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月中旬到六月中旬, 范府的热闹可是一天比过一天。如果说当年为了二爷的婚事, 春姨娘是牟足了劲哭闹, 那么这次二爷闯下的货，她是拼了命的闹腾。

    朝生有幸去了一次前院, 二爷的屋子里人满满当当的, 全是大夫, 临江城附近有点名气的大夫都给请来了。

    甚至春姨娘还放出了话, 只要能把二爷的胳膊治好, 顺顺利利地下场，她就赏白银白两。

    可惜没有，朝生站在那里半天, 只听到把人骂的狗血淋头，一个庸医一个庸医的叫。

    最后还是老爷看不下去，喊停了。

    “再这么下去，范家的名声都给你败光了！我看你这岁数是越活越回去了！希维不懂事, 你也跟着瞎胡闹！”他光知道春歌拿着自己的名帖请了很多大夫回来，倒不知道这么对人家的。

    “老爷，都是些庸医！骂还不让骂了！？”春姨娘依然愤愤不平, “我这还不是为了二爷嘛！？您就忍心看着他躺在躺在床上病歪歪的, 一知道自己今年下不了场, 他受了多大的打击！那天还抱着我哭呢。”

    “他还有脸哭！活该，怎么不打死他！”范嘉靖一听到这话顿时暴跳如雷, 声音喊得震天响, “你也给我消停点！做好一个妾该做的事, 外边的事就交给夫人！”

    春姨娘一听这话不依了，扑上去拉着他的袖子，“老爷，您不能这么狠心，二爷也是您的儿子啊，咱得想想办法，这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可怜！？”范嘉靖一甩袖子，把春姨娘甩出半米远，“跑去跟江淮转运使的儿子争风吃醋，一撒手就是五百两银子，连眼都不眨，老子我都没有这么狂！”

    越说越生气，范嘉靖手指头都要戳到春姨娘的脸上了，“告诉你，你有钱怎么贴老二我不管，可要是再这么纵着他，我先收拾了你，在收拾他！”

    “从明天开始，老老实实的去给夫人请安，不许插手老二的屋里事！我倒不知道一个姨娘有这么大的能耐！”撂下这句话，范嘉靖就吹胡子瞪眼的走了，留下一地残骸跟哭成泪人的春姨娘。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老爷发了一通脾气，府里终于消停下来。二爷最终也没跟跟着一起去平州，反倒被范嘉靖哄着早早启程去了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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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姨娘活了三十多年了到底功力过人，直到范希文跟赵权启程赶考，都没有发现她一天比一天气色好，吃得多是装出来的。

    临走时，朝生又给他塞了两双鞋跟两件衣裳，鞋子是她自己做的，衣裳是魏姨娘以前做的。

    就这样带着揽月居众人的殷切祝福，他上了路，却不知道这边揽月居兵荒马乱的。

    “快，快，把魏姨娘抬进去！”范希文的身影瞧不见了，魏姨娘就歪在明心身上，软塌塌的倒下了。

    夫人知道揽月居这段时间像是捂着什么事，倒不寻思魏姨娘的病已经这么严重了。

    “还愣着干什么，找大夫！”

    一行人就这么抬着魏姨娘回了揽月居，连老爷都跟着进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病的这么严重了，怎么不报上来！？”没等安顿好，朝生就听到外边老爷的咆哮声。

    “你还不知道魏姨娘，一心扑倒三爷上，估计是怕他分心吧。”夫人也是佩服的紧，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还瞒的这么严实，怕是不想活了。

    “伺候的下人呢！？就一个说的也没有！？”范嘉靖端起茶杯来想喝，不知道想到什么嫌恶的又拍到桌子上。

    “估计是魏姨娘不让说呢。”夫人说着扫了一眼屋子里的摆设，她也是很长时间没有来这里了呢。不过五年过去了，倒是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那么简洁。

    “哼，都是忠奴！”范嘉靖重重一哼，对这种欺上瞒下的行为十分不满，在他心里这是范府，所有的事他都应该知道，就算是姨娘身边伺候的，也应该跟自己汇报。

    夫人不耐烦跟他说些有的没的，说起来也好笑，自己女人现在半死不活的，他不关心，反倒找起伺候的下人的麻烦。这要是春姨娘躺在这里，估计就要找自己的麻烦了，指不定怎么想自己呢。

    “魏姨娘到底怎么回事？”夫人直接去了内室。

    开心眼泪汪汪的，“姨娘已经好几天吃不进饭了，吃了吐，吐了吃。顾忌着三爷，一直忍着，也不让我们往外说。”

    “这么严重！？”夫人眉头皱的紧紧的，“冯大夫，魏姨娘这到底怎么了？”

    她以前只听说魏姨娘经常腰酸背痛的有妇科病，可没说她吃不进东西啊！

    冯大夫摇头沉吟一声，“常年吃药把胃都坏了，她这段时间身子骨一直不大好，胃里的问题一下子爆发出来了。”

    “那可如何是好？”对于威胁不到自己地位的人，她不吝啬自己的同情心跟关心。

    “只能慢慢调理，少食多餐，像之前那样吐了吃，吃了吐肯定不行。”冯大夫摇着头叹息，有些话他不敢说，可这魏姨娘瞧着是真不好，本来身子就虚弱，现在连饭都吃不进去，这不明摆着嘛。

    夫人长叹一口气，这么多年她还真不容易。“你们好好伺候着，不许有任何怠慢。”

    “要是有什么事，立马来秋碧居找我。”

    夫人撂下这句话，出去一看老爷已经走了，只剩下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这么多年，越跟他过日子，心越凉。夫人算是把他看得透透的，对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老姨娘，他连一点点怜惜心疼都没有。何等的薄凉和自私。

    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春姨娘跟白姨娘连面都没露，现在整个揽月居凄凄惨惨的。

    朝生送冯大夫出来的时候，头都低着，非常沮丧。魏姨娘就是她们的主心骨，现在她倒下了，大家心下一片凄惶。

    余川走在后边，趁她跟师傅寒暄完了，自己转过头，对她做了个口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还咧嘴一笑，露出白灿灿的牙齿。

    真的很白，朝生盯着他的两颗大门牙，不由自主的想笑。她想起自己以前在山上见到的一直红眼兔子，牙也是这么白。

    见她笑了，余川也眯起了眼。

    有了这个小插曲，朝生低落的心情有了些许的缓解。

    她没有进内室，直接去了小厨房，可惜没进去，就听到让自己厌烦的话。

    “姨娘这样了，咱们以后怎么办啊？”

    “就是啊，刚刚可是吓死我了。咱们姨娘怎么突然这样了？”

    “你傻啊，你没见前几日开心她们几个悄悄往外弄东西嘛！？那就是姨娘吐得。”

    “你说，咱们姨娘会不会。。。会不会就这么去了？”

    听到这句话朝生终于忍不住了，使劲一踢门走了进去，“都在这里干嘛呢！是不是没有活计，闲的！？”

    一窝人面面相觑之后如鸟兽散。

    朝生阴着脸，瞪着灶上的三个媳妇子，这三个人完全就是毒根，平日里嘴巴就不三不四。以前不跟她们计较，是看她们说来说去就那点事，无关紧要，可现在竟然编排起主子的生死来了！这完全不能忍！

    “三位，没有事就多烧点绿豆水，自己也多喝点，降降火气，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带坏了其他人。”

    朝生平日里一直笑咪咪的，常年不发飙，突然来这么一出，她们还有点不习惯。

    “朝生姑娘说笑了，我们这不是也是着急嘛，魏姨娘吃不下饭，我们变着法的想点子呢。”

    “就是，就是，绿豆水是吧，我们这就煮，到时候多给您加点糖，保准甜滋滋的。”

    望着她们仨堆起的笑脸跟包子褶一样，朝生没来由的感到厌烦，这三个老货进来不到三年，就养的一身膘，感情她们是来这里享福来了！

    “姨娘身子不爽利，你们都仔细点，小厨房可不是说闲话的地方！”

    撂下这句话，朝生气冲冲的回了内室，那里魏姨娘已经醒了，李斌家的跟明心都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呢。

    “三爷走了？”

    “走了，管家亲自送上的船。”

    “那就好，那就好。”魏姨娘长长喘了一口气，眼神直直的望着床顶端的帐子，“你们都出去吧，我想睡一会。”

    四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李斌家的带头走了出去。

    一去到外边那个小房间，开心就捂着嘴呜呜的哭起来，“咱们姨娘真可怜，好不容易三爷要有出息了，现在又病成这个样子。”

    “哭什么！”李斌家的有些暴躁，现在最怕这种不吉利的哭了，“就是胃不好罢了，三爷回来就好了。”

    “对，还有三爷，三爷，姨娘放不下三爷，肯定没事的。”

    朝生听着她们自我安慰，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又带着些许的不安，要是魏姨娘真的去了，到时候自己怎么办？她们这些老人是继续留在揽月居守着空院子，还是跟着三爷，亦或者分去别的地方。这些她想想就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