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尔簪花插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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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大地化作流沙,深陷以后,一切都恢复如常,依然是那些孤零零的白幡和孤零零的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哪还有这一神一鬼的身影?

    湛离极速下落,怀里紧紧抱着子祟,脚下裂出了一条深深缝隙,漆黑的甬丨道里沙石飞扬,他一路擦着山壁滑落下来,少不了被尖利的石子划伤,只能匆忙又用神力护住周身,这才勉强平稳落了地。

    子祟掌心燃起火焰,照亮周围,急急唤道:“没事吧?”

    他有点懵,摇了摇头,掸下满头的灰,呸出一口泥来:“没事。”

    说罢才扭头一看,原来他们尚未落到底,只是落在了一块凸出的巨石上,脚下的缝隙依然是深不见底,而头顶的入口已经被沙土封上了,因此才一片漆黑。

    “现在怎么办,继续往下吗?”

    “好不容易才下来,总没有中途就上去的道理,走吧。”

    子祟“嗯”了一声,手里托着火种,勉强照亮一方,率先往地下攀爬。

    只是……

    不知为何,他这颗心,在这狭窄而又黑暗的缝隙里,竟无端悸动,透着……

    至深的恐惧。

    缝隙越往下越窄,不过一人的小臂宽,子祟不得不侧过身才能行走,头也很难低,根本看不清脚下,只能全凭摸索,靠山壁上石头或者凹陷行走,难免踩空,若非是湛离在他身后紧紧拉着,恐怕早就坠落进深处去了。

    在这样细小又暗不见天日的缝隙里摸索了不知道多久,是个人都该爆发,又何况是本来就脾气暴躁毫无耐心的子祟?

    又一次被过于狭窄的缝隙卡住腰以后,子祟终于磨牙骂出了声:“春分神要是真的在下面,我就让你多活一天,否则……管你什么渡劫不渡劫的,我现在就杀了你!”

    湛离艰难地踩在凸出来的石头上,那石头小得只容得下他一只脚,另一只脚无处安放,只能踏在山壁上,一手紧紧拉着他不敢放松,而另一只手只能撑在山壁上,被这过于纤细的空间弄得呼吸困难,正想回他一句自己也不容易,却听缝隙深处,竟又飘出了一句更为清晰的虚弱号哭,当即一声轻笑改了口:“看来我是能多活一天了。”

    子祟把牙磨得更响亮,深吸一口气缩紧了肚子,才勉强挤了过来,回头正想嘲讽一句看他怎么过来,却见他已经扶着自己的肩膀紧紧贴了过来,甚至还凑在自己耳后轻笑了一声:“我比你瘦,快走。”

    他腰上都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结实肌肉,跟他这个久坐明堂的文弱小准神,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子祟只好又“嘁”了一声,继续往下攀援,只是,最后走了两步,前面的缝隙,终于窄到了无法容忍通过的地步,他伸手过去一探,却差点连手臂都卡住,只好艰难又把手拔了回来:“不行。前面过不去了。”

    湛离试图越过他看一看前面缝隙的样子,奈何子祟本就略高他一头,把前面给挡了个严严实实,火种又不算特别明亮,实在是看不真切,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向后一招,示意换个位置。

    子祟没说话,只是艰难地往后退了两步,湛离便跨步上前,企图挤过去——本来这一条缝隙哪哪都是窄的,无论怎么样,总归是要靠对面相贴才能挤过去,只要不卡住,怎么都好说。

    他双手撑在子祟腰侧,尽量往后靠,一只脚跨到他另一侧去,腰腹相贴,而子祟企图抬腿迈出去,却因为过于狭窄而抬不起来,他搡了他腰一把,想先把他推进去,却纹丝不动。

    四目相对,两张脸都写着诡异的尴尬。

    他们俩,还真就卡住了……

    而且还是以这种十分难以描述的姿势和体位!

    这姿势实在是卡的很难受,鼻尖几乎要擦到鼻尖,胸膛都贴在一起,憋了一口气,湛离用力往里侧挤,却被子祟一把掐住了腰,压低了声喝骂道:“你再动一下试试!”

    他忍不住想后退,却无处可躲,腰上的手冷冰冰的,透过薄纱青衣传递进来,反而让他浑身好像起了火一样逐渐滚烫,因此而更为尴尬,忍着迫不及待的逃离想法,磨了磨牙故作平静:“总不能就这么卡着吧?”

    “还说,你不是瘦吗?你瘦你倒是给我进去啊!”

    “我……”

    ☆、你太笨了

    湛离越发恼恨,手忙脚乱地胡乱挣扎起来。

    子祟立马加大了掐住他腰的力道,咬牙切齿:“让你别动!”

    说罢深呼吸一口气,忍着另一种截然不同于杀欲的欲念,又尝试了一遍,奈何腿被卡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在一片黑暗的地底缝隙里,腰腹相贴,寂寂无声,那张曾几何时日思夜想的脸近在咫尺,那个一往情深的男人一衣带水,只有那一簇幽暗的火种还在无声跃动。

    他忽然伸手一挥,火种顿时熄灭,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湛离下意识地一慌,却听闻耳边极致温存:

    “阿离,你太笨了。”

    蒙尘的心弦被蓦然一拨,“阿离”两个字,像光又像火,点亮了每一个角落,沸腾了每一条血脉,心脏在那一刻忽然悸动,没有迷茫,没有犹疑。

    他确定,他喜欢这个男人。

    所以当子祟趁着黑暗吻上来的时候,他没有躲开也没有拒绝,反而热烈回应,管他什么鬼神之别,管他什么天生劫数,他只知道他喜欢,他要,他现在就想跟这个男人融为一体,他想时间停驻,流年静止。

    ——他动心了。

    情意的交融让这紧紧相贴的两具身体都骤然升温,湛离含糊不清地倚在他肩头,认认真真:“子祟,我喜欢你。”

    喜欢这种感情,绚如烟花,灼如烈酒,一生若能有一次心动,生死便都已值当。

    子祟轻笑了一声,轻轻蹭了蹭他脸颊:“嗯,我也是。”

    话落,突然间煞气大作,然而那尖锐得如风如刃的纯黑煞气包裹在湛离身上,却格外温柔小心,无意间将袍角那张指甲盖大小的符箓烧成了灰烬,随后轰然一声巨响,就直接将山壁的缝隙给炸了开来!

    狭窄的缝隙又哪能经得住这一炸,顿时再次塌陷,这一神一鬼紧紧相拥,在煞气包裹之下又往下坠去,再次被沙土掩埋。

    而地上。

    宁亡人一行三人带着一个一头雾水的应时雨,跟着那张漂浮的残符一路从锦官城里追到了城外,还没到花圃,就感觉脚下微微一颤,同时,符箓就沉在了知重女道君手心。

    “怎么回事?”

    “不知道,可能是神君发现我的符箓了。”

    宁亡人眯了眯眼:“刚刚的震动好像是从地底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两位神君不会出事吧?”

    应时雨凡人一个,完全跟不上他们的步伐,趁机大口喘气:“两位神君怎么了?什么符箓,殿下,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岂无衣没空理会,扭头没什么好气地一招手:“你别管,有事我会让你去办。”

    他顿时不敢再问,顾自喘起了粗气。

    知重女道君反手将符箓收进广袖,目光严峻:“神君应该就在附近,前面是什么地方?”

    “是花圃,千里花道的花都是养在花圃,花开以后才搬进城里的。”岂无衣说着又一拂袖,气得磨牙,“我怎么就没想到,春分神有可能是在花圃呢!”

    要说起来这才是锦官城最四季如春的地方呢,他倒好,被那没良心的一神一鬼拿棵破桃花树哄得一愣一愣的!

    一行人又连忙奔进了花圃,可这锦官城的花圃堪称花海,几乎一望无际,又哪来的人影?

    “这……一马平川的,也无处可藏啊,两位神君会在哪呢?”

    宁亡人轻咳了一声,指了指脚下:“我说了,刚刚地底深处,有一阵震动。”

    “在地底?”

    他点了点头:“若春分神被关押在花圃,放眼望去,能关押他的地方,也就只有地底了。”

    知重女道君十分赞同,环视了一圈,便接话道:“两位神君可能是已经找到了方法进入地底了,分头找找看吧。”

    说罢,轻轻拽了一把宁亡人,他会意,唯有没心没肺的岂无衣应了声“嗯”,便宛如离弦之箭一般蹿了出去。

    地上这边急着找人,地底的情况却也没有缓和到哪去。

    直接将地底这条缝隙炸开的方法湛离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在脑海里刚冒出来的那一瞬,就被他拎出来又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吃饱了撑的才在底下自己炸自己,嫌命太长提前挖坟埋自己吗?

    结果,没想到子祟这不要命的混蛋还真不怕死,居然真有这个能耐一边骂他“笨”,一边把这个自杀式想法付诸于行动。

    ……他一时都不知道是该夸他还是骂他了。

    湛离大抵是昏厥了一阵,再睁眼,便已经被压在沙土之下,努力挣扎才艰难从土堆里爬起身来,挥了挥手咳了两声,嘴里都是砂石,下意识一回头,就撞进一双安静的深海里:“子祟……”

    他自己先着了地,躺在沙土堆里,比他还狼狈三分,只咧嘴一笑,露出那颗虎牙来:“死亦同穴。”

    湛离一愣,随即长叹了口气,那满腔的愤懑和打好了草稿的责骂,都随着这一声喟叹而如云消散。

    有什么办法呢?

    哪有什么大人有大量,不一般见识,不过是仗着一个欢喜,满世界撒泼耍横,折腾出一片狼藉,在轻飘飘丢下一句——“谁叫你喜欢我呢?”

    谁叫他偏偏喜欢?他认栽。

    子祟知道这一劫躲过,乐呵呵一笑,伸出了手来,湛离便将他一把从地上拉起来,两人这才环顾了四周。

    看来他们这一坠,直接坠进了缝隙的最底层。

    这是个圆顶的洞穴,头顶碎裂一角,正是他们炸出来的一个入口,又被沙石给堵住了,只有纷纷扬扬的泥灰落下来,除此之外,洞穴里空无一物,连其他的出入口都没有。

    子祟观摩了半天,自认这实在不是他专攻的术业,只好扭头拍了拍湛离的肩膀:“有何高见?”

    他只凝眉“嘘”了一声,随即侧耳听去,果然不知从何处,又传来了一声十分轻微的哭声,凄厉得让人后背发凉。

    子祟又皱了皱眉:“怎么反而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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