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豪，他们可以买昂贵的汽车，但是绝不能容忍这辆车是冒牌货。土豪闹起来比一般人狠，一般人只是到车行吵吵闹闹要求赔偿，甚至直接砸车，土豪们风驰电掣地联合起来，聘请律师，开始走司法途径。

    保时捷向亨瑞的车行收回了代理权，直至这件事情水落石出。

    兰博基尼也向亨瑞的车行收回了代理权，直至这件事情水落石出。

    紧接着几乎所有的商家都向波斯特鲁车行收回了代理权，以防自己的品牌名誉受损。之前的大笔订单撤单，最让亨瑞焦急的是，最近有几个人是全额付款的，如果是分期付款那么剩下的就是让银行去和客户扯皮，现在全额付款的那些客户，他得退钱。

    钱都在流动资金里，当然用于补货了。他让伙计先不理这几个客户，击中精力对付发动机故障的原因。

    天天有记者跑到车行门口咔嚓咔嚓拍照，要求亨瑞接受采访，不管结果如何，车行的名誉已经遭受了巨大损失。

    杰克.麦肯锡又打来电话，“现在是原先价格的一半，你还有考虑的时间，等过几天，你可能一分钱也拿不到了，车行倒闭，员工失业，亨瑞.波斯特鲁破产。”

    亨瑞不想看到他小人得志的模样，他挂下电话，硬着头皮准备处理这件事。

    你能挺过去，你什么风浪没见过，大不了……

    大不了回去开出租车吗？

    亨瑞心里猛地一惊。

    他一天里跑了无数个地方，验车，做鉴定，等验核结果的文书，斡旋谈判，筋疲力尽，回到家的时候，文森特正在呼呼大睡。

    他在阳台上接电话，致命的电话，验车结果，那些车都被做了手脚，发动机被换过了，不是原装的。如果一个客户这么做，那是讹诈，如果那么多客户都这么做，他想不出来有谁能有这个财力买原装车出去，再重新安装坏的发动机，就为了抹黑他的车行。

    他第一个想到了杰克.麦肯锡，不会的，他要是这么聪明这么有手腕这么有钱，他早干这事了。

    接着他又接到了一个电话，更加致命。他的一个意大利老乡，以前在交通管理局做警察的，因为贪污被抓起来了，他供出了以前的很多罪行。包括把扣押抵押的各种车辆低价卖给他的老乡——也就是亨瑞。亨瑞再以次充好，改头换面，重新出售。这正是亨瑞.波斯特鲁车行的发家史，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亨瑞蹲几年大牢的。明天报纸和网络都是关于他和他的车行的，他在报社的一个老乡给他打了这个电话，预先通知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伙计给他打电话来，说警察连夜查封了车行，一切样车，文书，电脑存储设备，都不允许带走销毁。

    亨瑞觉得大难真的临头了。

    他觉得，一定是有人在算计他，可是究竟是谁呢？他想不出来，抓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他回到床上躺下，文森特翻了个身，手臂伸过来抱住他。

    还好，他还不知道自己要破产了。亨瑞想。

    但是他早晚要知道的。

    一记耳光

    亨瑞一早到门口检查信箱，担心什么报纸、律师函、重要文件甚至是法院传票让文森特看见了，那就大事不妙了。他知道瞒不下去，不过瞒一天是一天。

    这天早上他打开信箱的时候，有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说道：“你就是波斯特鲁先生吗？”

    “是的，请问？”

    “我这里有一个信封，是别人托我交给你的。”

    亨瑞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期待奇迹出现在信封里，又害怕会来什么更可怕的消息。他收过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上面只写了“亨瑞.波斯特鲁收”，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一看，他心里“咯噔”一下，抬头正要询问，那个男孩已经骑着脚踏车走远，只在街角晃一下就不见了。

    亨瑞朝二楼卧室看了看，一边往回走一边抽出所有的袋内物品查看，里面是厚厚一叠照片，每一张照片上都有文森特，而照片里还有其他一些人，这些面孔大部分亨瑞并不认识。照片一半拍摄于他家的前院，是有人踩着梯子把镜头穿过绿叶树丛，对着院子里偷拍的，还有一些则是在外面夜店里，基本上都是自拍或者被拍者自己知道镜头正对着他。每一张照片里，文森特都和别人态度暧昧，搂搂抱抱，比方有连拍的一组，是文森特和一个男孩在自家游泳池旁边一起吃同一根面条的两头，吃到最后，面条吃完了，两个人还亲嘴了。

    波斯特鲁家有一个室内游泳池，说是游泳池略小，说是浴缸又太大，从外面隔着玻璃可以看见游泳池里的人在干嘛，亨瑞发现文森特趁他不在家的时候，经常呼朋唤友，他们可以一起跳进游泳池玩水，很多照片里别人在抱着他，或者他抱着别人，有些动作简直下流。

    夜店里的自拍更加不堪入目，文森特手上套着一个硕大的**指环，大小和真人的差不多，正要低头喝酒的时候，看到有人在拍他，于是他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照片的最底下，是一封打印的信，写信的人自称街区的某位邻居，他说文森特自从搬来这里住以后，其惊世骇俗的行为常常使大家不安。一个人要选择怎样的生活，这原本与他人无关，然而有一天他甚至堵住他的老邻居安德鲁.邓肯先生，把他逼到墙角进行猥亵。这件事并没有确实的证据，所以邓肯先生不想诉诸法律。今天他们推选出来写信的这个人，并找人拍摄了这些照片，这的确有侵犯隐私之嫌，不过站在街上稍微探头，就可以穿过绿篱看见游泳池边发生的一切，所以他们不算越界。而夜店那些照片，都是搜集自社交网络，是完全公开的。他们一致希望，文森特可以约束自己的行为，如果不行，那么社区的人们希望他能够搬走。

    亨瑞看完信，坐在沙发里沉思良久，他从酒柜里拿出烈酒喝了一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

    正是这只手，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婚姻，那一记耳光打下去的时候，结婚戒指刮伤了姗迪的脸，她血流满面跑出家门的样子，至今留在他心底里。当时他吓傻了，没有及时追出去，只觉得世界都颠倒了，他和她的爱情和婚姻都完了，她不会原谅他。

    现在，他真的要再这样做一次吗？

    事到如今，其实他已经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换成以前他看到那些照片和这样一封信，必然暴跳如雷找文森特理论，不出三句话，他可能已经一耳光甩过去了。这一次，很奇异的，他不再有吃醋的感觉，文森特和这个人亲嘴，或者和那个人拥抱，那又如何呢，他知道他不会胡来，他知道他有分寸，他知道他忠诚于自己。就好像当年，其实他在内心最深处，是知道姗迪的，姗迪已经不爱那个男人，姗迪不会出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