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尔簪花插满头

分卷阅读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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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祟手又是一颤,终于又往前一伸,试图去抓他的手,惊见自己满手是血污,又担心弄脏了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转而揪住了衣服的一个角落,湛离面上佯装不知,却轻轻往前一递,将自己素白的手盖在他满是血污的手背上。

    那只手……

    是穿越了八百年的虚妄以后,依然不变的温柔。

    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身上逐渐愈合的伤口,疼得他难受,疼得他心口发堵。

    “子祟……”

    “嗯。”

    “我食言了。你的断角,不能还你了。”

    “嗯……”

    “我被信庭剜了心,你的断角,现在幻化为心,支撑着我的命,得等到渡劫那天,杀了我,才能取出来了。”

    子祟忽然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

    “你的心是我的。湛离,你的心是我的,没有我,你会活不下去。”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说法有趣,忍不住又低低笑出了声:“你看,我们两个,果然……忠贞不渝,伉俪情深。”

    湛离被他一噎,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和话题都莫名其妙地抛到了九霄云外,憋了半晌,也忍不住一笑,摇了摇头:“屡教不改。”

    “……下次还敢。”

    ☆、生死之约

    气氛一时沉寂,子祟等着身体恢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脑海里闪过他一步一叩首,跪上九重天,那么诚恳而卑微的背影,他那么骄傲,那么尊贵,他荣光万丈,他风华绝代。

    ……怎么就能为了他,把脊背弯成那么卑微的模样?

    他想问为什么,却说不出话。

    纠结之下,反而是湛离先打破了沉默。

    “子祟。”

    “嗯。”

    “既然你懂那么多人间词话,那么这句呢,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垂首,目光里有些灼灼的光亮,蒙着一层晦涩的迷雾,轻声说,“信庭剜我心之时,和我说,濒死之时所念之人,便是所爱之人,我说不清什么是感情,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喜欢,但我在想你。”

    他盯着血泊之中子祟脏污不堪的脸,认认真真:“子祟,我快死的时候,在想你。”

    子祟眨了眨眼,一时错愕,似乎……

    他濒死之时,想的人,也是他。

    这……便是喜欢吗?

    仿佛心脏上重重挨了一拳,有什么东西混杂在血肉之中,片片剥落,种种深情,却让他的胸腔里搅成一团。

    他难受。

    他说不上来,也形容不了这种过于复杂的感情,只是鼻尖酸涩,眼眶发热,死死咬住下唇,忍住了。

    他前生近千年,跌跌撞撞孤独绝望,从没有人跟他说过——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从来没有人愿意为了他,一猛子扎进深情的海洋,越潜越深,不可自拔。

    “湛离……”

    “嗯。”

    “我不懂为什么,我天生卑贱,嗜杀为生,我十恶不赦恶贯满盈,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个光明磊落纤尘不染的准神,要来招惹我?”

    他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这位翩然世外的小神君,但他知道,不该是他。

    站在他身边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该是他。

    湛离沉吟了一声,仔仔细细想了想,忽然站起了身,勾了勾手指:“起来。”

    小心翼翼攥住的衣角骤然一松,子祟空落落的,只能不明就里地乖乖听话,坚持着爬起身来,刚想问他要干嘛,脸上却冷不丁地就挨了一记重拳,以至于又被打倒在地!

    湛离吐出一口气,衣袂长发纠缠翩飞,收回了拳头,又活动了一下手腕,轻笑:“我有这种冲动已经很久了。”

    “湛离!”

    好端端地打他干吗?有病吗?子祟下意识就煞气大作,在他身后凝成了火焰。

    湛离却勾唇一笑,爽朗而轻快,那张温柔绝色的脸染上了人间烟火气,显得那么近又那么欢喜,笑着说:“为什么选你?大抵是因为我跟你一样,也是低劣的人。”

    “什么……?”

    “我们准神的劫数,是将所爱之人亲手杀死,以断绝七情六欲,确保日后不会再生感情。身为上神,可以爱天下爱众生,却不能单独只爱一个人。子祟,我选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杀你。”

    子祟怔了一怔,就连身上跃动的煞气都是一滞,有些惊骇地瞪大了眼。

    ……怪不得。

    怪不得他总说到了渡劫之日再战个痛快,原来,竟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想杀他。

    湛离却笑容灿烂,毫无负罪感,反而在眼底隐匿着一种愉悦,和小小的算谋:“你看,我甚至不如你,你从不惧于承认自己的罪恶,也从不在乎自己的声名狼藉,我却更加低劣,用这些手段欺瞒算计。以前我在地府时已经问过一次,今天,我再问一次,子祟,你可愿和我一起渡劫?要么,你死我活,要么,同归于尽,无论结果如何,我都陪你个痛快。”

    子祟看着他,周身包裹的煞气一点点消弭,终于大笑出声,不同以往,这一次,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凝聚着深刻的欢喜。

    他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伸手一抹把脸抹得更花,艰难直起腰来,这才答道:“好,好,我愿意,我愿意,要么,你死我活,要么,咱们就同归于尽。”

    湛离又轻笑一声,应了声“好”,伸出了拳头。

    子祟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从未这般兴奋过,也从未这般急切,几乎迫不及待地上前,握成拳头的手往前一碰。

    他不惧生,亦不惧死,既然湛离也不惧于此,走这一场,又有何妨?

    所谓准神,亦有欺瞒,杀欲,蒙骗,也有那么多低劣的算计和心计。

    他和自己,本是一样的。

    他不高贵,他不干净,他自始至终,都和自己一样站在泥泞之中,就那么并着肩,站在自己身侧。

    ——只要伸手,就能碰得到。

    “走吧,我还想去找个人。”

    子祟“嗯”了一声:“谁?”

    他回过头来,云淡风轻,然而那微微低敛的眉目,却透出淡淡的温柔来:“信庭。”

    “剜你心的那个疯子?”

    “嗯,我想把他带到人间,他或许……还有一个想见之人。”

    子祟想了想,又看了他胸膛一眼,剜心……很痛吧。

    他曾说过,无论那个把湛离从他身边掳走的人是谁,又出于何种目的,他都要他不得好死,结果,这人倒是先一步到地府来了,呵!

    “你们准神,还真是心怀天下苍生,那疯子剜了你的心脏,你倒是还想着圆他的心愿?”

    “倒也不是,虽然你受遍千万种刑罚和折磨,在你面前提剜心之痛或许也有些不太合适,但……当时,我真的是恨他的。只是后来想了想,他的想见之人,却是我的一种夙愿,圆了倒也无妨。”

    子祟心里放不下,冷哼一声别过头,揉了揉自己挨了打的脸:“不懂你们准神的慷慨。”

    “你就说能不能做得到吧。”

    他的好胜心上来,立马就说:“怎么做不到?我代行鬼神之责,这地狱之中的亡者皆服从于我,虽不能直接将亡者带上人间,但,阴兵可以。”

    “那就好,信庭犯下十恶不赦之罪,害人性命,又伤仙庭之神,应该……在你的等活地狱。”

    只是,地狱人满为患,诸多为恶者里,没有罪之极者,唯有更恶,又如何能找到宛如沧海一粟的信庭?

    然而,子祟身为地府鬼神,自有他的能力。

    他指间煞气凝成一面半旧的三角小旗帜,黑色的旗面上,用血写着一个湿漉漉的“魂”字,仿佛要滴下来,只朗声问道:“招魂幡,亡者信庭,犯多重杀业,合并弑神之罪,现于何处受苦?”

    那面小旗这便无风自动,指了个方向,子祟反手收了,领着他就顺着指引而去。

    “这便是招魂幡?”

    子祟随意一“嗯”,这才说道:“地府鬼神人手一面的小玩意罢了,也就做个指引记录,别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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