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开始了这一年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隔着雨幕，感觉自己在等候。不住的徘徊。手里的茶凉了。天很黑，阴沉的没有一丝光芒。拉上厚重的窗帘，不去想自己身处何方。在太师椅上蹲着，双手合十，除了雨声，整个城市混沌迷茫。放慢呼吸，将自己置身室外，想象雨水打到身上时的快感。一动不动，想一座雕像。重新睁开眼，已经适应黑暗，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窗外被雨水粉刷的墙壁和马路。在西方，有太阳渗出光芒，雨水将阳光打湿。路边有生长着新芽的柳树和经久不动的雕塑。

    撑一把透明的雨伞，走出家门，坐在雕塑旁边，触摸他们冰冷的身体。不远处的凉亭里有几个人在煮茶，氤氲的雾气在雨中不断弥散。走上前，是些很年轻的面孔。没有语言，坐上前，自然有人递给你泡好的茶。茶味迷香，有绿茶特有的香味。不似红茶厚重。似江南女子。其中一人走进雨中，用笛子吹些乐曲。声音暗淡清雅。我正要张口，旁边的男子低声说，只听就是极好的。我点点头。透过雨丝看吹笛子的男子，渐渐闭上眼睛。将自己融入乐曲。待的时间久了，不自觉说出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句子。只记得是里的句子，具体不记得，大概意思是看到你来这里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有人接下，和着笛声一字字低语着里的句子，诗三百，人三影。慢慢享受，无所谓时间，也忘记自己身处何处。

    看他们依旧喝茶奏乐，我将伞合拢，走回屋子，他们对我点头，我报以微笑。他们举杯告别。雨水顺着额头滑落。点点滴滴，忽然有想笑的感觉。真的想要微笑。回到屋子，纪霜拿出毛巾替我擦着，都发烧了还往出跑，成心不让人开心是吧。外面很美。真的。我说。然后回到屋子，穿着湿掉的衣服趟在床上。纪霜进来，替我找了干的衣服，快点换掉，我去给你熬姜汤。我拉住纪霜，你想念方城么。她疑惑，转身看我，有些想。

    我想念那里，这里下雨了，那里呢。我很想念。

    纪霜摸摸我的额头，快换衣服吧，都烧糊涂了。再次醒来，身上盖着毛毯。纪霜坐在一边看书，昏黄的灯光，外面有汽车驶过溅起水花的声音。我坐起来。纪霜说，别动。然后放下书出去，端来姜汤，依旧温热。我笑，有你这样贤妻良母型的女人照顾也还是很好的呢。纪霜问，那我是贤妻还是良母。我喝着姜汤，都是啊，可惜了不是我的。真后悔。晚些认识你我不一定就要追你了。她扶着我躺下，别瞎说，快叫姐姐。映着灯光，可以看到她微红的脸颊。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不会哭。我问。她看着我，不在？去哪里。我说，死亡或者远行。总归是会有那样的一天的，不是么。我想我不会哭吧，哭了你也不会回来不是么。好了，别说傻话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我笑了，伸手替她整理垂下的头发，别傻了，你要嫁人的，你会遇到你爱的人。纪霜坐在我的床边，你是不是不想我一直在你身边。我说，哪有，这样的姐姐真的很好，我希望你一辈子都嫁不出去。这样就可以一直在我身边了。纪霜笑了，不可能的。快睡吧。我也去睡了。

    看着她走出去。关灯后对我道声晚安。我没有说话，听着她的脚步声和关门声。一切安静。起床坐到客厅。找出很久以前的碟片，重复看着。裹着毯子，中途暂停，穿好衣服去外面买来烟和冰锐。用玻璃杯喝着，透着杯子看着。纪霜出来，我睡不着，能和我聊聊么。她拿过桌子上的烟学着我的样子吸着，起初不停的咳嗽，我想要让她放下。她拒绝。之后慢慢适应。其实，吸烟真的很容易麻醉。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么。她问，还没等我回答，她接着说，我发现我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了，他做什么，我就想要模仿什么，他生病，我想去替他，他不开心，我就像逗着他微笑。可是我不知道他怎么想。我知道他有喜欢的人，而且是放不下的那种。我看过他的日记，满满的都是对别人的爱。我也想得到这样的一点爱。哪怕只有一点。不过，现在可以每天看着他了，不用去想以后，只想现在。然后她将烟放下。我不想让他吸烟，可是他还是会吸，他不听我的呢。我知道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真的是命运弄人呢。为什么让我过早就认识了他。她蜷着身子坐在沙发上，低头对着倒满酒的杯子低声诉说。我将毯子替她裹上。她抬起头，纪末年，抱抱我好么。我沉默，手僵在半空。坐在她身边，单手搂着她，她双手抱着膝盖，这样真的很好呢。许久，纪霜问，你在想什么。我放开她，捧起杯子喝着，我在想，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会是怎样。她将头靠在我的肩膀，我会说，我也喜欢你呢。

    我们坐在沙发上，碟片早已放完，蓝色的屏幕停留。我搂着她，纪霜，我们不会在一起呢。她看着我，睫毛微微抖动，我知道。生命里不是所有爱的人都可以在一起。事情总难如愿，这样也已足够，不是么。

    点着烟，用手夹着，看着一缕缕烟在空气中散开。烟头明亮，像是指引远方的路灯。我将她的头放在怀里，一点点整理她的头发。她沉沉睡着，将她抱回屋里，替她盖好被子，低头吻她额头，晚安。然后起身出门。明天，我们都将忘掉这些情节。她依旧是纪霜，我依旧是纪末年，我们，对的人出现在了错误的时间。

    睡意全无，打开电脑写着小说，将小说里所有人置于死地，自己营造绝望的寂静，不知所云。小说的结局由我主宰。而我的结局，是不是也是上帝的一本书而已。

    悲伤是伟大的，是最不可抗衡的情绪，它就是上帝，是我们体会到活着的唯一情绪。这是无法抵抗的力量。

    额头渗出汗水，感觉周围很冷，像是浸泡在海水里。伏在水池呕吐，将胃里的东西清空，然后用毛巾蘸水擦拭身上的汗水，然后重新坐到电脑面前，双手颤抖着在键盘上审判小说里的角色。

    伏在桌前睡着，纪霜叫醒我，该吃药了。你的身体不好，别熬夜了。没有人在意你的小说的，求求你照顾好自己，我会心疼。

    我点头，对不起纪霜，我累了，能让我睡会儿么。

    再次醒来，周围惨白的颜色让人不安，纪霜伏在我的身边，长长的头发覆盖在脸上，她半跪在床边睡熟。我叫醒她，谢谢你。

    没事的，你总让我担心。你太脆弱，我希望你坚强。她看着我，神色庄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