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山还是一样的安静,因为地处偏僻又不是什么名山,所以很少鸟兽光临,平时这里都是附近几个庄子孩子的玩耍之地。因为地广人稀,所以每个庄子都只有零零散散的几户人家,人太少了,甚至连庄子名字都没有人想过要起一个,附近几十里的所有庄子合起来就叫无名村。只是为了区分,于是每个庄子上哪个姓氏比较多,那么庄子就叫什么庄。
正是上午辰时,刘家庄到处都是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几乎跟过年一样,因为今天是刘子微的生日。在武衍大陆,对每个人来说有三个日子是最重要的:六岁生日、建国日、新年。每个孩子到了六岁都要进行稚子礼,而且要开始去武院学习,这相当于整个人生的开始,大陆上每个人对稚子礼都十分的重视,这是要隆重操办的,如果哪家父母不当回事那么就会被其他人看不起。如果是孤儿,那么就会由村子里的其他人一起为他操办。
刘子微家门口上挂了两个大大的灯笼,新贴的对联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字如银蛇,轻盈灵动,写字之人应该也是造诣不凡。村口的小路上还有人成群结对的往这赶,对于整个无名村来说今天是个大日子。
刘家的院子里此时早就站满了人,大多是些老人还有就是年轻的夫妇带着年幼的孩子。老人们要为刘子微做稚子礼,刘子微没有爷爷,所以按照规矩就只能由村里得高望重的老人们一起帮忙主持,这时候连刘有振和王素都没有资格搭手。
院子中只有两张桌子,一张放在正厅的门口当贡桌。门是开着的,桌子正好挡着门,屋里是不允许有人的,所有人都必须在外面,否则就是对上天的不敬。桌子是空的上面什么都没有,祭品现在是不允许放上的,只能等到时辰到了才能由专人呈上。另外一张桌子放在院子的右上角,比供桌差了一线,这时有三个人坐在桌子旁,两男一女,桌子上也是空的。
几位老人站在一起,等到天色差不多的时候,只见其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慢慢走到供桌前,高声喊道:“吉时到!”老人叫刘远,是刘家庄的族长,刘子微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所以由他主持仪式也没人说他不够格。所谓的吉时其实也没有个特定的时间,只要在正午之前都行,因为孩子的天性本身就具有很大的可塑性,强硬死板的设定反而不好,当准备的差不多了,仪式就可以开始了。
在刘远喊完之后,拥挤在一起的人群很快就分开了一条通道,刚才的那几位老人就开始呈贡品上桌。这时候仪式才是真正的开始。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老者,这是真正的老者,花白的头发稀稀落落的,老人年龄实在是太大了点,捧着香炉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不过没有人敢去扶他,要是真有人去扶他估计老人家都能够气的跳起来。稚子礼上能够奉送香炉的都被认为是德行最高的,这是要做孩子表率的,武衍大陆尚武,如果在这时候显示出自己很孱弱,那么以后绝对会被人笑死。第二人第三人分别拿的是一个果盘和一碗米饭,两人都是垂垂老朽,却也如第一人一样,使劲儿的挺着脊梁唯恐别人看轻。
贡桌上一般只能放三样东西:香炉,果盘,米饭。这寓意着节俭,是要告诉孩子,不可浪费。但是今天刘子微的贡桌还多了第三样,是一碗肉。搁在其他时候,稚子礼要是敢放肉食那就是大不敬,是犯忌讳的事。可今天不一样,那碗里面装的不是别的,正是刘子微抓到的那只倒霉的兔子,这个算是刘子微的战利品,由刘有振双手奉上。这个简单举动就让旁边的人羡慕不已,能在稚子礼上上贡桌,除了品行以外还有很重要的就是年龄、辈分,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
上完贡品后,就到刘子微了,贡桌前有个蒲团是专门留给他跪着的。首先由刘远点燃一枝香递给他,刘子微在把香插到香炉后就回到供桌前老老实实的跪在蒲团上。
紧接着就是训话,先是至亲训话,刘子微没有爷爷所以就改由刘远训话,等刘远说完了,呈贡品的三位老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始训,这时候基本上是没有刘有振什么事的。按照习俗,训话是必须坚持到正午的,要是没到时间就收场会被认为是在害孩子,是要受到孩子族亲记恨的。所以这个时候仪式开场就很重要,要搞清楚上贡桌的人能不能说,要是不能说那么就开场晚点,要是能说就可以适当的早点。
刘子微是幸运的,可能刘远从来没上过贡桌比较兴奋,也可能是三个族老觉得自己可能再上的机会已经不多了,仪式从辰时开始,直到午时快结束的时候第四个人还感觉意犹未尽,但最终只能遗憾的收场。
他们四个是爽了,其他人都觉得自己凄惨无比,在宣布仪式完成后所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当然,最惨的还是刘子微,训话时其他人都是坐着的,只有他一个人是跪着的,辰时到午时,整整两个时辰,等结束的时候刘子微差点觉得那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等到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刘有振夫妇走了出来,带着观礼的乡亲去早已准备好的酒席上吃饭,而这时客人们也会把带来的礼品送给刘子微,吃的可能不是很好,只不过是普通的家常便饭;送的东西也可能不是很名贵,但是代表了一番心意一份祝福。
等到都吃完饭后所有人又都聚集到刘子微家的院子里,这时候主角已经不是刘子微了,只见有三个人站在院子的最上方。这三人分明是在稚子礼上另坐一桌的那三人,他们衣着和普通人相差不大,但是看一眼就觉得气质不凡。
最中间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一身淡蓝色儒袍,双手背在后面,面白无须,眼睛明亮又充满了睿智,身躯挺直,好似有一身正气直冲云霄。
左边的是一女子,面容姣好,看不出来准确年龄,应该是二十出头,淡青色长裙,长发简单的用木钗定型,虽然是站在那里可是给人感觉好像是随时都可能乘风而去一般。
最右边的是名壮汉,土黄色的布衫简单的穿在身上,看他第一眼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强壮,只是简单的站在那里,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力。
看到大家基本上都到齐了,三人相视一眼,中年男子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各位乡亲,在下无名山武院李峰,我左边这位是张玲,右面这位是王石。今年由我三人负责招生,请各位回家做准备,三日后我们准时从刘家庄启程回武院,凡六岁以上孩子不得有任何人无故拖延,希望大家能够配合。”
等到李峰说完其他人基本上很快就散去了,本来今天刘子微生日是不用来那么多人的,他们大部分人过来就是为了看看日子是不是定下来了。武衍大陆武院招生是在入夏的第二个月开始,准确的日期只有当老师来了之后才知道,如今既然知道了,那也没什么好问的了,基本上都是在武院上过学,规矩大家都懂,既然知道了日期那回去做准备就好了。
等所以人都走了,刘家小院就只剩下刘子微一家三口,武院的三位老师也被刘远请到他家里去了。刘有振夫妇找到刘子微的时候,小家伙正在床上乐滋滋的拆封自己的礼物,看着一床的东西,眼睛笑得都眯缝成一条线了。看到刘有振和王素走了进来,刘子微从床上跳了下来叫道:“爹,娘。”
夫妻俩看着儿子虎头虎脑的样子心里好像一下子空了。小家伙从小就懂事,刘有振经常不在家,尽管平时就王素一个人照看,但是他也从来不哭不闹,这两年还帮着王素放养老水牛,这下子要去上学说实话两人都有点舍不得。看到儿子来到身边,刘有振道:“小微,你看看李爷爷给你了什么?”说完将手边的一个盒子递了过来。刘子微双手接过盒子没有立即打开,向着刘有振道:“爹,李爷爷的病怎么样了?到底严不严重?肯定很严重对不对?要不然我生日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可能不过来?”
刘有振听到儿子的话,心里一阵欣慰,这孩子亏得老东家没有白疼他,但是一想到老东家的病,心里又是一阵阵难过,刘有振是老实人不会撒谎,但是为了怕儿子担心还是强笑着对刘子微道:“你李爷爷的病还是老样子,用了不少药可还是不见好,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前两天城里来了个新郎中,他给开了副药,东家吃完以后病情大概是控制住了没有再恶化。”
刘子微正准备说话,这时候王素道:“李爷爷有我和你爹照顾就行了,你就别担心了,过两天你就要出发了,你先收拾下,我跟你爹去给你准备点东西。”说完就拉着丈夫出去了。等到回到自己房里,王素道:“老东家的病真的没法治了吗?”刘有振没说话只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谁也没心情再说什么。
刘子微清理好床上的东西就出门去找老水牛了,因为今天是他生日,事情会很多,所以也没带老水牛去无名山,老牛就在牲棚里吃着草料,看到刘子微过来,老牛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下去嚼着石槽里的草料。刘子微也没说话,一来有些担心老人的病,二来也是因为将要离家,种种事情让他心情有些沉重。
整个庄子因为武院的消息变得格外热闹,以往沉寂的小山村好像突然活了过来,这个时候太阳还很高,照到牲棚里,两个身影被拉的很长。老牛站着刘子微看着,阳光透过房梁,将一切染得金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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