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乘从来不希望李陌变成攸宁。

    受了望云殿的传承, 回忆起那痛苦的过往，他自是要成为另一个魔帝的。

    说是魔帝，叱咤风云, 究竟有多苦, 几乎体会了攸宁一生的云乘怎么会不知道的。

    攸宁那一世, 只为一个人而活, 若不是天道需要他转世, 神魂尽消便是他的结局。

    乌木说，他在轮回中沉浮了三千年, 每一世都活不过三十岁。如此算来，李陌，应当是他的第一百世了。

    一百世, 说来轻巧，天生煞体意味着多少的孤寂苦难、生死离别, 若是都化作记忆传承下来, 顷刻便能将人压垮。

    可是他的子桑, 就是这样，熬了一百世。

    如果他们没有相遇，那煞体没有因为入道而破解, 他还将继续熬下去。

    云乘的手指穿过李陌的发隙, 嗅着他的发香, 心若针扎。

    他的子桑, 这一世, 好不容易有了担忧他的家人, 疼爱他的师父，牵挂他的朋友。

    他绝不允许，也不绝会让他走攸宁走过的路。

    李陌从他怀里抬起头，额头顶在云乘下巴上，声音里带着朦胧的睡意，“唔，你睡不着么？”

    不是说，天塌下来也要午睡的么？

    云乘的声音就响在他头顶上，低沉而柔和，“睡罢，我抱抱你便好。”

    听他这样说，李陌的困意也没了。

    午憩之前，云乘与他说了为何要去魔界，他说，天帝有意引动仙魔再次大战，他必须趁着魔界破封而出之前，安抚魔界，旁的细节，都没有再提了。

    可李陌直觉，云乘还有些事情是瞒着他的。

    譬如，霓霞去哪了。

    他知道云乘心里恐怕压了太多思绪，他突然想做一些事情，让云乘能想一点别的。

    哪怕一点点也好。

    所以，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轻轻地舔了舔云乘的脖子。

    云乘：！

    李陌：“……舒服吗？”

    他说话时，尾音微微翘起，有些勾人。

    宫殿中没有人，他们休憩的床榻早已拉下帷帐，外面的光透不进来，四下昏暗，泛着粘稠的暧昧。

    云乘翻身就将李陌压在了身下，深深地吻了下去。

    唇舌纠缠，难舍难分。

    李陌先前练剑时出了不少汗，没有施洁净术，周身有浅淡的汗味。

    连云乘啃噬着他脖颈时，都能尝到微微的咸味。

    李陌没有挣扎，他翻不了身，却更加激烈地吻着云乘的耳廓。

    意乱情迷。

    直到顺着李陌的脖颈吻到锁骨，云乘才回过神。

    他默默将手从李陌腰际撤了回来。

    差一点，就真的扯开他腰带了。

    李陌眼中早已漾起了水汽，他眼看着云乘起身，眉毛一挑，蓄势待发已久，一闪身就反压了过去。

    “乘儿。”李陌舔了舔嘴唇，三两下就扒松了云乘衣服，瞅准了他微露的肩膀，就势欲吻。

    他自己的衣服也松了，从云乘的角度，依稀能从他敞开的前襟，窥见那两点娇嫩的茱萸。

    云乘：……

    云乘，十分冷静的，拎着李陌的脖子，将他塞进了被子里。

    “睡觉。”

    他用被褥裹好李陌，才紧紧地抱进怀中。

    李陌：？？？

    不是，他差一点，就能把云乘给办了啊？

    怎么突然就要中断了？

    被子裹得太紧，李陌奋力抬着下巴，好不容易才让整个头露出来，抬眼看去，云乘早已阖上双目，只耳边如玉的肌肤一片绯红。

    李陌难耐地动了动，被子便在云乘怀里拱了拱。

    “呃……不继续了吗……”他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期待地问。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能压倒云乘的……

    云乘轻轻地叹了口气，无奈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因极力克制心中的躁动，显得愈发幽深。

    “难受？”

    李陌眨了眨眼，红着脸点了点头。

    怀抱紧了紧，云乘再一次吻上了他。

    只是这吻，浅尝辄止，不似先前那般情-欲翻腾。

    李陌还想再争取些机会，又有一只微凉的手，撩开被褥，伸进了他的衣服，准确地抓住了……

    李陌：！！！

    一炷香后，李陌软成了一滩水。

    帷帐内，有极淡的腥膻味。

    云乘收回手，拿帕子擦干净，又将帕子收好塞进了纳戒，才轻轻吻去了李陌眼角的泪花，声音温柔到了极致：“睡罢。”

    羞愤欲死的李陌，终于万念俱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魔界一行兹事体大，除了还有些必要的准备要做，自是要禀明师尊的。

    全天下的人都可以瞒着，唯独绵阳不可。

    云乘知道，这时候，绵阳才得回九阳剑，正是要闭关重整修为的紧要关头，也没有和盘托出，只传音说了魔界封印有异，自己与李陌要前往魔界查看一番。

    绵阳知道李陌前世乃魔帝攸宁，只盼他不会因此太过担心。

    哪知，未到黄昏，楚汉生便闯进了两人暂歇的宫殿。

    “小师叔！！！”那声音，隔着老远，就让李陌捂了捂脑袋。

    楚汉生的脸色用凄风苦雨形容也不为过。

    “呜呜呜，小师叔，我可找到你们了，我太惨了啊！”他窝在宫殿一角，声泪俱下，“您不知道，这渝国的女孩有多可怕。我也不知怎么就给她绕进去了，已经帮她写信跟父皇在西楚借兵，这也就罢了。我想着，父皇骂死我也就算了，好歹能让牌子要绿了么，结果掌门就传来法旨，试炼取消了……”

    “试炼取消？”李陌眉毛一挑，自纳戒里取出了自己的任务牌来看，果然，原本灰扑扑的任务牌已变成了通红的颜色，上面一行大字：试炼取消，在外弟子速回山门。

    李陌可高兴坏了。他那一万件善事，还不知要做到猴年马月，如今试炼取消，他可是再也不用面对那恐怖的惩罚了。

    谁想要在玉虚峰陪秦贤师兄切磋一年啊！

    “李陌你别高兴啊。”楚汉生苦着脸道，“戒律峰有规定的，任务取消按照失败算，以充历练。我的惩罚是跟着红罗掌座经营一年客栈，你的是啥来着？”

    李陌：“……陪你师父切磋一年。”

    楚汉生嗷嗷喊着：“我跟你换！我都被他揍习惯了！不差这一年！”

    却在这时，云乘提醒道：“子桑，你如今已是恍然境了。”

    原本心动地要和楚汉生换任务牌的李陌幡然醒悟。

    对啊！他现在已经是恍然境了，等从魔界回来完全可以吊打秦贤师兄，他怕啥啊！

    当即将任务牌收了回去，嘿嘿一笑，“不换。”

    楚汉生：“……”

    “不是，你就恍然境了？？？”楚汉生这才注意道李陌身上的修为，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这么快？！”

    “是你太慢了。”李陌讳莫如深。他才不会告诉楚汉生，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恍然境了的……

    “行叭。”楚汉生挠了挠头，垂头丧气地坐回了角落。

    不过，任务牌上不是说，让众弟子速回山门么？李陌有些奇怪，他和云乘因有他故，才在外逗留。如今任务牌已有提示，他看楚汉生身上的封印也解了的，怎得这呆子还不回去？

    “汉生，你不回山？”

    “哦，这个啊……”楚汉生吸了吸鼻子，“我本来是要找你们一起回去的，来的路上，掌门给我传音，让我务必多留你们几天，他很快就到。”

    云乘和李陌相看一眼，皆是微微皱眉。

    “掌门还说什么了？”李陌追问。

    楚汉生又掏出传音玉符来，他手上，玉符正闪烁着莹绿的光芒。

    “哦，最新的一条，他让你们看传音。”

    “……”

    以往和李陌传音的大多都是云乘，是以，和云乘在一处时，他从来不怎么看玉符。

    此时他将传音玉符从纳戒里取出，其上荧光，闪烁的比楚汉生的可要急促多了。

    李陌大致翻了翻，基本都是掌门叮嘱他留住云乘，等他料理好门中事务过来。

    李陌看了云乘一眼。

    掌门给楚汉生传音之前，给他传音留住云乘，那么……他肯定是最先给云乘传音没有得到回讯，这才兜了好几个弯子。

    云乘心底微叹，还是将玉符取了出来。

    传音玉符收到讯息时，可对传送方予以反馈，是以，云乘传音绵阳之后，便将玉符收进了纳戒，不打算再看。

    果然，绵阳回讯，他已将此事告知绵华掌门，让他们静等绵华，切莫轻举妄动，在此之后的数条传讯，有绵华的，也有绵悲的。

    还是惊动了山门。

    楚汉生直觉出了大事，左看看右看看，讷讷道：“为什么掌门让我留住你们？你们要去哪？可别瞒着我。”

    李陌站起来，拍拍他肩膀，眼角眉梢都是笑，“这你不用知道，赶紧回山好好修炼。”

    楚汉生粗重的眉毛拧成了绳结。

    从慕云境回来，他们便经常处在一块，李陌有什么好处都想着他，这一次装的若无其事，连掌门都惊动了，却偏偏对他瞒的紧紧的，只能说明，他们要做的事情很危险。

    他鼓着腮帮子站了起来，质问李陌：“是不是好兄弟？不是说好有难同当么？”

    是，他楚汉生是傻，是怕死，可是眼睁睁看着朋友撇开他去做要命的事情，他还真做不到。

    李陌眼看糊弄不过去，眉毛动了动，勾起唇角，登时换成一副讥笑的嘴脸，假意嘲弄道：“你这入道初境的修为，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上赶着送死啊？还是想拖累死我们？”

    “你！”楚汉生被他戳中痛脚，气的面上涨红，哇哇乱叫，不管不顾道：“别想激我走！起码，起码遇到危险，我还能拖住一会让你们跑路！”

    “呵呵。”李陌眯着眼道，“行啊，到时候我们就先把你丢出去，反正你跟着也就是个累赘，是死是活关我屁事。”

    楚汉生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几乎被他气哭了。

    举着手指颤巍巍地指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李陌从未有过的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