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扶风把最后一箱女皇给的赏银送到沈画骨的医馆,王府里的小厮就紧随着慌忙来报。
是宫里的消息,女皇又病了,而且,是和这些人一样的病,皇扶风没有进宫侍疾,一直都留在沈画骨的医馆帮忙,他知道进宫也帮不了什么,只是留在医馆,却也帮不了什么,没有人可以改变那些人的死亡。
这天清晨,笼罩着死气的京城上方飘着雪花,白的刺目,只是很多人发现,并不全是雪花,是和雪花一样多的白纸。
“血枯肉残,民亡国灭!”这是慕无涯最后的诅咒,本该被好好掩藏的一切,被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现在,这句话被誊抄在数千万张纸片上,在京都的上空随处飞转着,足以确保每个人都能看见。
白纸上一一陈列着女皇的罪责,所列详尽,每一张纸都写的满满的。
简单来说,有四罪,杀母篡位,残害手足,屠杀忠臣,鱼肉百姓。
那些纸张除了陈列女皇罪责,还不乏诅咒之辞,咒君咒民亦咒国。“血枯肉残,民亡国灭!”
女皇已经昏迷,并不能站出来解释什么,国君病重,只能由皇女黄舞眴和皇舞终监国。
朝廷正动用大批兵力搜查所谓的造谣者,百姓兢兢业业,艰难求生,每天都会有人说错话被杀。
越来越多的人得了病,许多百姓都开始认为这种病具有传染性。
所以百姓家中,只要有人疑似得了此病,就会被家人丢弃在外,只是许多人还没病发身亡,就会被活活冻死,或者是饿死。
又一个寒冷的早晨,京城的上空又开始飘洒写满字的纸张,“彼苍惩暴君,可叹累民生。人间无药方,亡国自可解。”
短短一月,像是为了应验那些诅咒,京城死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往其他都城蔓延,许多人医治无果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那个诅咒。
寻州远离京都,可是蔓延速度却是最快的,原本苍夷的土地上,死人更多了。
看着身边人一个个死去,人们惴惴不安。
朝代更替,谁人为君,本与他们无关。
可现在这个被诅咒的女皇,似乎已经威胁到他们生命了,所以很快就有人跳出来造反了,“国亡方可解,那便灭了国!”
第40章 恨意
乱葬岗,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最后一批尸体已经被点上火,开始快速燃烧起来。
皇舞清眼睛通红地往皇扶风身上靠,皇扶风没有向往日一样把她往外推,“皇兄,我不喜欢这样的世界。”
皇扶风拍拍她的背,“我也不喜欢。”可是那又怎样,又改变不了什么。
沈画骨已经太过疲惫,太多的生命从他手下逝去,太多的尸体经他烧化。“又一个片区的人死去,可是那病并没有传染性的,不然我早死了。”
沈画骨敲敲沉重的脑袋,“一个片区!”
医馆内已经没有一个病患,沈画骨已经对着桶中的水研究了半天。
“既然这病没有传染性,那只能是被下毒了。这公用的井水,是那一片区村民都食用过的东西,也许被下了药,只是我并不能看出这水有什么异常。”
皇舞清闻闻桶中水,也看不出什么异常,一脸愁苦道:“毒都能下得这样悄无声息,难不成真的是上苍降罪了。”
沈画骨疲惫瘫坐在板凳上,“什么神神鬼鬼,我相信,不过是人在作乱罢了,这人是个制毒高手……”
沈画骨自言自语琢磨着,接着,赫然从座位上站起,“也许,我知道是谁了!”
皇扶风和皇舞清都是一脸期待地等着沈画骨说下去,只是沈画骨在这重要关口,却看了一眼皇舞清,接着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皇扶风不着痕迹起了身,利落把没有防备的皇舞清往医馆外一赶,啪地关上门,完全不顾门外的叫骂声,也在沈画骨对面的板凳上坐下,叹息一声,“说吧!”
医馆内只剩下皇扶风和沈画骨两个人。
“你听说过活骨道人没有?”
皇扶风利落回了一句:“没有!”
沈画骨脸上马上就是鄙弃和愤怒,“孤陋寡闻!”
“我凭什么一定要知道他,他很厉害吗?”
沈画骨一脸骄傲,“当然,很厉害,他是我的师傅。”
皇扶风一脸不置可否,没回话。沈画骨继续道:“真的不是我吹牛,我师父可是有‘活死人医白骨’的本事,求医的人络绎不绝,拜师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皇扶风随口问出:“那他为什么选了……你”
果然,沈画骨的脸色马上变得比锅底还黑,皇扶风识相地讪讪闭了嘴。
“总之,论医术,我很厉害,我师父更是一绝。”皇扶风对他不要脸的自夸以哼哼唧唧回答以示自己的怀疑,但终究也没忍住,“说重点!”
“我师父有个师弟,名唤白芷,我来到京都,其实是为找他完成师父遗愿。”
沈画骨看皇扶风吊儿郎当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看过他的画像,第一次见你时,我就觉得你和画像上的人非常相像,所以我怀疑我师叔是……你爹。”
皇扶风原本翘着二郎腿的脚停止抖动,因为这有关他这身子的身世。女皇曾说过,他父亲也是精通药理的,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你怀疑你师叔下毒?”
沈画骨神色严肃了三分,摇了摇头,“我师叔虽擅长制药,且尤其擅长制毒药,但我不信我师叔是为非作歹之人,也许是歹人偷了他的药方,你还记得石陵中的冰棺吧,其实那棺中人,也许就是白芷师叔,只是看那模样,怕是已经身死……”
皇扶风赫然站起,不小心掀翻了桌上的水桶,“你为什么不早说!当初问你棺中人时还遮遮掩掩作甚!”
沈画骨起身跳到一旁,还是被水弄湿了衣袖,“你……”只是看皇扶风一脸紧张,一甩衣袖,“我不相信你。”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相信了?”
沈画骨叹了口气,扶起地上的木桶摆正,“你从前跋扈荒淫,从来不把人命当一回事,也许从前是我看错人了,至少,现在我了解的你不是这样,所以,我现在信你。”
皇扶风看着沈画骨滴水的衣袖,缓缓道:“我会帮你查的,不管那人是不是我父亲。”
沈画骨一笑,难得的道谢郑重出口,“多谢了!”
“想谢我,就再请我喝杯酒吧!”
沈画骨果然痛快拿了几坛子酒。
那几坛竹叶青还是和从前一样清凉香醇,只是两人似乎都没了往日饮酒时的放松,大概是京城的那层层死气还没散去。
这确实不是适合畅饮的夜晚。
刚喝了几杯酒,门外就传来急促的拍门声,“皇兄,开门开门。”听门内没有动静,皇舞清拍得更加起劲了。
可门内还是没动静,皇舞清开始威胁,“皇兄我告诉你啊,皇嫂来了,这月黑风高的,你竟然敢和别的男人单独共处一室,你死定了。”
皇扶风拿着酒杯的手一抖,酒微微洒了出来。
沈画骨饮尽杯中酒,一脸无所谓地去开门。
门突然被打开,皇舞清踉跄着往门内冲进去,撞到了沈画骨的怀中,砰砰跳动的胸膛散发着好闻的药香,掺着淡淡的酒气。
不知是否是被酒气熏晕了,皇舞清雪白的脸蛋泛起看不太真切的红晕,
“起开!”男人的胸腔微微震动,震得皇舞清一阵手忙脚乱往皇扶风那边冲去。
皇扶风此时居然已经醉得趴在桌上,皇舞清戳戳皇扶风的脸,那人马上传来哼哼唧唧的不满声。
门外一脸阴沉的人终于进了门,直直往趴在桌上的醉鬼而去,粗暴地把人往背上一丢,大步迈出了房门。
见陆挽书这样,皇舞清觉得他皇兄会有事,但又不敢阻止。
本来被赶出去的她只是想请陆挽书来教训教训皇扶风,现在目的达成,她又不忍为皇扶风抹了一把汗。
街道上,太过于安静。
整条街只听到一阵时有时无的轻缓脚步声。
背上的人规规矩矩抱着背他人的脖子,只是这样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背着他的人就缓缓出了声,“别装了。”
背上的人不动。
背他的人手一松,皇扶风下意识一抓,不过没抓住,就要往地上摔去了。只是方才松开他的手又紧紧箍住他的长腿,稳稳把他背在背上。
背上的人开始一阵乱动,想要自行下地行走,“你耍我,你知道我没醉。”
陆挽书牢牢把他背着,继续缓缓往前走,“为何装醉。”
皇扶风终于也不闹腾,安心趴在陆挽书背上,“我怕你生气骂我。”
“是该骂,我为你这样忙碌,你却跑去喝酒。”
“不能怪我,是沈画骨引诱的。”皇扶风不仗义把锅往沈画骨身上甩,“话说你是怕我喝酒伤了身子吧,其实我身子已然大好,你完全不用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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