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昭之心路人皆不知

17.一梦箜篌引,一剑寒光五十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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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月朗星移,己是傍晚,司马昭回到别院,见何晏己睡下,便轻手轻脚上床去,抱着何晏躺下。望着他的睡颜,手轻轻抚过,温热的肌肤,均匀的呼吸,他更紧的搂了搂他的腰,他就这样把脸靠在他肩胛上感受到他的心跳,一片心安平静,何晏被弄醒了看到是他,推了推,他反而搂的更紧了,他也就随他去了。

    何晏梦到自己来到一白玉石阶的高台下。白玉台阶高高耸起,直上天际,“快点,不然就晚了。”他对自己说,到底晚了什么,他却也不知道。

    恍然间他己登高台,高台之上,翠羽华盖,镶玉饰金,好一番王者气派。

    再看台上正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举目望去,席间都却是熟人,众人席地而坐,正饮至酣畅淋漓处。

    一人站在众人之间璀璨夺目,长身玉立,潇洒不群。那人回首,果然是曹植,他举杯对何宴说“平叔,你来了。”

    又有席中一人走来拉他:“平叔你来晚了,当罚。”何晏仔细一看,拉他那人正是荀粲。何晏隐约觉得不妥,却一时又想不到为何。便同与荀粲入席。道:“我认罚,先饮三杯。”

    此时曹植正当意气风发时高举玉杯,高声道:

    “置酒高殿上,亲友从我游”。

    何晏扫过席中之人都是他自幼熟悉之人,奴婢待从川流不息。

    “中厨办丰膳,烹羊宰肥牛” 子建吟道:

    面前是各式珍馐,各种难寻的鲜味和烤熊掌,各式野味,丰膳的菜肴摆满了眼前的案几。

    “秦筝何慷慨,齐瑟和且柔。”

    数百乐伎奏起各种乐器,靡靡之声合奏在一起,让人熏熏陶然,神思飞飞。

    “阳阿奏奇舞,京洛出名讴。”

    更有轻盈的舞姬跳着奇异的舞,一圈圈转动着,像很多朵奇异摇曳的花。席间有人唱起洛阳一带的民歌。

    “乐饮过三爵,缓带倾庶羞。”

    再看席中众人吃着美味喝着酒早己东倒西歪。

    “主称千金寿。宾奉万年酬。”

    “好诗。”这是杨修的声音。子建回望他,对他笑了一笑。

    他看着左边的荀粲,和右边的曹羲,觉有些奇怪,却又不知为什么,旁边的曹羲对荀粲道:

    “你和你妻子虽说小别胜新婚,可你们这新婚也太久了。还腻味呢?

    众人哄笑。以曹彰笑的最响。

    荀粲有些脸红。

    “她还在家等我回去。”

    曹羲道:“想不到,你和我哥一样,如此恋家。”细听他的语气有一丝伤感。而这时何晏的注意力却在子建身上。

    荀粲告罪离席而去。

    “ 好。”却是何晏,这时子建己吟完了刚才之诗,何晏喝采:“子建还是这么文采风流。”

    “老规矩,子建吟诗,我来弹琴。”

    何晏来到乐人中,挑了一把琴,回到席中,撩衣而坐,弹凑起来:

    子建道:“那就鰕鳣篇。”

    乐声筝筝,如冰棱入玉盘,激荡不己,乐音转还,慢挑回弦复捻,轻拢琴弦,

    乐声里子建的声音渐起:

    “ 鰕鳣游潢潦,不知江海流

    燕雀戏藩柴,安识鸿鹄游。

    乐声斗然而高,琴音急急,缠绵悱怨,似有胸中万干不平之意。

    世士此诚明,大德固无俦。

    驾言登五岳,然后小陵丘。

    乐声激皍,琴中己渐有杀伐之气,似金戈铁马倾城而来。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俯观上路人,势利惟是谋

    雠高念皇家,远怀柔九州。

    琴意高亢以极,斗然一声如横波临江水,江水倒挂轰然咋响。

    抚剑而雷音。猛气纵横浮”

    诗绝琴住

    何晏弹完仰天笑道:好个鸿鹄游,好个抚剑而雷音,猛气纵横浮。为子建,当浮一大白。

    他喝完之后,心头更有火起,再饮了一杯酒,也无法压抑心头之火,索性扔了酒杯,他拨出身旁子文之剑,

    回到场上再执剑唱道:

    平生肆纵意,自诩鸿鹄志,

    不识罗雀网,一朝丧罗网,

    断翅失翎羽,飞鸟天外天

    渺渺途茫茫,戚戚失乐志,

    遥遥万里途,靡靡非所音

    连朔本根除,关山万里遥,

    西海南山难,北地东州险,

    天下五十州,一剑纵光寒

    边唱边舞,歌声悲切,他跳的纵意,早己忘了周边之人,渐渐沉迷于乐中,开始的悲痛欲绝之意渐去,反而跳的越发肆意,沉溺于这一场伤悲感怀的悲戚之舞。

    最后一句一剑纵光寒,持剑抵住地后,他微微喘息,微出薄汗,他肤本白,这时脸上更如抹了层胭脂,望去混然似姑射仙人,周围景色变换,刚刚还人声鼎沸的高台宾客渐隐迷雾之中不见,转眼空茫一片,高台上之物只余他手中之剑,还有对面的子建,子建将手中之酒倾倒于尘土中,对他说:

    “平叔,你很痛苦。”

    何晏道:“我痛苦,我当然痛苦,你知不知通司马懿高平陵之后杀了曹爽三族,不光曹爽还有丁谧,李胜他们,原本我也在其列,可我居然没死,你可知为什么?”

    “哈哈,你可知我落到何等的下场。我靠这幅色相保住性命。凌云之志,满腹才学都没用了,这辈子只怕都要学那深宅妇人过此一生。生死荣辱尽操于人手。”

    他狠狠把手中剑一抛,价值千金的宝剑委于尘埃,发出微光,化为万干尘埃颗颗散去。

    曹植过来,握着他手道:“平叔,你看。”

    他眼前白色迷雾渐渐散去,海水自分,风吹浪急,岸有高树,树下有屋,正是一户人家。

    曹植吟道:

    “高树多悲风,海水扬其波。

    利剑不在掌,结友何须多。”

    曹植再道:“你看那户人家。”

    何晏看见,那户人家在屋前支了个罗网,一只黄雀投了进去,挣扎不已,不多时,己爪破喙破,有了累累血迹。而此时一个少年正从屋中出来,正看到那雀。

    再细看那少年正当是豆蔻好年华,头上别一钗,一身青衣软罗,看那雀可爱,心中欢喜,拔剑割破罗网,救出黄雀,他把黄雀轻柔置于掌中,还吹了吹,“不痛,不痛,吹吹就不痛了。”

    何晏望着那画中景叹道:“

    那燕雀可真是悲哀,翅己断,再无可能飞上苍天。少年留燕雀一命,不过一时把玩,留在笼中做金丝雀,如何能比得上直上青天的乐趣。你没听到燕雀的叫声吗,其声也哀哀。”

    曹植回道,“平叔何不接着看。”

    却见那掌中黄雀渐渐恢复,咛咛叫着展展翅膀飞上天空,少年见此真心笑了,那黄雀在空中飞了一圈,俯冲下来停在少年肩头鸣叫,少年大喜,那黄雀与少年其乐融融,追逐嬉戏。

    何晏道:“这又怎样,他家若不支网,黄雀何以有此横祸。何必腥腥做态。”

    “子建让我看这场戏是什么意思?”

    迷雾更浓,何晏突然觉得此时子建的眉眼有些看不清了,眨眼间,眼前的子建突然变成司马昭的摸样,他紧紧拉着何晏的手“何驸马,你挣托不了我的手掌心了。”

    何晏一惊而醒。

    思及刚才的梦,冷汗直下。

    他望向身边之人,那人四仰八叉,睡得正香,思及梦中,一时气愤,一脚就踹过去。

    “哎哟,怎么了?”他猛然惊醒。

    “回你的将军府去睡!”

    司马昭翻了个身,“别闹,今晚我累了,明天还有正事,让我再睡一会。”便又会周公去了。

    何晏心中不安,索性披衣而起坐到案前,随手拿起案几上一个竹简,那本都他白日无事时写的,手捧竹简,却是一惊。

    司马昭也起来了,走过来,坐在他对面。拿过他手中的竹简。

    “怎么了?”

    “罗家得雀喜,少年见雀悲。

    拔剑捎罗网,黄雀得飞飞。

    飞飞摩苍天,来下谢少年。”

    何晏道:“这是子建的诗,这可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司马昭是聪明人,只一思索便明他所忧郁之事。

    笑道“我知平叔之忧,平叔可知我之思虑。”

    何晏心烦意乱,没好气回道:“现在你们兄弟大权在握,还有什么可思可不虑的。”

    司马昭笑道:“ 不见篱间雀,见鹞自投罗。”

    灯下他的神情意味不明,烛光的阴影照在他脸上,似笑却还悲。

    “无人知那少年等了多久,却见那黄雀自认聪明,自投罗网,他将黄雀捧于掌中时多么欣喜……。”

    何晏心中仍想着梦里,这时两人案几上的灯花突然爆闪了下,他突然举起灯烛,细细的打量对面这一张脸,对面这司马家的二子己不复少年时的稚气,取而待之的上位者莫可测之气势。时间唯一未改变的是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对面那人嘻笑道:“怎么现在才发现我英俊非凡吗?”

    他长吁口气,暗自道:

    “我真是眼花了,我怎么会觉得司马昭和子建有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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