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舔了下干裂出血的唇角,无视男人露出来的狰狞的表情,毫不留情的说道。
“你失去了它,就什么都不剩了,包括你用来桎梏我的锁链也会被打破,可是我不会,你用继承人的头衔来威胁我,是你做过的最愚蠢的事之一。”
“用得好的驯养手段,是一击毙命的,可是你不但没有做到,反而亲手将钥匙给了我。”
若不是他,自己又怎么会遇到此生的太阳。
额头的青筋已经狰狞爆起,这个在别人的面前从来都秉承绅士优雅姿态的男人,在这个家族最边缘的角落,对着从来都在自己掌控中的底牌,流露出了他真实的样子。
他低吼着说道:“你很好的激怒了我!蓝波,我现在必须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沢田纲吉御下的手段让我刮目相看,我需要重新来定义他在我这里的分量了,虽然他本人优柔寡断,但是如果手底下都是你这样的恨不能给他舔鞋的衷心的狗的话,也许那个后备役会功败垂成也不一定!”
“功败垂成?”蓝波哼笑一声,全是讽刺。
“你用功败垂成来形容阿纲的敌人?”
他反问,却掷地有声的表露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他配吗。”
男人的手放在了自己另一只手腕的腕表上面,轻轻摩挲着,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他没有想到过蓝波会如此固执,这么多年的训练还有培养,尽管他从来没有投入过感情,而是理智又利益的看待这个孩子,可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够明白现在的蓝波的心智有多么的反常,他肯本没有循着自己为他制定好的道路前进,而是走上了另一个人无意中为他引领的路。
或许之前的选择做的过于急躁了,他心想,应该在那个继承人再成长一些之后,更准确的衡量沢田纲吉与他之间的差距,然后再做出选择的。
不过也不晚。他看着倔强的看着他的小少年。
这不是,还有更好的杀手锏在吗?
内心软弱的沢田纲吉,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自己的雷守所在的家族的,只要蓝波在,倘若最后的胜者是他,他依旧会扶持波维诺家族,至于身为家主的自己,或许会付出代价,但是却不会是生命。
这样衡量完毕之后,男人认识到,自己更有可能的,是双赢。
在现在的这个条件之下,他依旧可以继续自己的选择,最后结果不管哪一方摘得桂冠,波维诺家族都将繁荣至少百年。
他和蓝波相当于站在两条分岔口,只不过终将汇合,那是波维诺的胜利。
想到这里,他勾起嘴角,看啊,不管怎么样,波维诺终将胜利。
蓝波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脸,男人脸上的肌肉非常轻微的抖动与变化没能逃过他的眼睛,他很了解这个男人的野心,也正因如此,他一瞬间明白了男人的企图。
心脏的跳动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
少年看着他,冷笑一声。
“这个世界上的事,不会全都如你所愿,就算你算无遗策,我也会将它打破。”
他一改刚才的虚弱无力,从床上直起身,站了起来。消瘦挺拔的身体,一步步来到男人的面前,在十步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与男人对视。
两双形状相同,颜色相似的眼睛,彼此映照着。里面或灼热或淡泊的情感,只有对方看得到。
“那我只能说,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了。”男人抚掌,讥讽似的鼓励到。
“不。”
少年否定了他的话。
“现在没有选择的人是你,想要同时踏上两天路,把我当做筹码,这是你对我最大的侮辱!”
以彭格列指环为起点的绿色火焰腾空而起,周围萦绕着噼里啪啦的电流声,无处不在的光亮像是一道锋利的闪电劈开了整座城堡。
男人并没有因为他一时的反抗而惊慌失措,或者说,蓝波会反抗并不是一件他想象不到的事情,幼犬尚且会露出稚嫩的牙齿发出威胁,何论已经是一只合格的爪牙的少年呢?
绿色的光芒照亮了两个人的面容,与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一幕的男人相对的,是面沉如水的少年。
注意到面色不好看的蓝波,男人敷衍似的讽刺抚掌,几声掌声淹没在周围雷光的急速移动声中。
在他的身后,那道已经严实合上的房门被突然打开,金属的材质撞击在同样材质的墙壁上,发出沉闷却并不算大的声音,冲进来的几个人秩序井然地围住了男人,让他在一个绝对安全的范围中,然后将同样覆盖着死气之炎的武器对准了曾经的少主人,现在的反叛者身上。
被如此多的数量的武器指着的少年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同样,也完全没有计划失策的失望还有即将接受与之相对应的惩戒的绝望或是慌乱,他安静又专注的看着男人的眼睛,像是要看清那里面的杀意是否是各色光芒下,自己心中衍生出来的错觉。
可是下一秒,他就明白了,这个房间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几年来的教导,即便是嘴巴上说着不屑,却不曾想原来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
他的心底没有任何失望的情感,更多的是一种被利用的愤怒,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闷与萧索,血缘关系如此脆弱,在更大的既得利益面前,不过是玩笑,普通人会觉得生来就是小少爷的他拥有一切,却未曾明白,他是生来就失去一切的人。
像他这样的人在世界上并不是少数,他从来不会自哀自怜,认为自己有多让人心疼,正相反,他认为自己才是那少数的幸运儿,因为他的人生中,只有前五年才是黑暗的,自他真正懂事以来,所看到的,就只有太阳,还有明媚温暖的天空。
“蓝波,你还有一次机会,倘若你铁了心从波维诺家族反叛,等待你的,就只有丧家之犬的生活了。”他唇角的笑如寒冰下的花,配合上他俊美的面容,带着冰凌般的寒意。
“反叛。”蓝波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如果他现在对家主动手,毫无疑问会被整个家族追杀,即便他是曾经的继承人,是彭格列的十代雷守,这已经涉及到一个家族的隐秘的事件,足够让彭格列对此半睁半闭着眼睛,或许会为了彭格列的声望而保住蓝波的性命,但是更多的,却没有了,而一个有着底蕴的黑手党会怎样折磨一个被扣以‘叛徒’的少年,这就是所有人都能想象到,却又想象不到的事情了。
“波维诺在我这里,已经不是可以用‘反叛’来形容的了。”他加重了语气,像极了他在三年前被接回来时候的那个朝气蓬勃的样子。
“对我而言,只有背叛了阿纲,才叫做‘反叛’!”
随着他的话音,不同颜色的死气之炎全部朝着他的身体要害急卷而来,但是雷之炎向来便以坚硬著称,尽管他体力不支,但是拥有s级彭格列指环的他,在坚不可摧的觉悟面前,死气之炎的输出都比全盛时期还要再提高一个阶梯。
今天还将鞭子毫不留情的甩在他的胸膛的男人,一声哀嚎摔倒在地,浑身抽搐,比雷击更强劲的火炎霸道不由分说的笼罩住他的身体,密密麻麻的电流像是进入到了他的身体一般,如尖刀利刃般撕裂他的肉体,搅碎他的内脏。而很显然,他周围的几个人也与他状况相同,他们的武器没有抵达少年的身前,可是武器的主人却掉落一地,再起不能。
他的表现很明显出乎男人的意料,他的瞳孔中映照着将其他的光芒全部撕裂的绿色火炎,握在扶手上的右手微微收紧,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蓝波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可是男人却并不慌乱,也不害怕,有恃无恐的看着少年的眼睛,就算保护自己的人生死不明,也得不到他的一个余光。
“蓝波,老实说,你的表现出乎我的——”他还想要说些什么,不过蓝波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了,无非是看到了自己表现出来的实力之后,再一次动了心,舍不得丢掉如此好用的筹码而已。
这些话他已经听腻了,胸前背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靠着自己的意志坚持到现在,脚步已经虚浮,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他掩饰的很好,但是却依旧骗不了在里世界浸淫多年,早就练出了一双利眼的男人。
“你还能坚持多久呢?”男人似乎已经看到了蓝波倒下的场景,尽管少年已经来到眼前,他却还是没有出手攻击,自信又自负,好像现在留出来让蓝波喘息修整的时间,都是出于自己的仁慈。
“这句话原封不动送给你,你还能坚持多久呢?”话音未落,不给男人思考的时间,他拔出了自己一直藏在头发深处的电击角,经过威尔帝改良的它们,虽然大体上形状不变,但是却能够承受更加强大的电流,储存的电量也是曾经的两到三倍,蓝波之前一直没有用到它们,不过是为了迷惑男人对狼狈的自己放松警惕。
虽然男人有一瞬间的惊讶,但是多年来的战斗本能已经让他可以轻松的躲过这不到半米远的偷袭。
就在他还要嘲讽什么,整理着自己并不乱的袖口的时候,才发现了根本没有下属来支援自己的现实。
一个家族的boss在自己的地盘上遭遇敌袭,不可能没有人察觉,就算是在彭格列,boss遇到了战斗,不管一群群的下属是不是送菜,该有的场景还是绝对不会少的,要不然,气势上就输了一截。
可是几分钟过去了,他居然连走廊里面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是你做了什么?!”他看向蓝波,但是还不等少年回答,就自己否定了这个假设。
“不,就凭你,能做到什么呢?”
他至始至终,除了蓝波的死气之炎以外,就没有把他尊重的放在眼前好好注视过。
“在你的眼里,我的确什么都没有,”蓝波没有愤怒,平静的接上了他的话,“失去了你给我的地位,我就什么都不是了,没有了‘波维诺’这个头衔,我连成为彭格列的狗的资格都一并失去了。”
男人看着他,目光却没有任何意外,很明显,在他的心里面,这就是事实。
蓝波笑了一声,带着很难形容的情感,像是释怀,像是反抗,更像是宣誓与炫耀。
“你所以为的,是五岁以前的蓝波·波维诺,可是现在,我已经拥有其他的东西了。”
“沢田纲吉那个男人?”男人看着他,带着了然的讥讽,“你也就只有他了吧?”
蓝波注视着他的眼睛,曾经让他畏惧,让他痛哭流涕彻夜难眠的恶念,已经没有办法进入他已经被充实的满满当当的心房了。
男人以为他会立马承认,却不想少年轻轻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
然后说出了在他听来足够可笑的话。
“现在的我,不仅有了阿纲,还有了足够交托生死的——同伴!”
伴随着他的话一同出现的,是远处的主宅发出的巨大的爆炸声,还有就在耳侧的破空声,一个穿着中式旗袍,白净的长辫子小姑娘突然出现在了男人的身后,一个角度刁钻的有力横扫,让男人急急躲避,在他左闪的同时,墙壁被暴力破开,墙灰咻咻的掉落,也遮挡了他的一部分视线,一个白发的少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还没等他质问少年的身份,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身前的带着拳击手套的袋鼠一拳正中他的腹部。
“看来极限的赶上了啊,蓝波!”
“一平来的也是刚刚好!”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说好的周更作者可不能再咕了!!!
给小天使们比心,看的开心呀!
第102章
爆炸的轰鸣声响彻在占地面积巨大的宅邸,银发的少年出现在主宅的大门前,随着硝烟的消散,破碎的门在他的面前轰然倒塌,如同摇摇欲坠的秃鹫,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份气力,无法再垂死挣扎,只能露出自己的内脏与被挖掘出来的血肉,少年的面容被月光照亮,像是纯净无暇却染了颜色的玉石,鬓角的头发划过耳际。
没有了门与墙壁的遮挡,少年毫无阻碍的踏着满地砂石进入了这个曾经辉煌光亮,有着沉重历史年代感的宴客厅。
它曾经是宴乐的重要场合,但是现在只有残破的高阶扶梯自上而下欲坠在正中间的地面上,黄金与红木的断裂材质证明它曾经的纸醉金迷穷奢极欲。距离银发少年最近的黑衣男人,后背的衣服被火焰侵蚀,露出了烧的发红的皮肤,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手枪,就算受了严重的伤,却依旧怀着反击的希望,电光火石间上膛瞄准,却在手臂抬起,距离地面不到一厘米的时候被一只穿着高档皮鞋的脚踩了下去,骨头碎裂的声音似乎从他的手臂延伸到胸腔,然后被无限放大,最终沿着脊髓横冲而上,让他的心也跟着颤抖,而后终于绵延上大脑的剧痛让他痛呼出声。
“啊——!”
他撕心裂肺的嚎叫仅维持了几秒,就被从身后赶来的一群以维护波维诺家族的形象与尊严为使命,穿着同样颜色衣服的黑衣人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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