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世界直播中

90.饮鸩止渴(三)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虽然这次的化形劫愈发凶险, 但是对瑞鹤而言,依旧是没有什么难处的。

    就像是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虽然看起来凶险万分, 但是最后也都只不过是有惊无险而已。

    那些包裹着柔软躯体的花瓣化为更加柔软的绫罗锦缎包裹在婀娜多姿的身躯之上, 垂在脑后如同长发一般雪白的花瓣也彻底变成了一捧比流水更加柔软多情的长发, 只是仿佛染了霜雪覆了蛛网白莹莹的垂到腰际,衬得她清冷美艳得不可方物的面容更加孤高冷淡,垂首时像一只收拢了翅立在云端的鹤,无端让人觉得有几分冷清的孤独。

    “恭喜瑞鹤姑娘了。”

    斗鱼笑着迎了上来,面白无须的面容舒展开来, 眼尾拉出了细细的皱纹一团和气的朝着瑞鹤拱了拱手:“您现下已经化形了, 也不好在这御花园之中继续待着了。不知您可有什么想住的地方?艳园之中还有不少地儿空着, 只要您想, 不管想住在哪儿,奴才保管给您收拾的清清爽爽的。”

    瑞鹤足尖轻巧地踮在地上落下身来,明明是那般明艳张扬的艳丽容貌, 却偏生被她的满头华发与眉心红痕压下了这份盛气凌人的傲然美艳, 连垂落的唇角都将艳的像是雪地红梅一般的唇色压出了几分霜雪冷清的淡漠来。

    便是早已在这深宫之中见惯了花灵们化为人形之后姿态各异的美貌容颜, 但是在面对着瑞鹤的时候, 斗鱼依旧忍不住为她这般张扬的像火, 却又偏偏被压成云与雪一般冷淡的容貌恍神了一瞬间。

    不愧是牡丹花王化形, 真真是国色天香的容姿了。

    他忍不住在心中这般赞叹着想到。

    “我对衣食住行并无追求, 哪有空就给我收拾出来行了。”

    瑞鹤没有一般的花灵们化形之后的激动, 那一把冷淡的嗓音干脆利落的像是屋檐上碎裂的冰冷, 春日解冻溪水上挤压碰撞的碎冰,凉的人从脊骨上蹿上一溜的冷气。

    “那奴才便看着为姑娘收拾一间住处来,伺候着的人姑娘还是要先前的那些吗?若是有觉得不顺手的,尽管与奴才说便是了,保证为姑娘安排的妥妥帖帖的。”

    斗鱼笑眯眯的这般朝瑞鹤问道,一点都没叫人感觉出他语气之中的那一些试探来。

    “不用了。皇帝不是让你在我化形之后带我去见他吗?还是别拖拖拉拉的好。见完他我便要去闭关了,多余的话就不用与我说太多了。”

    但瑞鹤虽然不通人情世故,但是却也是个心思敏锐通透的性子,虽然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修行之上,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听出斗鱼语气之中的其他试探的含义,只是也想不到什么不会透露自己身份的话来,于是便相当干脆的终止了这个话题,利索的朝他这么说道。

    斗鱼倒是有些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耿直,只是不知道到底是真的耿直还是装出来的模样,但还是低眉顺眼满脸温和的道:“奴才可是第一次见着像姑娘这般干脆利落的人儿。既然如此,姑娘且随奴才来吧,莫要让陛下等急了了才是。”

    瑞鹤身姿款款的跟在斗鱼身后眉眼冷淡,也不问他目的地是哪,只是安静地拢着这般走着,不过片刻就到了御书房中,皇帝正伏在案前专心致志的写着什么,听见动响头也没抬的挥了挥手遣退身边跟着伺候的人,只留下瑞鹤一个与他一起安安静静的待在御书房之中。

    皇帝看起来沉迷公文之中一般无暇分神关注瑞鹤,瑞鹤也没有一点不自在的揣着手站在原地清棱棱的眸子在御书房中转了一圈之后,就遮掩在了垂落的眼睑之下清醒寡欲的看起来像是一尊玉人站在原地,都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与神情变化。

    “久等了?”

    皇帝是真的一时半会儿抽不出身来,在瑞鹤到来之前他才刚谴退丞相,却没想到转头这些麻烦事儿就被送到了他的案前来,叫他不处理也不行。

    “不算很久。”

    瑞鹤在修行时候一个人度过过比这更加漫长无趣的时间,因此到也真不觉得无聊,只是干脆的这么回了一句之后,便抬眼朝着皇帝望了过去。

    “瑞鹤姑娘……恐怕不是普通的雅雪吧?”

    皇帝放下手中的墨笔,慢条斯理的将案台之上的文书奏折收拾整理起来,像是漫不经心的这么随口问道。

    “如你所见,我如今并非雅雪,而是鹤朱。”

    瑞鹤只是这般含混的回答了过去。

    “这么说来,曾经也是雅雪?不过我倒是有些奇怪,花草树木未曾生灵之前,也是依旧按着自然循序生根发芽,花开花谢,果熟果落,即便你是后天因为一些其他的因素变异成鹤朱这般模样,但是曾经是雅雪时候,你应该也和寻常的雅雪一般有着稳定的花期,何至于……十几年都未曾开花?”

    皇帝心思聪明仔细敏锐,尽管瑞鹤并非第一次化形为人,但是之前的每一次她都沉浸在修行之中,虽然有更年长的岁数,但是相比起来,依旧不会是皇帝这种浸淫朝堂之中的老狐狸的对手,轻而易举的就被抓住了破绽套出了点东西来。

    但是瑞鹤并不在意。

    她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的这么多年了,早在绥诞生之前就已经扎根在这片土地之上了。她虽然不擅长应付人,但是对于人们倾注在她身上的这些目光与感情确是相当的熟悉与敏锐的。既然糊弄不过去,那也没有糊弄的必要了。

    她一直都是这般冷清的性子,一心向着大道,对周遭的任何变化都不放在心上,心如磐石,斗转不移。

    因此也看起来……格外的不近人情。

    “我不喜欢与人打哑谜,也不在意你到底知道多少东西,我所求的不过是修得大道罢了,旁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你想要怎么对我,也与我无关。”

    看,她那个时候已经轮回九世了,依旧像个孩子一样不懂人情不通人世,空有一副皮囊,内里还是那一朵不谙世事的牡丹花。

    瑞鹤现在看着这般场景,不由得有些觉得好笑,却又有些许怀念了。

    “那你所求为何道?你口中的大道是为长生?为不朽?为强大?还是为其余目的?”

    似乎从来都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因此瑞鹤的面孔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冷的像是一块寒玉一样镶嵌在眼窝之中黑黢黢的眸子浮现出了几分孩子一样的愣怔,倒是让她身上冰雪一般的凉意解冻些许,看起来也没有这么难以靠近了。

    皇帝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忍下了爬上嗓子里头那些酥麻的笑意,掩饰一般的抬手挡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一声,才带着三分柔软笑意的问道:“你该不会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就只顾着埋头修炼了吧?”

    “若是如此,倒是不奇怪你到现在还是这副……新生花灵一样的天真模样。”

    “大道便是大道,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三六九等之分吗?”

    瑞鹤确实不曾思考过这个问题,每次她夭折于仙途之中的时候总是太早了,从来都没有人引导过她思考这些问题,也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要考虑些什么东西,她只是在有意识的时候就本能地开始了修炼,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大道”到底是什么,但是却依旧固执的,缄默的继续这么一步一步艰难的走着。

    但纵使她天资纵横,却总是在摸到那条仙途边缘一线的时候被人折断筋骨连根拔起,最后重新睁开双眼后,又是重头再来。

    也索性她天生便缺根心弦,这般反反复复的重头再来也一周都没有消磨掉她的耐心,若是换作其他心思敏感的花灵,这样反反复复的重蹈覆辙,怕是再怎么有天赋都不会愿意这么消磨下去,恐怕更想选择一了百了。

    “万物皆可入道,万法皆可入道,这么看来,你恐怕还是没有找到自己心中的那条道,所以才会重新变回牡丹的模样从头修仙吧?”

    皇帝看着面前明明冷淡的像是昆山冰雪却又明艳到国色天香这般地步,然而还是带着几分揉散了的些微稚气的花灵,感到好笑之余却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心软。

    他并非没有见过这般天真懵懂的花灵,也并非没有见过美丽的修士——事实上,半只脚踏进仙途之中的人,不管怎着都不会丑到哪去,只不过看着瑞鹤这幅一板一眼却又带着懵懂的模样,却止不住的有些心痒。

    ——他还未曾亲手教过这般的花灵,或者说,还未曾教过孩子。

    虽然现在只是心血潮来,但是皇帝在这一刻确确实实的非常想要将瑞鹤拢到自己面前来亲自教导,看看在自己的指导之下,这一朵美丽的牡丹到底能够成为怎样的天人之姿。

    皇帝虽然已经三十有余,但膝下无子,也不知瑞鹤到底哪一点触及了他的母性……或者说父性,叫他突然升起了这样的念头,但是毫无疑问的,他原本就对自己御花园之中今年的花王十分感兴趣,如今看来,是更加的感兴趣了。

    “我不知你有没有记忆传承,也不知你有没有人教导,但是显然你这样一个人愣头愣脑的修行是不行的,”皇帝从案台后面走了下来,走到瑞鹤面前,才看到她那双被收敛在白色睫羽之后的眸子黑的像是一汪水,清清凉凉,干干净净,没有染上尘垢,却也没有一点东西。

    他动作相当自然的执起瑞鹤的手在掌心之中揉捏了一会儿,明明是相当轻佻的动作,叫他做来却自然的不可思议,就仿佛他现在的动作是在翻阅一纸书卷一般甚至都不能引起一点绮思。

    “我果然没有看错,”但是这样的动作也没有持续多久,皇帝很快就放下了瑞鹤的手,缠绕在手腕上的那一串翡翠珠链顺着他的动作滑了下来,被他捏在了指间,“你随时天生仙骨,但是却没有道心。虽说也有过这样天生仙骨却没有道心的例子,但是你甚至连心都没有。”

    瑞鹤有些困惑的侧了下头,可爱的像是一只歪着脑袋朝皇帝看过去的白鹤,皇帝看着她那一捧霜雪一般的长发顺着肩头垂落,忍住摸一把的冲动,还是替她解释了起来:“并非你现在身躯之中跳动的那一颗心。情与灵,欲与神,这些东西都是在你们生灵之后才会拥有的,而一旦拥有了这些念头,拥有了七情六欲,你们就有‘心’了。”

    “但是你没有这颗‘心’。空有一副仙骨支撑起来的皮囊,却没有驱使皮囊的心,你便是再修炼个万万年,也依旧不可能踏上仙途。”

    “这种东西有这么重要吗?”

    瑞鹤显然有些迷茫,她自修行以来就从未有人告诉过她这种事情,现在茫然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蹲在路边茫然不知所措的奶猫一般,除了无措的左右张望,仿佛也做不出什么事情来。

    “不然你以为修行为何讲究一个出世入世?世间纷纷扰扰,但是于心却是最好的磨炼,修行不光要修的真气,也要修心才算上佳。若无与实力匹配的心性,你的实力对你而言便像是捏在手中的双刃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要了你的性命,便是勉强飞升,到时候也会因为道心不稳,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

    皇帝耐心的与她解释这其中的道理,瑞鹤听得有些懵懵懂懂,却又保存了一丝灵台清明,若有所思的垂下眼帘在心中仔细思量,过了片刻之后抬起那双瑞凤眼朝着皇帝望去,相当认真——并且分外耿直的问道:“那你能教我吗?”

    “教你什么?”

    皇帝有心逗她,便笑着这么刻意反问。

    “教我怎么修心。”

    瑞鹤说的相当直接,过了片刻之后似乎觉得自己这么说好像也不大好的样子……也实在是怪她基本上都是在深宫之中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修行化形然后死在飞升之下,这般循环九世,以至于到现在都一点不通人情世故。

    稍微懂得的一点,也不过是觉得有来有往罢了。她现在既然要求人家教她如何修行,那么想必是要付出些许代价的。

    “我……身无长物,若是你不介意,我可以将我的寿数分你一半。”

    修行的事情在瑞鹤心中远胜过任何事情,这其中包括了她的性命,她思来想去之后都觉得自己仿佛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琢磨了片刻,便抬眼望着皇帝,认认真真的说道:“你们这些人间皇帝寿数都活不过百岁,虽然这世上大部分方法都不能教你们延寿,但是我不在此列。你若是愿意,我今后的所有寿数,都可以分你一半。”

    “这样,你也可以长长久久的做你的皇帝,也可以一直教我了。”

    瑞鹤认真的仿佛只想到了这些一般,似乎一点都不知道,一旦这个消息放出去,凡界的帝皇权贵们会多么渴望得到她,得到她身为花灵另一半漫长的寿数,得到她身为修真者——并且是注定可以飞升成仙的修真者的漫长寿命。

    人大多都是贪生怕死的,尤其是在得到过至高无上的权利与荣耀之后,就会更加渴望着得到与之匹配的长久的寿数。

    在寰中虽然有仙凡两界之分,但是具体的来说,这其中也各有自己的奇异。并非是说成了仙便能够为所欲为,也不是说凡界的人在面对仙人的时候就这么的手无缚鸡之力,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还有的让人琢磨,而且之中,最为特殊的就是这人间帝皇与仙界帝君了。

    这仙界尊者尚且不提,这人间帝皇在修□□之中与普通世界的帝皇并不一样。

    作为一个国家的继承人,一个王朝气运的延续着,每个国家的每一任皇帝必定是有着绝佳修炼天赋的无双天才,越强大的王国,它们的王所有用的天赋就越加强大,日后能到达的高度也越发难以企及。在寰中流传的“百年金丹千年元婴,万年不过渡仙劫”这句打油诗放在人间帝皇身上也是行不通的。

    目前有过记载的到达成就最高的人间帝皇是在年过半百之后突破浩劫修成帝君,虽然最后难逃一死,但是毫无疑问,身为人间帝皇,每一个国家的王都不会有太差的实力。

    而作为这样盛名之下的桎梏,但凡是人间帝皇,寿数不会超过百年。不论达到怎么样的成就,都不会得到寿元的增长。

    但对于这样一个漫长的世界来说,他们的存在无疑太过短暂了,短暂的甚至连被当做流星的资格都没有。

    大抵不过是蜉蝣一般朝生暮死。

    而同样的,一个国家的朝政官员,一旦被正式受封,也能够得到这样的天赋庇佑。

    越是强大的国度能够给予自己的朝臣与皇帝的天赋就越多,但是作为这其中平衡的桎梏,他们不论拥有多高强的实力,岁数都不会过百。

    这也是为什么瑞鹤会拿出这种东西作为交易的条件。

    皇帝显然大吃一惊,就连先前的淡然从容都从他脸上消失,黝黑的眸子一瞬间沉的像是深渊,黑洞洞的望不见底,但是最后还是融化在了他眉眼之间舒展开来的柔软弧度之中,被妥帖的收拢在鸦羽一般的睫毛之后。

    “日后这样的话,便不要再说了。”

    他说话时的嗓音依旧温声细语,似乎一点都没有先前的震惊,只不过串着翡翠玉珠的,甚至能够束缚住仙人的龙筋险些在方才被他掐断,虽然没有彻底断裂,但也到底留下了裂痕。

    “为什么?你们不是疯魔一样的想要求的长寿吗?”

    瑞鹤只是双手拢在广袖之中不解的偏了偏头,凉薄的嗓音旁观者一般讲述着这些事情,冰凉的像是一块硬生生塞进身体里头的寒冰,冻得人手脚都开始冰凉。

    “千万年来,你们不是一直求着延寿的法子吗?不惜手足相残,不惜屠戮遍野,但是你为什么却不想要呢?”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瑞鹤才展现出些许已经活了数个轮回的刻骨冷漠。

    “用你们最想要的东西来交换我最想要的东西,这不是很好吗?”

    皇帝彻底收敛起了脸上那一点柔软的笑意,眉眼沉着时透出些许甚至比丞相更加冷漠尖刻的锐利,叫人甚至不敢直视与他,只觉得看一眼过去都仿佛要骇掉半条性命。

    “古籍有云,牡丹生花,通体雪白,冠染赤色,若朱砂,若鹤顶。顽固不化,断情绝爱,刻薄冷淡,绝情寡义,天生仙骨,却无赤心。千年生长,千年轮回,一生一死,此消彼长,不得解脱。有朝一日欲念加身,白花染墨色,方得心灵,使能成仙。”

    瑞鹤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只是依旧定定的看着他,看的皇帝心情复杂,深吸一口气之后,才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来。

    “此花名……“

    “鹤羽丹珠。”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