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生那天的话,就像是玫印章深深烙在苏氏心里, 沉甸甸的。
晚上杜有德回来之后, 苏氏跟他提了白天的事,“他爹, 你觉得咋样?”
杜有德深沉的看了她一眼,“心动了?”
“对啊, 一件裙子就二两银子,要是咱们也开家店,那不是赚了吗。”到时候朝生绣, 她就卖,赚大发了。
“哎, 这活不长久啊。”杜有德看的长远, “朝生终究要嫁人, 嫁了人她哪来那么多功夫绣花啊。”
“再说了咱们靠着她赚银子,也不好。”拿闺女赚的钱贴儿子,杜有德做不出这种事来。
“那咱们也不能挡了闺女的财路啊。”白花花的银子赚不到, 苏氏心里就跟有小猫挠似得, 难受。
杜有德搔搔头,这还真是难题, “我想想啊。”
“要不咱也跟村里的有杰一样开个店?做点小生意啥的。”杜有杰跟他一辈,年轻的时候就在镇上混, 前些年开了一家咸菜铺子, 生意还算可以。
“啥小生意?你会干啥啊?”
杜有德想想除了这把子力气, 跟会捕鱼, 他真不会干别的。
不过自己不会,她会啊。“你不是在灶上帮过厨嘛,饭食做的不错,要不开个小食铺子?”
苏氏自认为厨艺还是不错,要不老宅的年夜饭也不是她掌勺,她也不能跟张管事搭上话。“要不试试?”
“反正农忙过了,咱们推个车试试呗。”鉴于闺女挣得多,赔了也不怕,杜有德有些底气,“要是生意好的话,再搬到镇上。”
夫妻俩一拍即合。
第二天天不亮,苏氏就起来了,煎炒烹炸没有一样,用家里紧剩的一点白面她蒸包子,蒸馒头,熬了一大锅米汤,带了一小罐咸菜,给杜如宁留了句话,夫妻俩就出门了。
朝生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开门关门声,也没多寻思,直到天灰蒙蒙破晓,揉着眼睛走到院里,才发现有点不对劲。
往日都是爹娘早起,在扫院子的沙沙声醒来呢。可今天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走到灶房发现了一个人影。“如宁,爹娘呢?”
“爹娘出摊了。”
“出摊?卖什么?”朝生惊讶,她倒是不知道爹娘有什么手艺,又不是木匠,又不是铁匠的,也不会编什么篮子框子的。
杜如宁其实也不明白,睡得迷迷糊糊,只听了个大概,“就说是出摊。饭做好了,姐,我去把如明如晦叫起来,咱们吃饭吧。”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掀开锅一看,竟然还有个白面馒头!
这,这,朝生心里有了猜测。
“姐,你吃啊。”杜如宁无视了大弟二弟渴望的眼神,把馒头塞到朝生手里,“爹娘说不定一会就回来了。”
就一个白面馒头,朝生怎么能下嘴,干脆一分为四,一人一块。
可是她看到三个弟弟小口小口的吃着馒头,就像是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细嚼慢咽珍惜的很。
朝生又把手里的馒头分给了他们,“吃吧,吃吧,姐以前经常吃呢,不稀罕。”
“姐,你可真好。”杜如晦笑得眼睛都眯缝起来了,“自从你来了,我可吃了不少好东西呢。”
“就是,就是。”杜如明跟着点头,“糖、点心、肉还有白面馒头。”
以前只有逢年过节的她娘才买呢。可这半个月他们经常能吃到。“姐,以后千万别走了。”
杜如宁对这满脑子吃心眼的弟弟无语,一人脑袋上一巴掌,“瞎说什么呢,姐姐以后要嫁人的!”
“啊,是跟如山他姐一样嘛,到时候给咱们带回个姐夫来。”杜如明像是打通了什么关节一样,眼睛都放光了,“那感情好,如山她姐夫对他可好了。”
朝生正要听怎么好呢,就被杜如宁打断了,“去,把碗给洗了。”
转过头对朝生又是另一幅脸色,友好和善的很,“姐,别听他瞎咧咧,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臭毛病,东家长西家短的。”
看得出两个弟弟很怕他,他一瞪眼,两个小的就怂了,乖乖去刷锅洗碗。
朝生突然觉得大弟有当年冬雪的风范。
杜氏夫妻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朝生迎了上去,杜有德表情看不出来,就是苏氏有点沮丧。
“娘,卖不出去啊?”
苏氏揭开布,空的。
“这不都卖完了吗,娘,你咋还不高兴啊?”
“生意不好做啊。”苏氏长叹一口气,“要不是刚刚来了条船,别人都卖的差不多了,咱们得剩一大半呢。”
他们到的晚,位置不好,很靠后。不过就是去早了也没用,位子都是定好的。要不是运气好,那框馒头包子真砸到手里了。
“万事开头难,没事。”朝生只能这么安慰,“那中午你们还去嘛?”
中午码头上人更多,全是来来往往的商客跟干活的苦力。
苏氏看了杜有德一眼,见他点头,也咬着牙应了。“行,这次我做点拿手的,手擀面!弄点肉汤,热乎乎的辣乎乎的,吃下去一个字爽!”
朝生双手赞成,苏氏的手擀面一绝,面条劲道,吃起来爽口。只可惜做的时候不多。
“娘,我中午跟你去呗。还能打打下手。”朝生想去跟着凑凑热闹,她还没有卖过饭呢。
可惜苏氏一眼就瞧中了她的小心思,“那里可不是闹着玩的,人来人往的全是些跑江湖的,乱的很。你一个姑娘家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
老实在家里待着是朝生这段时间听得最多的话了。朝生有点烦,“娘,我想出去玩会儿。”
“行啊,在村子里玩呗。香兰、小雨她们都在家呢,你回来之后也没去找她们。”
“前几天你汪婶还问我了呢。现在农忙过去了,估计都在家挺闲的。”苏氏这话很明白,出去玩可以,但是跟着去码头,门都没有。自家一个黄花大闺女,抛头露脸做生意,想也别想。
一个大棒往往后边跟着一个甜枣,杜有德笑嘻嘻的跟她许诺,“朝生你想要啥我给你买回来。”
“我今天看到有卖糖葫芦的,给你买回来。”
朝生没啥,倒是杜如明跟杜如晦连连点头,一脸馋相,“爹,给我买,给我买。”
“去去去,这么大了吃什么糖葫芦!”对待儿子跟对闺女,完全是两种态度,杜有德拿出了严父的威风,“院子扫了嘛?猪喂了嘛?给鸡拌食儿了吗?”
“还有你们的屋收拾了吗?看看你姐的屋子连跟头发丝都见不着,再看看你们屋,跟猪圈似得!”
确实自从朝生回来,杜家的卫生水平直线上升,天天给座椅除尘,连灶台都擦得锃光瓦亮。大铁锅外加锅盖都能照出人影了。
杜氏三兄弟被损的的跟孙子似得,头都抬不不起来,杜有德见着火候差不多了,做了最终发言,“男孩不拾掇的自己干净点,小心以后娶不上媳妇!”
等三人散了,朝生听见最小的杜如晦拽着杜如宁的袖子悄声问道,“是不是三叔不爱干净所以找不上媳妇?”
听这话,朝生笑了,她注意到杜有德身形凝滞了一下,才若无其事的离开。
“又瞎说,咱三叔有媳妇。”虽然娶媳妇的过程曲折了些。
“哪有,三叔现在可没有媳妇。”接着杜如晦把村里流传的那些八卦一一讲了出来,“三婶跑了,三叔哪有什么媳妇。”
“庆儿喜儿以后就是没娘的孩子。”
朝生:。。。。。。
小屁孩懂得还挺多!
小屁孩懂得远比朝生知道的多,她进屋一片云纹没绣完,杜如晦就大喊大叫的跑了进来。
“爹娘,老宅那边出事了!”
苏氏正跟手擀面较劲呢,听这话没好气,“瞎嚷嚷啥!咋的,你奶没了!?”
“不是,是三婶一家子来了,一大帮人呢。”
“谁让你来的?”苏氏挑眉,这个时候想起自己一家子了。
“没人啊,我就是告诉你们一声。他们还拿着家伙事呢,爹娘你们可千万别去。”杜如晦说着就去屋里找他爹。
苏氏一听这话,也不擀面了,跟着他往堂屋走,“他爹,你可听见了,带着棍子呢,咱可千万别去,躺下,躺下,你病了。”
朝生进门就听到她娘大声吆喝,脸上表情有点一言难尽,装病装的太溜了。
“如宁,把门关上,今天谁都别进来。”
可惜杜如宁动作慢了一步,欣儿跟娟儿哭咧咧的已经进门了。“伯父伯母,不好了,三叔要被人打死了!”
得,这次非去不可了,同出一宗,连着血脉,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杜有德最后被苏氏扶着去的老宅,到了之后还得了一把椅子。
朝生锁了门跟在后边。
杜如宁小脸紧绷,一路拉着朝生,“姐,一会你躲在我后边。”
“对,对,对,姐你躲在我们后面。”杜如明和杜如晦自觉走在前边.
朝生心里暖暖的,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说这话呢。“没事,我不害怕。”
“不害怕也不行,那些人可坏着呢。”杜如明对老宅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印象深刻。
朝生捏了他的小脸一把,拉着她往前走,她可不是以前的自己了,论吵架还不知道谁输谁赢呢。
可惜在范府待了这么些年,她把吵架的概念简单化了。真到了老宅,听着那骂账,她觉得自己需要跟她娘学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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