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天气已十分温暖，也有雨坠落，不过没有刺骨的寒意。我害怕冰冷，可又喜欢那样的冷静。假期里，失眠更加严重，终日无所事事。常在半夜惊喜。赤脚站在地板上，拿出烟，也不点燃，只放在唇边闻它散发出来的刺激的味道，这样让人心安。纪霜忙着写她应付着各种作业，她会有整篇的英文原著要翻译，也会去接些简单的翻译来挣些钱。我们都执着。

    我重新出现在那家餐厅。擦洗油腻的桌子，将表面光洁的餐具摆在桌子上，然后静坐，等待客人的到来。老板很好，因为我不会刻意去要求发工资。回家时候，买廉价的鸡肉，用酱油和盐简单的炖煮。犒劳自己。父亲留下的卡一直放在抽屉里，我和纪霜都没有主动去动它。它是我们最后的依靠。即便父亲每月总会定时打钱过来。

    五一的假期是个难得的休息机会。我留在餐厅，每日将最后一丝力气用尽。然后乘很长一段公交车回到家里。纪霜在看电视，饭菜在厨房摆好，依旧温热。将自己重重扔进沙发，等稍有些体力，起身去冲一个凉水澡，擦拭身子，直到变得温暖。

    纪霜已经会做一些饭菜，样式简单，但也没有再犯过很严重的错误。我吃饭，她坐在旁边看着。两人很少交流，只做一些简单的问候，像曾经的我一样转动戒指，做我最爱的动作。和她一起收拾餐具，一件件整理后放回储物柜，我去看书，她低头翻看厚重的牛津字典，背那些对我来说极度陌生的词汇。她依旧每日看我的小说，等待我想象中的故事。她是主角，是我写下去的动力。

    有时会在网上看到乔乐仁发的各种状态，她很疲惫，距离新的高考也只不足一月。曾经我也在这个时候执着的幻想着以后的生活，比如可以有个好的大学和不错的生活。大学是父亲的功劳，我的高考一文不值。可是依旧会很怀念，执着于曾经会用灵魂注视一切。

    某一天，纪霜对我说，北京仍不属于我，我这样认为。她低着头，瞬间看到的目光真挚。

    嗯，对，我也觉得不属于我。它太庞大，像不知足的巨兽，吞噬我们剩余的生命。

    末年，我想要放弃学业，去做些喜欢的事情。你会支持我么。声音低哑，像是在独白。

    能不这样想么，以后的代价会很大，你明白的。这是我们的生活，也是不可避免的，你不明白么。我们是要逆来顺受的。你喜欢做什么事情呢。等你放弃了学业，你会发现你一无是处，只能在家里惶惶终日。像曾经的我一样。

    你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我也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一次。哪怕只有几个月。至少我也曾经自己活过。我很累了。

    等等好么，在假期来临的时候，我陪你做你一切想做的，好么，我不希望你也步入我的后尘。那样很痛苦。

    纪霜抱着我，好的，我等着那一天来临。

    乔乐仁在某个落日的傍晚打来电话，她已经重新走完一段道路。更加艰难，也更生涩。听她哭泣，我忽然想到，六月已经过去将近十天。我们都无需踏入空洞不堪，带着腐烂气味的中学。

    我和纪霜更加忙碌。住校时，会相伴在图书馆度过整日。回家，在我的房间里各自沉默着背诵一些荒废了很久的功课。夏日已经彻底来临。会有大雨滂沱的夜晚，带着泥泞的道路一起将世界淹没。这样的日子持续两周，在临近七月时，收拾东西回到家里。我辞去餐厅的工作。老板希望我可以在新学期开始时再次来他这里。我笑着说好。

    假期漫长可怜。陪纪霜度过她想要的假期。起初会用步调丈量每一寸可以到达的地方，也曾和她在离小区很远的地方尝试摆地摊卖些小礼物。收效甚微，但是纪霜很开心。凌晨回到家里，我给她煮小馄饨，放些许虾皮和香菜。去西单的小摊上买各种各样的帽子和丝巾。她每日换着，总是在第一时间问我好看么，我总是摇头，她的回答也每日都相同，哼，又不是给你看。

    牵手在银店里看不同款式的戒指。她说，如果你结婚了，我就送你十个个最便宜的戒指，让你的手上都戴上，这样你就不会戴新娘的戒指了。我笑，傻瓜。之后，她对这样的生活厌倦。回到家里拉上窗帘，机械而规律的在家里。形容邋遢，注意力在终日不关的电视和一堆旧的书籍之间来回转移。没有白天，没有黑夜。一切那么宁静，没有人打破。

    我们该去那里。纪霜指指电视机。嗯？我抬头，放下手里的书。

    那里地震了，我想去救人。电视里刚刚说贵州地震了。那里情况危急。

    贵州么，寓安还在那里。我心里一紧。难以呼吸。纪霜见我脸色苍白，怎么了，没有事吧。她问。我摇摇头，没事，寓安还在贵州没有回来。

    我起身拉开窗帘，刺眼的光线有白茫茫的幻影。我仿佛听到神的召唤。

    凌晨5点。天已经微微放出亮光。灰暗的天空中依稀可以看出大片的云朵。我们已经到达离灾区最近的依旧可以运营的火车站。在这里买很多止疼药和纱布。沿着公路向灾区前行。一路可以看到有军车不断进入。也会有私家车停下来问我们怎么去往灾区。他们装备齐全，大多是越野车。车顶上捆绑着整箱的方便面和矿泉水。在一切都是废墟的地方，食品和药品是最为急迫的必须品。

    当人们逐渐习惯于安乐的享受时，一些突发的事件很大程度上能够换取众人的波澜，人的唯一特性就是简短的生命。任何事情归根结底都和生命无关。死亡或者痛苦是建立在活着的基础上才存在的最为卑微的话题。

    牵着她的手默默前行，天又暗了下来，可能会下很大的雨。或许是两个巨大的包裹吸引了他人的注意，在前行近两个小时后，有位司机停下车，愿意载我们。大家目标一致，在急切的危急下，一切不可预知的危险都变得亘古不惊。司机从云南赶来，匆忙间只在沿路买到食物。我对司机说，我们也只带了两包急救的药品。司机风趣，在自我介绍时自称绝世好雷锋。纪霜笑。是啊，我们都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