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海棠花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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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场门退下,匆匆去后台卸了妆,又赴到白文卿坐的那桌酒席上,笑问:"我扮的架子花怎么样?"

    "自然是好的。"白文卿含笑道。

    徐淮宣得意起来,摇头晃脑地,一笑,露出两颗天真的小虎牙,神情模样儿像极了一只神气的小老虎。

    台上新郎新娘站着,照例是要请出长辈来做证婚人,可等了许久也未见有人来,正当满堂宾客有些不耐烦时,从戏台上的右侧慢吞吞出现了人影。

    那人影弯着腰,似乎是在搬着什么极费气力的东西,只是背对着台下,宾客都看不清那东西是什么。

    待到这人吃力地把东西搬到台上后,众人看清了,那是一块石碑!

    若是离台子近些,还可看见石碑上写着"泰山石敢当"五个大字。

    这石碑街头小巷的人家前大多都有,自古便是镇宅、辟邪的东西,可在婚礼上搬来这东西做什么?宾客们傻眼了,不知道这是要搞什么名堂。

    这时台上便慢慢踱来一个中年妇人,小脚、挽发髻,穿一身暗地云纹高领双圆襟旗袍,手里拿着一个纸剪的小人。

    铁宁一见她,脸都涨红了,悄拉她道:"妈,你这是做什么!"

    妇人不理睬他,对着满堂宾客欠了欠身,说道:"今日我儿子大喜,谢各位来捧场了,我呀,知道今天儿惊蛰,照老规矩,惊蛰是要打一打小人的呀,去晦气!"

    说罢,妇人蹲在石碑旁,把小人贴在上面,一边打一边骂,大抵都是指桑骂槐,"打你个小人头!你个晦气的脏东西!咱家不要你这么个破小人儿!……"

    铁宁傻眼了,他何曾见过这样一番场面?红盐更是难堪,当着众人的面,她实在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慌慌张张就要下台去,妇人拦住她:

    "别介呀,老祖宗的规矩,惊蛰还要吃梨的呢,红姑娘和我儿子吃一个?"

    宾客们看见情形不好,也怕新郎新娘难为情,都推脱有事,一一告退出门了,铁宁愤然道:"妈!你这是做什么?!"

    "我不许你娶她!"妇人一瞪眼,"我不认这个儿媳妇儿!"

    "不管您认不认,我和她已经结婚了!"

    "那就休了!"

    铁宁气得浑身发颤,拉了红盐的手就要走。

    妇人在后面叫住他:"你这一走,我当没你这个儿子!"

    铁宁顿了顿,还是走了。

    这一场婚礼以这样一个方式不欢而散,是出乎人意料的,结果也闹得人尽皆知,次日早晨,《春花秋月》杂志社第七期的头题即以这一事件专发一篇文章:《何去何从?他与她皆寂寥客》

    文章作者为佚名,有人猜测做这篇文章的就是铁宁本人,然而去问的时候铁宁只是摇头:"我虽在一条寂寥的道路上走,但并不寂寥一一因有使我欢喜的同行者。"

    民国十七年,中西文化交汇,文人界亦有大批留洋学者,对待这一场婚礼闹剧与这一对新人皆持同情态度,因为在此婚宴之前,男未婚女未嫁,两人结合一事皆无不道德之面。

    虽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怪不到新人头上,可惜文人界与舆论界的言辞和态度并不能安慰这一对新人,铁宁婚后即带着新婚妻子从家里搬出来,租住在南巷口的一所院子里。

    没有了家里的经济支撑,生活压力骤增,每每陪同红盐上街,那些个知道红盐底细的欢客都要阴阳怪气笑几声,这是铁宁所不能忍受的,苦闷无法疏解,只好付诸笔端,这一年春夏,铁宁开始发表诗集《她从风里来》

    诗集里全然不见苦闷,一派风花雪月的诗情浪漫,有人对这浪漫表示艳羡,他只是笑笑,"不要羡慕我,那是笔下人风月一一无关与我。"

    柴米油盐酱醋茶呐,远看海棠好,近闻却无香,他和她略略都有着些失望,然而午夜梦回,他们又真是喜欢彼此,就是这么喜欢着、厌烦着,日子如流水,在手里哗啦啦淌着,他们连账都懒得记。

    就是一对俗世男女,从风花雪月里抽身,不经文字雕琢粉饰的爱情,有着真实的爱与欢、烦和厌。

    ☆、灯影

    从这场婚宴回来,徐淮宣一段时间里就不大登台唱戏了,白文卿也不常到戏院,他两人想必是把时间用到去铁宁的新居拜访去了,大抵这一阵子总是见不到人。

    既见不到人,顾寒瑞也没心思去听戏,日子一下子空起来,他竟觉得有些无聊了,从前在别处驻防时,他从来也没觉得无聊过,因为总有事情去做。

    例如寻欢作乐,例如去找女人,当然男人也可以,这世上漂亮男女还少么?他一个年轻少将,又是那么英俊,光贴上来的枕边人就够沿着一个城墙绕三圈的了,他光是和这些人挨着队说一句话,时间就够打发的了。

    实在不能寻欢作乐,去清乡剿匪也好,过惯了戎马生涯,杀戮和血腥作为他讨生活的手段,早已是司空见惯,偶尔也成为一种消遣闲闷时光的趣事一一无聊至极的时候,看看行刑场上枪决杀头也是有趣的。

    但现在他既不想在那些粉头兔子身上找乐子,也不想去看杀头,坐在太师椅上点一支烟,从半开的窗帘向外望着夜景,他真想养只猫了。

    公馆一楼大厅,镂花铁门吱呀一声,副官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人。

    这中年人戴一顶黑绒小帽,留仁丹胡子,手里拎着坛酒一一红纸封了坛口,坛身上贴一张纸条,写着光绪十七年。

    三十八年女儿红藏酒,历经光绪、宣统,难得在混战乱世里保存完好,但,到了民国,还不是被人从土里挖出来,拱手送人?

    那人把酒极小心地放下,摘下黑绒小帽拿在手中,欠了一欠身,说:"将军好,哎,我是这里的地方商会会长,姓张,今日特来拜访,带的这点东西,不成敬意了。"

    顾寒瑞最烦人家拐弯抹角说一堆场面话,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他也难得带了那么一点儿耐心,听这商会会长说下去,待到恭维话和场面话一一说完了,这会长笑了一笑,讨好地说:

    "我们这些经商营商的,虽然报纸上骂是乱世里发血财,可也是本分生意人,望将军以后多照顾照顾。"

    顾寒瑞含了支烟,一双笑眼:"只要不贩鸦片烟土,好说。"

    "不敢不敢。"张会长立马摆手:"我们是本分生意人。"

    又说道:"今晚商会会馆里大伙儿出资办堂戏,将军赏脸听一场儿?会馆里还有别的商户等着,要把女儿红拿来孝敬将军呢。"

    顾寒瑞一副兴致缺缺模样儿,可看在女儿红的面子上,照例是要去的,他点点头,站起身来,就算是答应了。

    出门时点的卫兵共有十几个,吴小江和那三个手下也在其列,左右各一队,护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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