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拨。他们的集装箱转运到卡车上运出了码头，这时候他的客户如果没钱付账，很可能一枪打发他了事。在这条船上的前一位“跟单员”就是不明不白死在了北非。

    亨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在枕头底下准备一把枪，当然还有他的手机。

    他得了严重的网络依赖症，睡不了一个整觉，常常半夜醒来不管几点，首先看看手机，生怕错过了什么。

    每次他都对自己说，干完这一票我就不做了，而每次，他又会被巨大的利益所诱惑。如果我死了，这样下去我一定会死的，他低头看看手机上的文森特，死之前我得见他一面。一面就好。

    他向上帝祷告。

    当然，如果让他再“堕落”一次，那就更好了。

    法拉利与毕加索

    塞巴斯蒂安走进来的时候，看见文森特正在给狗梳毛。他顶看不惯这只狗的，又丑又蠢，一身杂毛，跟他那只娇贵的纯种虎斑猫完全不能比，他的猫见这只狗更加不顺眼，每次遇到必定要挠它脸，猫狗大战是一触即发。偏偏文森特把这只狗当成了亲生儿子，为了它特意租了带院子的房子，这才在纽约安顿下来。

    “你这只狗也挺大了，该到年纪发情了，赶紧把他给阉了吧。”他说。

    文森特一脸震惊，抱着他的狗仿佛塞巴斯蒂安要对他的狗不利，“狗和猫又不一样，猫才应该绝育，我的法拉利不需要。”

    塞巴斯蒂安翻了个白眼，一只杂毛土狗，他管它叫法拉利。

    “你就行行好吧，免得这只蠢狗跑出去又遇上哪只杂毛母狗，两只狗对上了眼，回头生出更多的杂毛狗来，动物收容站还不够忙活吗？”

    “你别老是狗啊狗的叫他，他有名字。”

    塞巴斯蒂安再次翻一个白眼，一只杂毛土狗，怎么配叫法拉利？

    两个人谈论着晚上去哪里吃饭，正谈到一半塞巴斯蒂安觉得小腿肚子一紧，低头一看，法拉利抱着他在那里耸动身体，嘴巴咧着，舌头伸着，一下巴滴答滴答的口水，简直愚不可及。

    塞巴斯蒂安一脚把他踢开，“你要是舍不得，我可以带它去宠物医院。”

    “别，他会改的。法拉利，过来，爸爸带你去散步。”文森特坚持认为，法拉利随便抱人是因为精力太旺盛了，只要消耗掉就没事了，于是一得空他就出去遛狗。现在他从玄关的墙上取下狗链，给法拉利戴上嘴套，出门遛狗去了。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去，当然去！”塞巴斯蒂安急忙跟上，他不是去遛狗的，他是去看文森特怎么被狗遛的，等到那只蠢狗跑得没力气了，或者看到街边的热狗闹着要吃，文森特就该倒霉了，它能赖在地上不走。于是文森特跟抱儿子似的，一路抱着它坐地铁回家，那场面怎么可以错过了，比看百老汇的滑稽戏都更有趣，塞巴斯蒂安屡看不腻。他把文森特遛狗的样子拍下来放到社交网络上，他的粉丝数量简直噌噌噌地往上涨。

    亨瑞干走私这个行当已经有了一阵子，钱挣了一些，还被他弄了几个人过来。当然这些人不能弄到移民身份，只能长期在船上呆着，亨瑞说了，哪一天他们不想干了，来去自由，就跟他自己那样。

    这几个人都是在半路上遇到的，有一个准备偷渡去德国，因为交不起船票钱加之甲板拥挤不堪，他被蛇头丢下了海，已经漂了好几天，又饿又渴快被晒成一条腌鱼，他运气好，遇到了亨瑞的走私船。这人说他15岁，亨瑞看着足有35了，他是想借着未成年的身份混入德国，听说这艘船是美国的，他又对自由女神十分之向往，就决定跟着亨瑞他们走。再说了他会说几句简单的英语，对德语则是一窍不通。

    第二个人是个真正的15岁少年，亨瑞在街上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因为偷窃要被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按在地上剁手。亨瑞见过军警当街就把人按倒了砍头或者剁手，起初看得简直要呕吐，见多了几次就平静下来了。那天他在路边饭馆里和水手们吃饭，就听到街上吵得很，有人在围观。

    亨瑞在长刀挥舞起来的时候喊了一声：“等一下。”所有的人就都跟定格的电影镜头似的回头看他。

    亨瑞问：“这个人偷了什么？”

    一个生意人模样的阿拉伯男子用夹生的英语说：“他偷了我店里的金表。”

    亨瑞问：“那个表多少钱？”

    老板见亨瑞说着一口英语，就回答：“3000美金。”

    亨瑞于是道：“这样吧，我出钱买你的表，你放了这个孩子？”

    老板笑着拒绝，“我这表放在这里又不是卖不掉，难道就这样算了？要都这样，哪个贼都能来我店里偷东西，我还做不做生意？”

    “6000美金，我出6000美金买这块表。”

    按着男孩的军警看看老板，老板点头同意了，于是6000美金换回了男孩的一条胳膊。那几个军警收起长刀的时候，还笑呵呵地拍了男孩的脑袋，“你小子运气不错，有个美国爹愿意救你。”那表情，仿佛一条胳膊根本抵不上6000美金，砍了就砍了。

    这个男孩会简单的英语，亨瑞就跟他攀谈了起来，终于弄清楚，他是从小被一个老头养大的，老头控制着好几个小孩，让他们出去乞讨和偷窃，如果每天拿不回来供品，就要遭受毒打。男孩14岁那年觉得自己手艺不错了，就偷了一个游客的照相机卖了，换了一张车票逃离了那个城市来到这个港口。但是他在新的环境里没别的谋生技能，也只有偷窃度日。

    亨瑞跟着店老板去钟表店刷了卡付了6000美金，老板很高兴，好好地给他调了时间。亨瑞拿着装表的盒子走到外面，看见男孩还是没有走。

    亨瑞看他挺机灵的样子，就说：“小孩，过来。”

    男孩就跟了过来。

    亨瑞问，“你要跟着我去跑船吗，我那边缺人手。”

    男孩非常愿意。

    “你多大了？”

    “20。”

    亨瑞一看他最多也就15岁(后来证明，他果然只有15)，不过把这个孩子留在这种鬼地方，简直白瞎了他那6000美金，所以他就带着他了。上了船之后他把手表丢给男孩，叫他留着当纪念，因为这手表相当于他的一只手。从此这个男孩就跟着他鞍前马后地跑起了腿。

    还有两个孩子不是亨瑞买来的，是他偷来的。他在一个游击队刚刚占领的港口停泊靠岸，他的一船土豆面粉找到了新买主，谈妥价钱做完生意，本来按惯例要给水手们放假，让他们夹带点私货回船上压仓。考虑到局势不稳定，他只准备停留一晚上。

    下午他沿着街道走到镇中心，就看见清真寺前的广场上有两个男孩被高高地挂起来，原来他们因为搅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