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拍了拍他肩膀,很豪气地:"师兄带你吃去!"
买了一包桂花糕,两人又到了卖酒酿圆子的地方,千叶掏出四枚铜钱,刚要开口要两碗酒酿圆子,忽然又迟疑着顿住了,扭头看向一旁月红。
月红不明所以,呆呆看着师兄。
千叶皱着眉头看看酒酿圆子,又看看月红,末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忘了你下月要登台,酒酿圆子平常吃几碗不碍事,现在这种时候……"
月红啊了一声,也才记起来自己下月要登台,为照顾嗓子,是该要忌酒的,不由得扫兴起来,低着头嘀咕道:"可是酒酿圆子好吃啊,就一碗,应该不碍事的……"
千叶笑着拍了拍他头,"下月你第一次登台亮相,又是唱的阳关一折,最考唱功的,这次就不吃了吧,我带你买甜梨水喝去。"
月红还是有些扫兴,跟在千叶身后,嘟囔起来:"唱戏真烦,好吃的也不能吃。"
千叶笑着安慰他:"好了,又不是只有一样好吃的,师兄给你买些大红果吃,不许再不高兴了啊。"
月红听到大红果就忘了酒酿圆子,使劲点点头,一双丹凤眼亮亮的,说道:"嗯!"
两人正走着,忽然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过来,看着月红搭茬问道:"小孩,你手里的桂花糕哪里买的?"
月红抱着桂花糕答他:"后面摊子上买的。"
那男人只顾拿一双眼紧瞅着月红,"我不知道是哪个摊子,你带我去买吧。"
月红愣了愣,刚要答应,旁边千叶忙拽着他就走,路上数落他道:"你怎么这么没眼色?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子弟,再说桂花糕的摊子就摆在那,用得着你带他去么?"
月红只低头跟着千叶走,那男人又追上来,只顾缠着月红,调笑道:"小美人,你叫什么名字呀?"
月红涨红了脸,心中有些害怕,紧拽着旁边师兄的衣角,千叶眼看那男人跟着他们不肯走,心里也有些慌张,一直到了十字路口,那男人还不肯走。
偏偏这种时候,又遇上不知哪家的送殡队伍长长堵了一路,按照老规矩,朝送殡队伍借路是很不吉利的,而且戴孝的人家也会很不高兴,千叶和月红被困在十字路口,心中急得没法儿。
那男人得了意,只顾拿些话来调笑月红,到了后来渐渐放肆起来,拉了月红的手臂就想拽他走。
千叶一把推开他,四下望了望,只见旁边停了一辆黑色汽车,连忙拉着月红就朝车子跑过去,使劲拍着车窗子。
车子里坐着的人正是顾寒瑞,因为方才在街上吃宵夜误了点时间,现在要回去的路上,偏偏又碰到了送殡的队伍堵着,车子开不过去,只好停在一旁等着送殡的人过去,顾寒瑞心中气闷,觉得实在晦气。
抽了支烟,顾寒瑞靠在车座上坐着闭眼休息,心中正没好气,忽然车窗外乒乓响,一睁眼一扭头,只见两个男孩子正拍着车窗。
他不耐烦,只当是淘气的,嘟囔了一句小屁孩,正要叫副官把车子开远些,忽然看见那两孩子背后来了个中年男人,拉着其中一个孩子就要走,那孩子满脸惊惶不安,只是不肯走。
顾寒瑞当即开了车门下车,一脚冲着那中年男人踢过去,力道极狠戾,这男人哎哟一声,正被踢中了心口窝,连连后退了几步倒在地上,顾寒瑞走过去,右脚踩上他的胸口,叼着烟嗤笑着偏头看他。
"干什么,这大庭广众的,抢人呢?"
顾寒瑞说着,又狠踢了一脚那男人。
副官这时候也下了车,忙招呼着两个孩子上车坐着,又冲着顾寒瑞喊:"军座儿,行了,上车吧。"
顾寒瑞高声答应了一声,脚下劲又使了几分,地上那男人呼痛不止,连连求饶。
顾寒瑞嗤笑着把手中烟灰抖在那人脸上,骂道:"下流东西,滚!"
上了车,顾寒瑞坐在后座上,旁边两个男孩子都还有些心有余悸,好容易定了定心神,千叶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推了推顾寒瑞。
顾寒瑞扭头看他。
千叶把手中大红果递过去,带着点感激和讨好的笑,"给你。"
"嗬!正好我渴了。"顾寒瑞也不客气,接过大红果就是一口咬下去,点头道:"甜。"
千叶笑起来,"我认识你。"
"你认识我?"
千叶点点头,"今晚在后台子里的时候,我看见你和白先生进来了。"
顾寒瑞一愣,待把今晚的事情仔细想了想,笑起来说,"哦,你们是戏院里的小戏子是吧?我说刚刚怎么有点眼熟儿。"
说着他就支起了身,前倾着身子问道:"你们这白先生,他有女朋友没有?"
千叶一愣,完全没有想到话题怎么到这方面来了,老老实实答道:"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那以前呢,以前有没有?"
"……不知道。"千叶摇摇小脑袋,一脸无辜。
顾寒瑞叹了口气,重新靠回车座后背上。
副官也叹气,心想自家军座这问题问得也忒不要脸了一点儿。
等到送殡队伍过去,开动车子送了那两个小男孩下车回去,副官终于忍不住开口:"军座儿,不是我说,你以前那些个男男女女,可从没见你有兴趣问起过人家过去的事。"
顾寒瑞笑:"怎么,现在有兴趣了,还不兴我问?"
副官摇摇头:"军座儿不是说这辈子不要良家人?"
顾寒瑞敛起笑容,总是戏谑风流的一张脸难得正经起来,"那时候我不是还没遇到他么。"
副官咋舌道:"军座这性子转得也太快了,和闹着玩似的。"
顾寒瑞笑笑没言语。
☆、碧桃
车子开了一段路程,忽然又停下来了,顾寒瑞靠在座背上,头偏着看向车前道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雨了,街道上到处是五颜六色的伞,顾寒瑞皱眉:"这怎么又堵了,今儿第二次了。"
副官笑道:"等他们先过去的吧,打着伞就不注意路,路上撞了人就不好了。"
顾寒瑞嗯了一声,靠着车窗就开始看窗外雨景。
屋檐上的雨水顺势流下,一道一道,连成了一片又一片雨帘,街道上另一边也是这般情景。
街道另一边,几个男人蹲在天棚之下,手里摸着牌在赌钱,这一个凄凄沥沥的雨夜,天棚顶上的缝隙处间或滴下几滴雨水,砸在人的脖子里、额头上,冰冰凉凉的,扎得人直呼难过。
一个嘴里叼着烟卷的男人今晚运气很背,接连输了好几十枚铜板,冷不防啪嗒一滴雨水落下,把手中纸牌氤氤氲氲浸湿了一块,这男人一把丢下手中纸牌,嘴里骂骂咧咧道:"妈了个巴子的,老子不陪你们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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