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亲？朝生脑子里一片空白。

    跟谁？这是第二个反应。

    反正不是余川, 这是朝生第三个反应。

    那天来苏家, 朝生内心忐忑, 她的心意她娘知道，余川的心意那天表现的明明白白, 可是余川他大哥余山就是那道拦路虎。

    这是唯一的变数, 而且这变数威力强大，十分不符合她娘的标准。

    连续等了两天, 没有消息，没看见她娘也没看见她姥姥, 她就知道糟了，肯定没成。

    即便已经知道自己肯定嫁不了想嫁的人, 做好了心里准备，可现在朝生知道自己要嫁给别人, 嫁给一个不相关的陌生人, 还是会沮丧难受。

    不，紧接着朝生又想起那天她姥姥跟她娘说的话, 现在看着她娘笑嘻嘻的跟舅妈谈话, 难不成。。。。

    朝生突然间又松了一口气, 要是表弟的话，都是熟人, 好像还可以接受。

    苏氏见她半天不说话，一拍巴掌, 乐了, “瞧这孩子高兴啥了不是？”

    朝生：。。。。。。

    我面无表情, 是高兴嘛？

    “娘，哪家啊？”朝生心里闪出她娘的几个选择。她表弟，白掌柜的小儿子，酒坊的少东家。全都是身家清白，根正苗红，积极向上的好青年。

    “你猜猜？”苏氏还卖了个官司。

    朝生：。。。。。。

    我哪能认识您这广泛的交友圈，今儿吵架，明天又跟个没事人似得，说说笑笑的。

    “猜不着呢。”朝生坐到椅子上，依偎在她姥身边，“但是我相信我姥姥的眼光。”

    苏氏瞪她一眼，又讨好的冲她娘笑，“这孩子嘴可真甜，真会吹捧人。”

    “比你强！”苏家姥姥对苏氏只有一句话，但是对朝生格外的慈爱，眼神都快柔出水了，“好孩子，别人你娘一般见识，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是余小哥，姥姥给你看过了，是个好孩子。”

    谁？朝生发愣，余川？她姥刚刚说的是余川嘛？这不可能吧。

    “瞧你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啊！”苏氏推了朝生一把，“高兴傻了？还是不乐意啊？”

    “不乐意我就给你退了！”

    朝生回头，飞了她一眼，她娘肯定是故意的。故意打趣自己，“娘，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苏氏见她脸颊泛起一朵红霞，开心的笑了，“就知道你这丫头欢喜，只要看你欢喜，我就放心了。”

    “不过，怎么就定了呢？”他大哥不是不乐意嘛。那天的情形自己只看了个开头，后边的事大概能猜出来。朝生忍着心底的紧张和羞涩问了出来。

    “谁知道啊！”苏氏其实也不明白呢，明明那天死活不同意的，余山瞧着余川的眼神充满了不孝两个字，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昨天来了之后完全大反转，竟然开口求亲。“昨儿来的，拿了好些礼物，赔了礼，认了错，然后又说提亲。”

    “那您就这么答应了。”朝生觉得以她娘的尿性肯定不会那么好说话的。

    “哪能啊！”苏氏头一抬，一脸打了胜仗的模样，“我提了好些要求呢，可惜他直说了一句话。”

    “啥话？”

    “你们成亲之后立马分家，让余小哥带着你去临江城呢。”苏氏说到这里，高兴的眉开眼笑，“你是不知道啊，我这心高兴的就跟六月里的天喝了凉水一样。”

    “分了家，你们就是两家人了。最多见面的时候对你挑挑毛病，其他时候你们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上边还没有公婆压着，想想娘就高兴。”

    “对啊，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人家呢。”韩氏也过来跟着凑趣，眼里闪烁着毫不犹疑的羡慕。自己这辈子是没戏了，要是她闺女以后也找个这样的就好了。

    “就是余小哥不在，这点不好。”苏氏说着叹一口气，她还想着好好招待未来女婿呢，“说是在庐州跟着师傅学医呢。”

    “得成亲的时候才能回来。”

    “啊？”朝生听到成亲俩字，脸蛋一下子烧了起来，这么久远的事，她还没想好。

    “娘跟他大哥定好了，余小哥要学医，你年纪也还小，再留你两年。”苏氏说着笑眯眯的摸摸朝生的发髻，不知不觉间闺女都要嫁人了呢，看来自己是真的老了。

    这头苏家笑盈盈的，气氛温暖如春，已经说到嫁人要置办什么嫁妆了，朝生羞得满脸通红。

    那边余家就跟死了爹样，气氛沉痛又悲哀。

    “你这是何苦呢。”钱氏见孩他爹坐在凳子上唉声叹气的，“干嘛要定这门亲啊。”在自家男人跟小叔子之间，当然是男人比较重要啊。

    “你是不知道他哭了，我到冯家的时候，他对着冯师傅摸眼呢。你什么时候见他哭过了。”除了他娘没的时候，余川哭过，这么多年他就没见再也没见他弟哭过。

    现在竟然为了个女人哭，还是守着跟父亲一样的冯大夫哭，当时余山就感觉自己犯了大错。

    为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为了自己的脸面，他竟然出手棒打了鸳鸯。

    后来他又跟冯大夫好好聊了聊，才放下了心结。可昨儿见到苏氏得意洋洋的样儿，他的脾气一下子又上来了。

    真不该趁了那个女人的意！

    “那你还生气干啥，只要川子中意就行。”钱氏很满意，她可是听说了，一成婚就分家，虽然自己不在意跟小叔子是一家，这是不是也没有什么区别，他常年也不再家里住。

    可要是分了也很好啊，省的孩他爹一心把心思放在小叔子身上，都忽略自家孩子了。

    “我是怕她那个丈母娘难为他。”他对苏氏那天的泼妇行径记得灰常清楚。

    “这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钱氏狡黠一笑，“咱没有闺女你不懂。”

    “这丈母娘的心啊，没有害女婿的。一心一意讨好女婿呢，你去我家，我爹娘哪一次不是好喝好伺候着，”

    “你就是关心则乱。”

    两家人一家欢喜一家愁的时候，外边像是炸了锅一样，可别忘了半个月前两家人还打的死去活来呢。不，是苏氏单方面虐余家夫妻，拿着大扫帚追着打的场面可是吸引足了眼球。

    时隔大半个月，两家竟然定亲了！

    今儿余家夫妻大包小包的带着礼物上门，大家还等着他们又被大扫帚轰出来呢，没想到竟然是被苏氏笑着送出门的，笑得可爽朗，可大声了。

    大家伙还以为是眼花了，凑近了套近乎才知道两家是定亲了，余家小哥跟杜家闺女成一对了。

    朝生跟苏氏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大家金光闪闪的目光，充满了八卦的意味。

    可惜啊，她径直进了后院，回了自己的屋，然后把门关上了。

    她要好好绣嫁衣，绣被套，绣盖头，绣枕巾枕套，绣婚鞋。这么完成的从头绣到尾，朝生还没有绣过呢。

    她以前都是为别人绣，今儿终于轮到自己为自己绣了。

    她从临江城买来的那两匹绸缎，一直没有用上。当时她见到那匹锦缎的时候她就特别喜欢，花纹漂亮，就更上边飘着云朵一样。本来想着制成成衣来卖的，现在倒是自己派上了用场，她要给你自己做一两件婚后穿的衣裳。

    苏氏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闺女坐在临窗的炕上，阳光透过窗户，映照在她的脸上，红扑扑的，竟真瞧出几分温柔娴静的模样，“又做衣裳呢。”

    朝生轻轻点头，“娘，我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定亲了。”

    “对啊，我闺女都大到要嫁人了呢。以前老嚷嚷着要给你找个主，这突然找到了，娘还有点不适应。”

    苏氏说着把朝生额前的一缕头发给她绕到后边，“余小哥好是好，就是离着娘太远了，你这要是去了临江城，娘就照应不上你了呢。”

    “娘~~”朝生撒着娇歪在苏氏怀里，脸上羞红，“我们都会好的。”

    余川说不准学完医就回来呢。朝生在心里默默嘀咕。

    “恩，娘的乖乖肯定会好的。”苏氏搂着朝生，拍着她的背，“你不是老说你姥姥眼光好嘛，这次可是你姥姥钦定的。”

    朝生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的安宁与闲时。自打出了流言的事，自己可是好久没有放松过了呢。

    但是好日子只是短暂的，鉴于她要嫁人了，苏氏也学着弟媳韩氏的模样开始正式操练起朝生来。针线活她不操心，擦擦洗洗的也不担心，这两项朝生都是强项。

    可厨艺这一项，朝生就弱了。她做精细的点心吃食在行，可家常菜就差的远了，也就红烧肉那一个菜能拿得出手。

    所以苏氏重点关照了她的灶上活。洗菜、摘菜、切菜，烧火，下锅。怎么熬猪油，什么时候放葱姜蒜，怎么炒菜。

    一圈下来，苏氏发现朝生切菜跟对炒菜的火候上把握最有问题。

    然后朝生就天天拿这个刀练切土豆丝，苏氏的要求是又快又细，厚薄一致，不到这个程度不能出师。

    不光这样，她还得天天钻灶台底下，烧火，边烧火边炒菜。

    最关键的是为了不把手弄粗了，她还得带着手套，对就是手套，这对于一个不擅长厨艺的人来说，难上加难。

    更恐怖的是她娘还开始了养肥策略，朝生本身就瘦，前段时间因着流言的事，吃不好睡不好，更瘦了。脸上的骨头都快露出来了。

    一天三顿饭，顿顿往死里吃之外，晚上还加顿宵夜。

    朝生就在这水深火热里过了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