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尔簪花插满头

分卷阅读18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结果……

    “神君?”

    前脚刚踏出鬼门,湛离抬头一看,迎面就撞上了知重女道君,她一脸震惊,一双杏眼睁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眨了又眨,随即微微红了脸颊,又羞又气。

    他是真的想骂娘了。

    “不是……”听他解释啊!

    结果这一抬手,就秀出了紧紧相扣的手。

    知重女道君嘴角一抽,急得咬牙:“神君!”

    子祟从他身后抬起头来,笑得轻佻:“你们家上神丰神俊秀,天上有地下无的,我以身相许又怎么了,去去去,少碍眼。”

    她反应过来,脸颊红得几乎滴血,怒目圆睁,气得一身白衣无风自动:“神君!你怎么会跟这样的邪祟之徒混在一起!”说罢又抽出几张符箓来,“果然地府,根本就未曾将我们凡人性命放在眼里,你灭我无名派的门,死伤弟子近千人!说是带回地府处罚,却这般轻易又将你放了出来!”

    湛离连忙一步上前,身一侧将子祟挡住:“道君!听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

    眼见着她的符箓就要贴过来,子祟嗤笑一声,一双眼忽然之间涌上血色,掌心已经有煞气跃动:“看来给你们的活口还是留多了啊。”

    湛离眉头突突直跳,一扭头厉喝了一句“跪”,子祟就这么扑通一声给知重女道君跪了下来,咬牙切齿正要说话,又被他一个“静”给堵了回去。

    他这才叹了口气:“地府罚他在等活地狱受罚,我在旁监管,死而复生,生而复死,循环往复,足足七七四十九天,一天都没少。我给他下了两生契,又名一字成令,自今日而起,所有一个字的命令他都必须遵守,我不会放任他再为祸人间,大开杀戒。这……手只是黏住了,分不开而已。”

    “神君!让开!我不管他有没有受到惩罚,有些罪过,非万死不得偿还!”

    “道君!”

    正此时,修水却在弟子们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轻咳一声,他此次受伤最重,再加上确实已经耄耋高龄,一时显得格外虚弱,只轻唤了一声“知重”。

    “师父!”

    修水抬头看了看湛离和子祟,这才低头看向奔向自己而来的大弟子,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知重,生而为人,生老病死是逃不开的命。你师弟们业已离去,人死不能复生,子祟神君也受过了责罚。我师门之中,已经独留你与知逢了,师父别无所求,只望你们师姐弟二人,平平安安,学有所成。知重,你性子玲珑,千万莫为仇恨所扰才好。”

    少女白衣道袍透着仙风与道骨,然而那瘦削背影里却格外凄凉而渺小,泪汪汪地低声唤了句“师父”,宛若孩提。

    修水又向湛离一点头,这才拍了拍她的后背:“去吧,知重,去找你师弟吧,跂踵出逃一事,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不要急着回家,家里已经没人了,多去历练历练吧,想看的东西看够了,再把你师弟平平安安带回家。”

    她挺直了脊骨,一低头总归是没让那两滴眼泪掉下来,沉声应道:“是,师父。”

    湛离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应道:“我的听羽还留在京城,与你一道,正好回京取剑。”

    她点了点头,便跟着他和子祟一起,往山下而去。

    受一字成令的约束,子祟只能跟湛离并肩,两个人一块手牵着手,走在无名山洗净了血污的小道上,一起下山,而知重女道君则沉默着垂首跟在身后。

    只是这样的场景,看着就更怪了。

    子祟也就安静了一小会,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别过头去“噗嗤”偷笑。

    湛离头疼得紧,恨得磨牙:“闭嘴!”

    他用空着的手指摇了摇,挑眉间十分愉悦:“两个字。”

    一字成令只拘束于一个字的命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要找合适的那一个字也不是很容易。

    湛离满心都是“算了不生气”,大叹了口气,这下界还没几天,就已经被世间的险恶狠狠地毒打了一顿,伸手扶额,头疼得紧,想当初他在阴阳塾照顾一群奶娃娃都没现在这么绝望无力。

    他好恨。

    “去京城取了剑以后要去哪?”

    “再说。”

    子祟“哦”了一声,扬了扬手,依然没把造下的杀孽放在眼里:“那手怎么办?”

    他以为他想啊!

    “若非你乱造杀业,我又如何会用两生契?又怎会粘在一起?”

    “说的好像我自愿似的。”子祟哼笑一声,眉眼不佳,他才是最不愿受制于这一字成令的那个人,默默较起了劲,他要举高自己偏往下拽,两个人走得好好的,就这么突然像小孩子似的较起劲来。

    “神君,”知重女道君冷冷瞥了子祟一眼,“何必和这煞童一般见识?”

    湛离这才道了句“放”,硬生生逼得子祟松开了捏紧的手,下意识要甩手,却又和子祟牵拉成一团——

    他怕是永远也习惯不了自己的左手就这么跟子祟的右手牵在一起。

    子祟倒是大大咧咧,又故意举起分不开的手秀给知重女道君看:“你说你们凡人怎么就这么没眼力见呢,没看见我和你们神君……”

    剩下的话因为湛离的一声“静”而戛然而止,他太阳穴直跳:“你们煞童都像你这么话多的吗?”

    子祟闻言用力一皱眉,用死死捏住他的手来表达不满。

    指节几乎错位,力道之大比上夹板还疼,湛离连忙跟着一起捏紧了手,两个人又像孩子似的较起劲来。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的话莫名奇妙的多了起来,大概……

    是要把前几百年没说的都补上?

    虽然知重女道君可以接受他们俩这会手拉手是因为两生契出了点问题,但……

    这厮说得有模有样的,实在是让人难以不浮想联翩,而且……

    白衣的神君眉目凌冽,带着一种飘然世外的冷漠,而黑衣红边的煞童长了只角,没什么正形笑得有些欠扁。

    ……其实挺搭的。

    ☆、祖师破虚

    见他们二人眼里隐约有蓝色的闪电你来我往,一路火花带闪电,还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神君打算就这么……咳,黏在一块吗?”

    “不然又有什么办法,不用一字成令制着他,他肯定又要跑去大开杀戒。”

    要是他有其他的办法,才不会委屈自己跟这厮手拉着手呢!

    “对了,无名派……现在怎么样了?”

    她顿了顿,沉默着瞥了一眼子祟,愤恨难掩:“地府与人间是有时差的,神君去了一趟地府,其实在人间不过两天,我们清点了一下,建筑和山林损失惨重,但至少可以修葺,几位师尊师伯都还健在,只是……弟子们……恐怕无名派,百年以内,很难运转下去了,最好的结果,就是随着时光滚滚,彻底失去姓名,不复存在。”

    说着,又忍不住恶狠狠盯上了子祟。

    若不是他,无名派又何以至此?

    子祟却冷哼了一声,挑眉不当回事:“我已经手下留情了,还给你们留了点活口不是吗?”

    “怎么,还得谢你不成?”

    他“哼”了一声。

    湛离连忙狠狠拽了他一把,让他闭嘴,只是忽然间,有丝丝缕缕的煞气从子祟的袖口滑出,像条游龙似的绕着他上下涌动起来,他抬手手指一划,有煞气从指尖泄露而出:“出来。”

    年轻而朴素的阴兵就这么单膝跪地,蓦然出现,语气里带着尊重和平淡:“见过神君,神君此行多难,可否让……破虚随行保护?”

    然而细听之下,声音里却带着微微的颤抖,在说起自己的名字时,甚至忍不住停顿了一下。

    “破虚……?”湛离认出这是那天子祟血洗无名山时用的最高等的那一只阴兵,但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子祟拖长尾音“哦”了一声,没让破虚站起来,只似笑非笑地歪了歪脑袋:“你忘了?你们可是八百年前的旧友呢。”

    一提起八百年前的旧事,湛离还没反应过来,知重女道君却是先惊叫了一声:“破虚?那不是我们无名派的开山祖师爷之一吗?十六位弟子里唯一一个活着赶回无名山,护送了祖师爷的琴,最后却力竭去世的那一位!”

    她这么一说,湛离就想起来,这张年轻,苍白,双眼之下却凝着浓浓的黑眼圈的脸,终于和久远记忆里的那个拦下禅灵子,扭头对他说“神君见谅”,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弟子重合……

    是他!

    只不过,八百年前他口中的“神君”是自己,而现在,却变成了子祟。

    知重女道君满脸震惊和溢于言表的暴怒,反手就抽出了发间竹节银簪,长发披散下来,那簪子竟是一把纤细的刃:“你……屠了自己的门派?”

    破虚……

    曾经,这个名字,在无名派可是和禅灵子真人一样享誉千古的知名人物,在她心里,是宛如偶像和神明一样的存在,可……

    八百年前他为了拯救世间苍生,不惜命丧黄泉,她想象不出来当年他面对黑压压的煞君军队内心到底是惶恐还是兴奋,一如现在,她也想象不出来他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屠杀自己的门派时内心又到底是理所当然还是于心不忍!

    她可以听师父的话,学着放下,但她不能原谅破虚和禅灵子一起创造了无名派以后,再把无名派的弟子当做蝼蚁一般轻易屠杀!

    然而,破虚只是深深低着头,不敢抬起,更不敢说话。

    湛离下意识地侧身挡在了两个人中间,扭头紧紧皱起了眉,向子祟道:“你故意的!”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