现在了洞口处。
家里?季锦站起了声,神情有些激动,好久,好久没有见过娘亲了,她连忙问道:“他们在哪。”
“逍遥居。”子玉说道。
季锦闻言,立马向逍遥居奔去,家人,她现在也有了家人,季锦微微笑着,这种感觉,好久没有过了,久违的亲情,令她倍加珍惜。
身后隐隐约约听见子玉的呼喊声:“阿锦,你慢些……”
季锦又是笑了笑,可当她站在逍遥居的门前时,脚步却顿住了,父亲的狠厉的话在耳边响起:“从今日起,你我父女恩断义绝,你,不在是我季家的人!”
她缩了缩了脚步,不知怎么上前,那门前的一道低槛,就好像是一道她用跨不过的鸿沟,令她无法上前。
“锦儿!”
是娘亲的声音,她抬起眼,正是娘亲徐徐朝她这里走来,她依稀瞧见了娘亲眼眶中的一片雾气,她仍是没有挪动脚步,静静的站在。
一步一步,娘亲离她越来越近,身后还有父亲,父亲手里领着一个与她一般大的孩子,那张脸,与季锦几近是如出一辙,父亲冲着她温和的笑了笑。
只是这一笑,竟让季锦红了眼眶,可她的依旧是挪不动脚步。
娘亲慢慢走近,穿着皮裘御寒,仍是有着精致的面容,然将她紧紧抱住,嘴里不停念着:“锦儿,锦儿,我的锦儿……”
季锦眼中滑出一滴清泪,流入了她的脖颈间。
“锦儿,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娘亲松开手,转而搭在她的肩上,问的有些急切。
她略生涩的发音,缓缓从口中道出:“娘…娘亲,锦儿好想你。”
娘亲又是哭了起来,她一边抹眼,一边道:“我的锦儿,娘也想你。”
季锦笑了笑,是啊,她现在还是娘亲的锦儿,是娘亲的锦儿。
娘亲牵起她的小手,领着她迈过门槛,才发现,原来这也是如此的轻松。
父亲这时也走了过来,轻轻的摸着她的脑袋,问道“锦儿,在这里苦不苦。”
季锦摇摇头:“锦儿不苦。”
那句爹爹,还是没有喊的出口。
“姐姐。”与她一个模子的胞生妹妹季兰笑的天真无邪。
许是因为那个噩梦,看见季兰的这一笑,她心中有些发冷。
入了屋内,父亲与华师傅在那边在说一些事情,而季锦则是被娘亲拉着问长问短,差点将她每日每刻做了什么事,都问出来。
而她的妹妹季兰紧紧抱着她的胳膊,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笑两声。
季兰与季锦虽然是一胞所生,但两个人的脾性完全不同,上一世还不太明显,这一世,差别显现便越来越清楚了。
十岁那年她的父母上群白山时,没有带季兰,这一世倒是与之有些不同。
这时,子玉也慢悠悠的出现在了逍遥居,他先是给季锦的娘亲斟了杯热茶,然后又将娘亲夸的笑意不断。
结果娘亲又一直拉着子玉开始问东问西,季锦狠狠瞪了他一眼,难怪山下的村民被他收服的服服帖帖,原来是张了一张巧嘴。
季锦感觉有人在拉扯她的衣袖,她偏过头,发现季兰的脸颊上染过一道淡淡的红晕,她不禁诧异,问:”兰兰,你怎么了?”
季兰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将她拉到角落里,悄声问她:“姐姐,他是谁阿?”
季锦顺着她羞涩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了父亲与华师傅,华师傅的手还在缕着那并不发白的胡须,其实华师傅并没有多大,只是爱装老成,还爱留着胡须,差不多就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她随口道:“我师傅。”
季兰扭捏的甩了甩衣袖,还以为是季锦专门在逗她,脸色羞的更红了,只道:“讨厌,姐姐你尽取笑我,不是他啦。”
除了华师傅也就是子玉那个臭小子了,她又仔细的顺着季兰的目光看去,华师傅的身后,可不就是那与娘亲谈的甚欢的子玉。
子玉似是感受到了季锦的目光,便回过头,没皮没脸的冲她一笑,眼光顺带落在了一旁季兰的身上,然后也是微微一笑。
季兰连忙将眼低下,拽着季锦的衣袖更紧了。
季锦一挑眉头,对她道:“你说的是他?”
季兰点了点头。
然后季锦在心中将子玉骂了个遍,才不过一会的功夫,他已经将娘亲和妹妹都勾搭了去,真是气煞人也。
“姐姐?”
耳边传来柔弱的声音,显然季兰还在等着她的答案。
“我师弟。”季锦眼睛瞪着子玉,咬牙切齿的说道。
季兰得了答案,默默的点了下头,嘴角还荡着淡淡的笑意。
娘亲突然喊了她一声,她连忙走过,摸着她有些散乱的发丝,宠溺的说:“锦儿,子玉说你在群白山很乖呢,习武也很勤快,娘亲这下就安心了,以后你可要多多跟着子玉学习呀。”
季锦正笑的嘴角突然僵了僵,抬起眼,他琥珀色的双眸在日照下闪着亮光,眼睛几不可见的朝她微微一眨,若不是有娘亲扶着,她险些就摔倒在了地上。
“怎么了锦儿?是不是不舒服?”娘亲急切的问道。
季锦摇摇头:“没事,刚刚没有站稳。”
娘亲这才没有继续追问。
娘亲她们是在逍遥居吃过饭才离开的,季锦与子玉亲自将她们送下了山,下山时,娘亲依依不舍的抱着季锦,不愿松手,好说了一通,娘亲才松了手。
父亲突然弯下身子,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的开口:“锦儿,华师傅说了,三年后你便可以回府了,这几年要好好的,明白吗?”
季锦微微一滞,从父亲的墨瞳中,她看见了宠溺,她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说:“爹爹,我明白。”
在上马车之前,季兰冲她跑过来,紧紧的将她抱住,耳畔传来她的声音:“姐姐,他叫什么。”
005:山中行
季锦的身子僵了一下,这便是她的妹妹,她扯了扯嘴角:“子玉。”
“姐姐,我会想你的。”
说完这一句,季兰松了手,上了马车。
季锦一直看着那车的离去,朝着车帘后的那两张越来越模糊的脸招了招手,直至马车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子玉站在季锦的身后,紧抿着薄唇,突然开口说:“阿锦,走了。”
季锦缓慢的回过头,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刚才表现的很好。”
子玉笑了声,正要开口,突然一堆人蜂拥而至,将季锦和子玉分开,季锦站在人群外,看着子玉被层层包围,一句又一句的话语传入她耳。
“子玉少爷,这个鸡你拿上,我家孙女的事还要谢谢你呢。”
“子玉少爷,这壶热姜汤给你,山上寒气重,御寒。”
“子玉少爷,好几日都没见你了,这个你拿上。”
“这个,还有这个……”
七嘴八舌的声音一句句传来,季锦颇为无奈的站在后面,撇了撇嘴角。
突然衣袖被揪扯了下,一个比她还小的小女孩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竹篮,嘴里喊着:“姐姐,姐姐。”
季锦心中一阵欣慰,终于也有人看见她的好了,她笑吟吟的蹲下身子,温和的说:“小妹妹,这个是送给姐姐的?”
她瞥了一眼竹篮中的东西,放着几颗小鸡蛋。
那小女孩将篮子递给她:“姐姐,将这个给给子玉哥哥好不好。”
季锦顿了一下,僵硬的接过竹篮。
“谢谢姐姐。”那女孩甜甜一笑,跑着离去了。
季锦低眼看着手中的竹篮,再看看还被紧紧包围的子玉,心中就不好受,果真是,人比人,比死人。
等了好一会,还不见子玉出来,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半个月芽已经挂在了天际中,还有一抹淡淡的红晕与之陪衬,美的有些不真实。可季锦并没有心情欣赏美景,她冲着人群大吼了一声:“子玉,你走不走!”
这句话后,所有人都转过身子看向她,同样也给子玉让出了一条道。
只见子玉手里抱着一堆东西,与众人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众人点点头,冲着子玉的背影道:“子玉少爷,常下来阿。”
突然又有一个小姑娘冲她走了过来,稚嫩的嗓音说出:“姐姐,子玉哥哥是好人,你不要欺负他。”
季锦险些没背过气去,她什么时候欺负过子玉了,她长的有那么吓人?可她见季兰长的挺讨人喜欢的……再说子玉比她长两岁,她怎么能欺负的了他,季锦不悦的扭过脸,提着竹篮往山上走,不理子玉在后面的叫喊声。
群白山,似是被冰雪覆盖了似的,一片素白,夕阳西下时,淡淡的余辉,打在冰雪面上,使整座群白山都发着亮莹莹的光,带着些许晶莹剔透。
一路上山,回了逍遥居,华师傅似乎早已经掐算好了时间,坐在院子中,也不怕冷风吹,见季锦从门而入,华师傅眯着的眼立马睁了起来,起身笑吟吟的接过季锦手中的竹篮,眉头微皱了下:“怎么这么少?”
而后待看见了身后的子玉,立马将季锦晾在一边,将子玉手里的东西拿上,径自的点了点头,细眯的眼睛露出了j诈的笑容:“恩,怎么也得这么多才像话,算算日子,又是几日不用下山买菜了。”
季锦顿了一下,颇为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入了主屋。
她倒了一杯热茶,慢慢的品着,子玉将东西给了华师傅,也入了屋内,坐在了她的一旁。
季锦自当他是空气一般,没有理会。
“阿锦。”子玉笑吟吟的道。
见季锦没有开口,他挪了挪位置,又紧接着道:“阿锦,你妹妹和你长的一摸一样啊。”
季锦突然抬起了眼,看着子玉,他粉嫩的脸蛋似乎透明似的,如青瓷儿一般白皙,透亮,他正盯着季锦仔细的看。
季锦动了动口:“胞生妹妹,你说像不像,小时候,也是好多人都是分不清的,不过现在我在山上,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子玉淡淡一笑:“我能分的清,阿锦就是阿锦,我一眼便知。”
季锦看了良久,笑了笑,子玉总算是说了一句好听的话。虽说如此,但是季锦还是有些不信的,毕竟就连她自己看着季兰,都有些照镜子的感觉,更别说旁人了,她只当是子玉哄她开心罢了。
约摸过了一会,小厨房那边就传来了香味,不得不说,华师傅的菜做的还是很不错的,不等华师傅喊,她与子玉便已经起身往小厨房去了。
正吃着,突然一阵笛音传来,震的她头晕眼花,随着笛音越来越近,她的头皮仿佛是被撕开了一样,疼的痛不欲生,而一旁同样倒地的子玉,亦是捂着脑袋,嘴里还一句一句的念着:“阿锦,阿锦……”
华师傅变了脸色,但这笛声对华师傅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华师傅镇定的冲他们喊道:“打坐,气运丹田,稳住心脉。”
季锦连忙照着华师傅的话做,渐渐的才稳了下来,但也是不敢停,上一世娘亲来的时候,已经将她带下了山,所以她也不晓得现在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笛声越来越近,仿佛已经在耳边,而华师傅在院子中站着,等着吹笛者的到来。
逍遥居的门外,一个白衣女子,随着寒风的吹过,衣?飘飘,身后的及腰发丝亦是随着风吹舞动,远远看去,竟像是远道而来的仙人。
华师傅眉头稍稍皱起,看着那女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华师傅不悦的开了口:“别吹了,小心将我那两个宝贝徒弟吓着!”
在屋中的季锦与子玉闻言,嘴角皆是一抽,他们什么时候是师傅的宝贝徒弟了,他们怎么从来不知道……
那白衣女子将笛子收下,“咯咯。”的笑出了声,打趣道:“宝贝徒弟,快让我瞧瞧我的宝贝徒弟在哪里。”
华师傅冷着脸,转过身子,往里走去:“什么你的宝贝徒弟,我那两个徒弟可没拜你。”
笛声消了,季锦也渐渐好些了,不知什么时候旁边多了一只手,她不客气的撑了一把,站起了身,抬眼就见子玉淡笑着。
她拍了拍衣物上的的尘土,见华师傅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先前说话的白衣女子,那白衣女子有着姣好的面容,桃面生花,气若幽兰,混身上下仿佛都带着仙气,那女子瞧见了她和子玉,笑咪咪的上前摸着他俩的脑袋,道:“果真是两个宝贝徒弟,流逸,你很有眼光嘛。”
流逸?子玉和她相互看了看,这应该是华师傅的名字吧。
只听那女子又道:“两个小宝贝,快叫师娘啊!”
“师娘?”
她和子玉同时疑问的开了口,却不料那女子乐呵呵的点着头应了声是。
“秋禾!”华师傅一脸吃瘪的样子,咬牙切齿的说着。
秋禾站起了身,伸手就抓着华师傅的胡须,狠狠骂道:“都说了不许留,不许留,去给我剪了!”
季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向整人的华师傅也有今天,她一直笑个不停,直到华师傅一个冰冷的眼神剜了过来,她才赶紧的捂住了嘴,然后只见,秋禾拉着华师傅出了小厨房,一边走还一边骂着,而华师傅则是一声不坑的被带走了。
这会,子玉推了她一把:“阿锦,你说那个秋禾是谁啊?”
季锦方才笑的有些多了,现在有些笑不出来了,她平淡的答:“师娘。”
子玉点点头,又开始吃起了饭菜。
而季锦则是回了屋中休息了,她明日可不想再起迟了。
第二日,她早早的起了身,天还未大亮,她展了展筋骨,洗漱过后,爬上了屋顶,静静的坐着,等着太阳的初升,群白山的日出是她见过最美的,她曾经与齐世?c说过,有时间定来群白山一起看日出,她轻哼了一声,也只有一个人静的时候,才会想起上一世不愉快的事情,她希望,这三年能过的慢些,再慢些,便好了。
“阿锦?”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她偏过头,看向声源处,见子玉在他那屋的屋顶上躺着,悠闲自在的很。
然子玉小心的从房檐上站了起来,朝她这边走了过来,脚下还能听见踩过砖瓦发出吱吱的响声。
她拖着脑袋,转回了方向,看着天际边出现了一点点亮光,淡淡的黄晕慢慢笼罩了周边,随后一点一点,慢慢的升起,黄晕也越来越淡,最边处还一道浅浅的红,煞是好看。
季锦侧过脸,看着日照的光芒洒在子玉的脸上,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更是璀璨了,似乎能将人的心魄摄去,子玉突然对上她的目光,很温和的一笑,季锦顿了顿,闪了过去,不再看他,想不到与她看了日出的人竟是他。
006:回府
自秋禾来了群白山后,时间过的就更快了,应着她老喊秋禾为师娘,秋禾乐不思蜀,每日都来与她说说话,有时也会指点她几招。
从秋禾的口中,季锦知道了,其实她也算是季锦的师娘,因为她是华师傅未过门的妻子,所谓一物克一物,华师傅与秋禾充分的解释了这句话。
此时的华师傅,已经是风度翩翩,没了胡须,着实年轻了不少,也俊俏了不少,难怪秋禾会一路追到群白山上。
至于子玉,季锦已经好多天没有见过他了,每次问华师傅,华师傅都会说他有事情下山了,而且一下山都是一连几日,还有的时候一两月都不在山上,就像现在这般,子玉不在,她还真有些想他,不光是她想,每次她无聊下山的时候,那些个村民也都会围过来,问子玉少爷哪去了,子玉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季锦微叹了一声,坐在山洞中,轻轻擦拭着长剑,这三年一晃就快要过去了,看着长剑发出的亮光,她轻扯了扯嘴角。
山洞口,秋禾笑吟吟的站在那,衣?翩翩,白衣胜雪,她缕了缕耳边的发丝,走进了山洞,坐在一旁,笑道:“锦丫头,想什么呢。”
季锦将手中的剑放下,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身上穿的红色衣布,道:“没想什么,倒是师娘,怎么到这里来了,师傅呢?”
“别提你师傅,来来来,说说你的事。”
“我的事?我有什么事?”季锦没明白过来秋禾在说什么,与秋禾相处久了,也渐渐瞧出来了,秋禾是个急性子,不知她这次有想出了什么事。
秋禾推了一把季锦,笑眼眯眯:“锦丫头,你现在可已经是大姑娘了,有什么怕羞的,是不是喜欢上子玉了?师娘去给你说,子玉可是个好孩子,可要把握住了,懂不懂什么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嗯?”
“啊?”季锦险些从石床上摔下去,她僵硬的嘴角一句话也说不上,她理了理思索,深吸一口气,道:“师娘,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喜欢那个臭小子,他不来烦我,就不错了!”
将这句话说完,季锦感觉胸口有些发闷,定是让秋禾那番话给气的,她捂着胸口,顺了顺气。
秋禾俨然一副不信的样子看着季锦,季锦被她看的有些头皮发麻,直接起身下了石床出去练武了。
背后,秋禾偷笑了一声。
季锦扯了扯嘴角,她动了动手中的长剑,这几天,她已经将寒霜剑法领悟的透彻,华师傅说,再多加勤练,就可以突破第八重了,想想前一世,提前三年离了群白山,寒霜剑法才练到了第四重,敌手还很多。
如今,欺她者,先远后诛!
在冰天雪地里,她一身红衣,身形转换不断,犹如一个根红色的丝带,灵活舞动,在这之间,只能看清手中长剑发出的银光,和那一头散下的乌发。
季锦感觉有些累了,才将剑收回,伸手触了触脸庞,她确实已经长大了,五官也渐渐出落的精致,而她的妹妹,应该也一样吧,有一个与她相同面容的人,这种感觉,确实不好。
进了山洞,见秋禾还未走,正看着她,她打笑道:“师娘,你怎么不去缠着师傅了。”
秋禾摆摆手,提起了华师傅,她就来气,她咬着牙忍着气说:“别和我提你师傅,成天只想着研究武功,真是一点风趣都不懂!”
季锦顿了顿,她以为华师傅成天只想着吃喝呢……从秋禾口中得知华师傅成天研究武功,真是与她所知道的华师傅有些不符。
季锦紧了紧领口,觉着有些冷,她又添了些柴火在火堆中,烤了烤手。
“锦丫头。”
季锦偏过头,看着秋禾,只见秋禾给她使了个眼神,让她看洞口,她顿了顿,顺着秋禾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少年站在洞口处,一声青衣,身姿修长,他早已褪去了稚嫩的面容,眉目疏朗,剑眉下的双眸带着几分坚定,嘴角边还有着放荡不羁的笑容,他的用剑撑着地,静静的站着洞口处,沙哑的声音破口而出:“阿锦!”
季锦愣了几秒,那是……子玉!他有些不同了,身上的孩子气已经消失,有的竟是让人敬畏的气息……而且他比原先更好看了,季锦缓慢的起身,走近子玉,没好气的推了他一把,却发现此时的他已经高出她许多,她瞪了一眼子玉,仍是硬声硬气:“这么些天你去哪了!”
子玉却是问非所答:“阿锦还在,没有下山呢。”
赶回来了,几日几夜,快马加程,终于赶回来了,好在,阿锦还未离开。
季锦翻了翻眼皮,正要骂他,却突然身上一重,子玉整个人都靠在了她的身上,季锦顿了下,推了把子玉:“子玉,你很重,快点给我起来,子玉,别想着趁机占我便宜,快给我起来!”
季锦气急,准备一掌将子玉推开时,秋禾出声止住了她的动作:“锦丫头,别动,他怕是晕了过去。”
季锦推了推子玉,确实像是晕了过去,她支着子玉的身子,咬了咬牙,他比以前更重了,吃力的问道:“师娘,你去将师傅找来,我先将他拖到石床上。”
秋禾应了声,运用轻功,迅速的离了后山。
季锦使劲将子玉拖回了山洞的石床上,摸了摸他的额头,不像是有病的样子,然后又翻了翻他的身侧,也不见有任何伤口。
季锦纳闷的做在一旁,难不成是中毒了?但看他脸色红润,也不像是中了毒,看来只得等师傅来了下定论了。
“阿锦……阿锦……”
突然几句发虚的声音传来,她趴在子玉的耳边仔细听着,结果只能听见子玉一遍一遍喊着她的名字,她掀起眼皮,轻咳了一声,然后坐直了身子。
她起身往洞口处看了看,终于瞧见了华师傅的身影,华师傅也是面色发紧,见了季锦后,紧抿的薄唇张了张:“子玉呢?”
她指了指洞内,然后跟着华师傅入了洞。
华师傅坐在石床边,替子玉把了把脉,然后突然瞪了一眼季锦,季锦被这么一瞪,有些摸不着头脑,难不成子玉真的出了什么事?
只听华师傅起身道:“他不过是太累了,睡着了,还惊的让我跑一趟。”
说着在季锦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季锦气急,正欲开口时,走到洞口的华师傅突然回了身,声音有些发飘,但却在整个山洞中回音不断:“阿锦,我前几日已经修书一封送去季府了,约摸着他们也快来了,这群白山,你不能再待了,难道你没有发现,最近你有些怕冷吗?”
被华师傅这么一提,似乎确实是这样,只是三年这么快就已经过去了吗?季锦颔首,不知该说些什么,她默默的看着华师傅与秋禾离去,秋禾似乎也沉默了。
她一人站在洞口处,紧了紧领口,良久,才转身到了子玉的身旁,见子玉睡的很熟,真是忍不住想打他一顿,最后还是摇摇头,算了,这几年,子玉被她欺负都够多了,临走时,给他留个好印象罢。
在石床边坐了几个时辰,见子玉还未醒,她便出了山洞,准备回逍遥居。
却与匆匆而来的秋禾迎上,秋禾的眼眶有些发红,见了季锦,死死的将她抱住,好一会才松开,嗓音有些发涩:“锦丫头…你爹娘来了。”
季锦身子僵了一下,点点头,往石洞中探了一眼,便与秋禾去了逍遥居。
该到的终究是到了,即便她每日都希望过的再慢些,再慢些,可都是挡不住时间消逝。
回了逍遥居,父亲与娘亲早已等候多时,同行来的仍旧有她的胞妹季兰,果然她还是与季锦长的相差无几。
娘亲最先过来,紧紧拉着季锦的手:“锦儿,我们回家了!”
“姐姐!”季兰也小跑到了她的身边,眼睛还四处张望了片刻,而后才将目光放在季锦的身上,似乎是有些失望。
季锦点头,见父亲此时也与华师傅说完了话,她上前,看着华师傅,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何况华师傅养了她这么些年,她“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连着磕了三个响头:道:“师傅,徒儿要下山了,徒儿会时时挂念着师傅的!”
唯一一次这么正式的与华师傅说话。
华师傅将季锦扶起了身,一脸正色,失了以往吊儿郎当的模样,点点头,又低声嘱咐了一遍:“记着,你的身子畏寒。”
说罢,她随着父亲下了山,华师傅一路将她送到了山下,在这之间,子玉一直都未出现,这样也好,离别什么的是最不好受的了。
群白山地处凉州边界,而季府则是在京都,马车行驶了十余日才到了京都。
正是四月份的天,离了群白山,天气也渐渐的转暖。
而一路颠簸的马车,也缓缓的停了下来。
久违的季府……她终于又回来了。
季府红门大敞着,房梁上还挂着两个大红灯笼,是为迎接她所备,这个场景,与上一世一模一样。
父亲是大周朝右丞相,官拜一品,家中的排场自是小不了。
她与季兰一同下了马车,季府内的小厮婢人人站成一排,见了季锦,皆齐声道:“大小姐!”
而一旁还站着父亲的一些妾室与庶出,那些个妾室,季锦连正眼都没扫他们,这次回来,一并处理的还有他们!
007:认清身份
一个穿着蓝色比甲的妈妈先迎了上来,泪眼婆娑的说:“大小姐,您可回来了,您都这么大了,走的时候您才这么小……”
说着还用手比划着。
她是季锦的奶妈张妈妈,是真心对季锦好的人,在她与季家决裂时,不怕季家的家规,还依旧对季锦好的人,季锦点点头,紧紧握住了张妈妈的手道:“恩,奶妈,我回来了!”
张妈妈握着她的手紧了起来,急声道:“大小姐还记得我,大小姐还记得我!”
季锦淡笑了一声。
之后娘亲又拉着她跨了火盆,去除身上的霉气,才安顿让她回锦秀院休息。
至于祖父祖母,他们人不在京都,还在齐州的庄子上,她的那两位亲哥哥也是随了祖祖父祖母去了齐州,娘亲说先修养几日,再动身去拜见她的祖父祖母,她也应下了。
回了锦秀院,仍旧是前世的那几个近身丫鬟,梨春,秋雨,夏之,清冬。
这四个人,性子都不同,梨春憨厚老实,容易轻信别人的话,就像前世信了刘姨娘的话,害得她自己名誉全无,连带着季锦也被父亲训了顿。
秋雨是油腔滑调,长了一张巧嘴,任是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是个不错的丫头。
夏之性子活泛,总是笑脸吟吟,时常能将屋里的人逗笑,也是个爱打听是非的丫头。
至于清冬,在这四人之中,是季锦最看好的,她遇事稳重,不浮躁,还很聪慧,凡是一点就通,季锦将事情交给她办,也放心。
他们四人又是依次介绍了一遍自己,为首的清冬先开了口:“大小姐,您劳累多日,我已经命丫头热了水,您是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沐浴。”季锦道。
她将身上的衣物褪去,浸身在浴桶之中,温热的水流,将她疲惫的身心都洗了去,她闭着眼,让所有人都出去候着,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倒也不喜欢让别人伺候了。
她轻轻拿起一片花瓣,放在鼻尖嗅了嗅,轻笑一声,这一世,齐世?c最好不要被她碰见……
至于那个三皇子,她倒是要好好打听一番了。
她将身子洗净,看着梨春给她送过来的衣物,粉色纱幔罗裙,若是放在前世,她会很喜欢,可现在,她觉得太小家子气,这种衣物,她的妹妹才会喜欢,她出声将梨春喊了进来。
“吱。”推门声想起,随后便是梨春温厚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以后我的房中不要出现这种衣物,去找几身简洁点的,记着不要粉色!还有这屋子的纱幔都取了,被子颜色都换了,只要是带粉的,都给我撤了!”季锦将她进屋看见的,没看见的,都说了个遍,实在是受不了这屋子里的摆设。
梨春诧异的张了张嘴,按理说这屋子的东西都是照着季兰喜好来安置的,想着季锦与季兰是胞生姐妹,应该喜好是一样的,想不到差别这么大,她连忙点着头,应声退下,看来先得找一身简洁点衣物给季锦换上。
不出片刻,梨春便寻了一件青色绢花绣裙来,她将衣物穿好,系好腰绳,从屏风后走出。
坐在雕花软椅上,看着婢人们出出进进,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整个屋子重新倒腾了遍,她浅抿了口清茶,见清冬入了屋,她微福了福身,道:“大小姐,三小姐和五小姐来了,您瞧?”
“让她们进来吧。”季锦说道。
清冬点头,让季浅和季茗入了屋。
季浅是刘姨娘的孩子,比她小一岁,模样长的很是素净,却是有一颗毒妇的心,与刘姨娘可称的上狼狈为j。
刘姨娘是父亲在与娘亲婚后的第二年纳入房中的,也是娘亲怀有她与季兰的时候,。
刘姨娘原先是娘亲从娘家带来的通房丫头,一直将娘亲伺候的很好,可自从成被父亲纳入房中,就越来越不把娘亲放在眼里了,她轻哼了一声,这一世,倒是要看看她如何翻云覆雨。
至于季茗,应该是十岁了罢,季锦对她的印象并不深,就连她的母氏金姨娘,印象都浅的很,上一世,她们娘俩安静的就好像从季府消失了一样。
季锦将她重新打量了番,鹅蛋小脸,杏仁圆眼,脸颊两边还有些未褪去的婴儿肉,樱红小嘴微张着,皮肤白皙,全身上下都带着柔气,随了金姨娘的江南美。
她与季浅站在一起,模样稍胜一筹。
只听季浅稚嫩柔弱的声音响起:“大姐,方才人太多,不方便向大姐问好,大姐少时离家,想必现在对季家还生的很,不如由妹妹替大姐领路,好将季家各处熟悉一遍!”
还未等季锦开口,季浅又道:“五妹妹,这是大姐,在你小的时候便离家了,你怕是还没见过呢。”
季浅就像是季家的主人一样,显的季锦这个正经的嫡出倒是成了外人。
当然于理来说,她确实是离家太长时间,失了最好的优势。
她使劲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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